霍成脸上的皱纹太多,所以笑的时候和不笑时也没有什么两样,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似乎没有多少精力,斜靠在椅子上,双手无力的低垂,可那双眼睛依旧年轻,如同经历过炼狱的锤炼,透着坚毅和智慧。
第一场拳赛很快以蓝短裤的男人倒地而告终,陆陆续续跑上去几个人,秩序井然的清理着拳台,其实也只不过是简单的冲洗一下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隆重的血腥味,而这样的味道越强烈,在场的所有人越是狂热和兴奋,秦逸杰回头看了看怯生生躲在他背后的秋千凝,有些后悔不该带她来这样的场合,秋千凝似乎也意识到秦逸杰目光中的歉意,立刻直起身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和拖累,也不愿意看见秦逸杰为她而分心担忧。
这个细小的眼神交流很快被狡黠的霍成扑捉到,端起面前的清水,意犹未尽的笑了笑。
“你选女人的眼光很不错,至少比你经商要强多了!”
霍成的尖锐和刻薄,秦逸杰早已习惯,但是听到他对秋千凝品头论足,心中还是有些不快,这个地方不能在呆下去,所有秦逸杰转过头对身旁的霍成说。
“我遇到点事也不是很棘手,但是如果不处理的话,我担心。”
霍成并没有问秦逸杰到底是什么事,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去,秦逸杰愣了一下,不知所以的站了起来,秋千凝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可忽然霍成的手挡住秋千凝的面前。
“小俩口这么亲热干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还怕他跑丢了?你就坐我旁边吧!”
秋千凝咬着嘴唇没有主意的看着秦逸杰,直到他对自己肯定的点点头,秋千凝迟疑了一下后,按照霍成的指示坐了下去。
拳赛的第二场马上就要开始,出场的两个人分别穿着红色和黑色的短裤,正在台上活动着手脚,做最后的准备,霍成的注意力完全在拳台上,好像刚才秦逸杰说的话,他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或者根本没有听进去,秋千凝紧拽着衣角默不作声的低着头。
秦逸杰在一边皱着眉头很疑惑的瞟了霍成一眼,不知道他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成喝了一口水后,忽然对秋千凝笑了笑,记忆中霍成似乎从来都没笑过,以至于秦逸杰甚至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永远都不是这样的冷漠,而霍成笑起来的样子很随和和慈祥,呆板的脸颊上表情也丰富了许多,霍成现在的样子,如果秦逸杰不是提前就认识他的话,恐怕多半会被这样的笑容所迷惑,更别说像秋千凝这样完全没有城府的女人。
因此秋千凝在霍成的笑容中明显开始放松,至少她现在已经放开了被手心的汗水打湿的衣角,霍成指着拳台很认真,但声音很平静的问她。
“看过拳赛吗?”
“……”秋千凝抿着嘴唇点点头,轻言细语的回答。
“看过很少看,电视上放的时候偶尔会瞟上几眼,没什么印象!”
霍成现在笑的很愉快,对秋千凝很有兴趣的样子,手指在水杯上敲击几下后,淡淡的问。
“喜欢这样的比赛吗?”
“不喜欢!”
“能看懂吗?”
“……”秋千凝茫然的点点头,想了想小声回答。
“不是很懂,但我看一般都是把对方打倒就算赢。”
霍成满意的点点头,转动着眼珠对身旁的秦逸杰很奇怪的说。
“这就是拳赛的优点再不喜欢的人,也知道游戏的规则,也知道谁输谁赢。”
“霍叔,我必须尽快解决一件事,否则我怕。”
秦逸杰想把话题转到正轨,可今天霍成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并没有给秦逸杰说话的机会,指着拳台上的两个拳手很平静的问秋千凝。
“既然你知道游戏的规则,那你现在就随便挑选一个你认为会赢的!”
秋千凝一怔,望向秦逸杰那边希望可以得到帮助,但霍成挡在中间,她的目光无法穿越,霍成的话秦逸杰也听的清楚,不想让她为难,接过霍成的话。
“霍叔,既然今天你兴致这么好,不如我陪你赌这一局吧?”
“不急!今天我不打算和你赌,我只和。”霍成目不转睛的看着秋千凝意味深长的说。
“只和秋小姐赌这一局,就是随便玩玩,不下注,我其实也就是想看看秋小姐的眼力如何呵呵,很简单嘛,红和黑随便选一个就行,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秋千凝咬着嘴唇迟疑了半天,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拳台上的人说。
“红黑色,不!还是红色吧!”
霍成的笑容在秋千凝给出答案后瞬间便离奇的消失,秦逸杰都很意外,霍成居然可以把表情转化的如此之快,现在他所熟悉的霍成又出现在面前,冷漠挂在嘴角,总是让人感觉难以靠近。
“你现在可以说了,你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解决?”
秦逸杰从疑惑中回过神,整理好思绪很冷静的说。
“赵远山,九天世纪的副总赵远山是方德隆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他以前跟过我,我一直没有发现,他其实早就投靠了方德隆,所以在三年前我狙击远成集团的时候,最紧要的关头,赵远山釜底抽薪,让我万劫不复,这个人在这盘棋中现在的作用已经不大,方德隆把他留在我身边,就是想让我帮他清算这个人,我一直装着视而不见,但今天我彻底和赵远山摊牌。”
“你是怕他去把你的秘密透露出去?!”霍成喝着水冷冷的问。
“这个我倒是不怕,因为即便他想这么做,方德隆也不会允许,只是赵远山一旦暴露后,对于方德隆来说,他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方德隆一定会放弃赵远山,一颗没用的棋子,方德隆从来都不会在上面浪费时间,我是担心赵远山最后走投无路,他的性格我很了解,很固执和偏执的一个人,我担心他会鱼死网破,把所有的事都捅出去!”
霍成翘起腿不以为然的注视着拳台淡淡的说。
“嗯,是挺棘手的一件事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
“我的计划已经在开始实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相信一个月以后就会有分晓,所以所以我想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让赵远山暂时消失一段时间,至少在这个一个月里,最好不要他乱说话就行。”
“你是打算让他闭口?!呵呵,这个简单!”
秦逸杰猛然抬起头,连忙摇摇头,他知道霍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换了谁恐怕也会有霍成这样的想法,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如果是以前,秦逸杰也会这样去想,甚至毫不犹豫的去实施,可现在他不希望再看见有杀戮,既然可以用常规的手段解决的问题,又何必牵扯到人命,一个月以后,自己应该带着秋千凝去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到那个时候,赵远山随便说什么,他也无所谓了。
“我不想伤害他!只是暂时让他安静一个月就行,霍叔,我认真的,暴力的方式我现在很难接受和认同,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意见!”
“当!”
清脆的铃声响彻全场,霍成和秋千凝对赌的那场拳赛开始了,霍成的注意力又兴致勃勃的回到了拳台上,默不作声的观赏片刻后,忽然转过头对秦逸杰说。
“你说你说上面这两个人,他们会不会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明明可以击倒对方,却偏偏又故作姿态的想,致命的一拳打下去,会不会太残忍呵呵,我猜应该不会,因为这样的拳手谁都不会要,注定会输,他即便有恻隐之心,并不见得他的对手也有,或许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就是对手反击的最佳时机!”
秦逸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入了霍成的误区当中,他今天唯一的错,也是最大的错,就是居然会想去说服霍成接受自己的意见,霍成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秦逸杰不知道为什么,和秋千凝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曾经的暴戾就越弱,或许这和他一直在坚持的心安理得有关,不过现在自己的迟疑却变成霍成眼中的软弱。
台上的两个拳手搏击的难解难分,一时胜负难料,秋千凝听不到霍成和秦逸杰在说什么,很无聊的看着面前正在进行的比赛,既然自己选了红方,她现在或多或少还是希望自己的能猜对,人的就是这样在漫不经心中被**起来,即便是你再没有兴趣和超强的克制力,可是一旦参与进去后,就会潜移默化的产生自己所倾向的期望,这种期望开始的时候或许会很小,就想现在秋千凝这样,仅仅是一直简单的期盼,甚至很容易就会被忽略和遗忘,但是这种期望会逐渐变大,像雪球一样的累积,直到自己完全无法去控制,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霍成鼓着掌没有表情的点点头,看不出他到底是真对这场拳赛感兴趣,还是对比赛的结果感兴趣,秦逸杰沉默的坐在他旁边,很焦虑的想着到底如何扭转自己的劣势,霍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端起水杯心平气和的说。
“你离开办公室后,带着秋小姐去吃饭你知不知道赵远山去了什么地方?”
“赵远山?!”秦逸杰惊讶的抬起头,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原来一直都在霍成他们的注视之下,就连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想必霍成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不明白为什么霍成还要明知故问的反问自己。
“我想我想他可能去找方德隆了,在我那里被揭穿后,他。”
“啪”
秦逸杰木讷的看着霍成,话还没说完,霍成狠狠反手一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这样的角度,霍成似乎用尽了全力,秦逸杰的右脸颊红红的坟起一块,秦逸杰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张大了口蠕动着嘴角样子有些暴躁,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放大的瞳孔中开始充斥这暗红的血丝。
秋千凝的目光也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所吸引过去,刚好看见霍成的手落下,秦逸杰愤怒的捂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秋千凝连忙向秦逸杰走去,可刚站起身就被霍成身旁的两个形影不离的彪形大汉,按在椅子上,秋千凝很痛楚的想要去挣脱,可肩头的两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的纹丝不动。
秦逸杰狂暴的指着霍成大声气急败坏的说。
“放开她!”
在这里他的话没有半点分量,秦逸杰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身体刚一动,立刻就被周围的人按倒在椅子上,霍成甚至都没有去看秦逸杰一眼,对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
人群中让出一条通道,一个在扭动的麻袋被抬了出来,麻袋上血迹斑斑,从干涸的程度看,这些血迹是刚刚侵染上去的,麻袋挣扎的动作很无力,像是在抽搐,霍成示意旁边的人把一桶水淋在上面,里面传来猛烈的咳嗽声,和惊恐的求救声。
秦逸杰很熟悉这个声音,大吃一惊的连忙借口麻袋,里面的的人是赵远山。
除了还能听的出是他的声音外,其实,秦逸杰也不敢肯定这个人真的就是赵远山。
麻袋中是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身后是一条长长地血迹,秦逸杰看了看霍成,再看看地上的人,一脸疑惑的慢慢蹲下,把躺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地上的人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遍体鳞伤,脸上的血已经凝固鼻梁骨被打断,眼角裂开整个左眼肿得像一座坟完全看不见眼睛,秦逸杰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才看清他的模样。
恐慌的惊呼声是从秋千凝的口中传来,想必她已经认出地上的人是谁,赵远山离开秦逸杰的办公室不过是短短3个小时的事,没想到,现在的赵远山已经别打的面目全非,只剩下半条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如此血腥的场面和恐怖的面容,秋千凝何曾见识过,一脸惊慌失措的拧过头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让你这样对他,除了这些暴力的方式,难道你们就不会点其他的吗?”秦逸杰放下捂在脸上的手理直气壮的质问霍成。
霍成重重的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放开秦逸杰,声音冰冷的说。
“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秦逸杰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看地上的赵远山,发现自己的脚被赵远山死命的抓着,口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秦哥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话求求你你放过我。”
秦逸杰似乎也能从赵远山的口中听出些什么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冷静的对霍成说。
“他到底做了什么,你非要把他打成这样?”
“离开你办公室后,这个人没去方德隆那里,我的人一直跟着他,看他接连抽了几支烟后,情绪很激动的开车离开,我感觉有问题,就先让人去等着他,果然在警局的门口拦住了他。”
“警局?!不可能!赵远山即便是想去揭发我,也一定会先得到方德隆的首肯,他不会擅作主张去警局!”秦逸杰摇着头否定这霍成的话,可声音听的出,他并没有多少底气。
霍成没有直接辩驳,目光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拳台,淡淡的说。
“人就在你面前,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看看我有没有冤枉他!”
还没等秦逸杰开口,地上的赵远山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恐惧的看着他吃力的说。
“我我是去警局,因为因为我认为你不管这次输和赢都不会放过我,我怕你找我清算当初我出卖你的旧账,而方德隆又迟迟对你就是秦逸杰这件事反应很平淡,我明白要靠方德隆只是我一厢情愿,只有靠我自己,所以我打算去警局。”
秦逸杰皱着眉头迟疑的看着赵远山,蠕动的喉结半天没说出话来,是自己太大意还是自己忘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秦逸杰本来很对刚才霍成打自己那一耳光耿耿于怀,不过现在他的头已经开始低了下去。
霍成终于转过头来,瞟了地上的赵远山一眼后很平淡的说。
“在里面的时候我教你心理说实话,你很有天赋,学的也够快,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要教的,基本上我会的,你差不多都会了,只是我们运用的时间长短不同而已,可是你面前的这个人,聪明吗?城府很深吗?还是他的伪装连你都可以骗过?我看都不是!赵远山曾经出卖过你一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可能心里没数,居然你还能给他机会,让他再出卖你一次秦逸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逸杰深吸口气表情很惭愧的回避开霍成咄咄逼人的目光。
“是我没考虑太周全,我以为他不会这样冒然的行事,我没想到赵远山的承受力这样的差!”
“以为?!你现在给我的解释就是以为?刚才那一耳光不是我打你,是我帮鬼王打你的,还记不记得什么叫同一件事做两次就没有意义,可你居然在同一个问题上犯两次错,而且都还是致命的错误,好好想想你现在为什么有机会可以站在这里,因为让你出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和牺牲,你的以为就能解释你的过错了吗?”
秦逸杰无言以对,在处理赵远山这件事上,自己的确太草率,如果真让赵远山走进警局,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因为一时的疏忽付之东流,而自己的解释的确太过苍白,难怪霍成会如此气愤的动手打自己。
秦逸杰埋下头深吸口气很无力的小声说。
“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把赵远山交给我,我能保证他不会乱说。”
秦逸杰现在更担心的是,赵远山现在落到霍成的手里,不用想也能猜到凶多吉少,可秦逸杰实在不愿意看见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原因受到牵连,只有把赵远山带离这里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不过这个想法在看见霍成阴冷的笑容后,秦逸杰相信这又是自己的另一个幻想而已,霍成的笑让秦逸杰感觉寒冷刺骨,眯着眼睛看着他说。
“把人交给你你有能力解决吗?呵呵,我看未必,如果你真有能力的话,也不用跑来找我,更不用我现在帮你收拾残局,人交给你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眼睁睁的看着你继续犯错,在同一个问题上错上三次,秦逸杰,你认为你到底有几条命,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需要我提醒你吗?越狱逃犯,警察可以直接当场击毙的,呵呵,看来你好像已经忘了这些事,不过,不要紧我已经想到办法提醒你了!”
秦逸杰看了看旁边惊慌失措的秋千凝,很后悔无缘无故把她牵扯了进来,如果不是自己的不坚持,自己就不会答应她的要求,现在想想宁愿让秋千凝抱怨自己或者是误解自己,也远比让她因为自己陷入危险好很多。
“这里不关她的事,先让她走,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参与,该怎么做我听霍叔你的!”
秦逸杰的缓兵之计用在霍成身上实在有些幼稚,不过也能看出他现在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就连霍成也被秦逸杰的话逗的笑起来,这一次他是真的很开心,因为他看出了秦逸杰在动摇,甚至是慌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旁边的这个女人。
拳台上的比赛并没有因为下面发生的事而停止,两个拳手还在全力以赴的生死相搏,成王败寇在上面演绎的淋漓尽致,只有胜者才能最后屹立在拳台上,可好像秦逸杰已经忘记了这个规则。
霍成翘起腿,摇晃着手中的水杯,心平气和的对秦逸杰说。
“这里没有外人,我从来都没有让你带秋小姐来,人是你自己带来的,所以我现在也把她当成我们其中的一个,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今天就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地方,事情没处理完之前,谁都不能走。”
秦逸杰艰难的吞着口水,脚下的赵远山任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虽然秦逸杰知道自己未必还能左右事情的发展,但是即便是存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赵远山,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对于自己这样奇特的想法,秦逸杰也感觉奇怪,以前从来都未曾有过的念头如此坚定的出现在脑海里,秦逸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改变,还是自己的本质根本就是这样。
“霍叔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我做错了,你要惩罚我是对的,我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但是其余的人和这件事无关,我希望你可以让秋秋千凝先走,以后我会听你的交代,并且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事!”
秦逸杰近乎于哀求的声音在霍成那里换来的任然是让人看不太明白的微笑。
霍成好像很喜欢看秦逸杰现在这个样子,意犹未尽的注视着他,忽然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
“先不说这些,既然今天你来了,我还打算给你说点其他事!”
“什么事?”
“我听孙凡告诉我,他说你曾经对他说过,你这一次打算用一种心安理得的方式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我就想问问你,这个想法真的是你潜移默化中形成的吗?或者说是你为了弥补自己以前的过失而强迫自己去接受的?”
秦逸杰肯定的点点头不以为然的对霍成说。
“不是强迫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我认为只有心安理得的去完成每件事,才会真正体会到成功的喜悦和成就感,而我以前的那些手段和方式,只会让更多的人认为我秦逸杰是一个不值得信任和奸诈的小人,或许以前我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但现在我认为这些很重要!”
霍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秦逸杰,沉默了半天才冷冷的说。
“你想心安理得哈哈,你居然想心安理得,看见地上这个人了吗,他就是你心安理得的结果,秦逸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其实三年前虽然你输给方德隆,但是说实在的,对于你幼嫩的手法我不敢恭维,但你的心机和决绝,我是很欣赏和认同,到底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现在优柔寡断这个样子,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你呢,现在满脑子都是妇人之仁,看看他!看看你姑息养奸的结果,你想放过他,可赵远山未必会和你一样,你要心安理得,就先问问你的对手和敌人,他们会不会对你心安理得!”
秦逸杰刚想开口反驳,但霍成没有给他留下机会,继续意味深长的的说。
“那你再告诉我,为什么以前你会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现在你会在意,你眼中这个别人又是谁。”
秦逸杰下意识的瞟了秋千凝一眼,目光对视中,秋千凝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害怕,或许是刚才秦逸杰所说的那番话让她很欣慰,对这秦逸杰肯定的笑了笑,但秦逸杰并没有回应她,快速的转过头,可霍成的手却不偏不倚的指着秋千凝,声音阴沉的说。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吧你在意的也就是她吧,秦逸杰,你身边有多少个女人,应该连你自己都数不清才对,我以为你早就看透了这些,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一个女人动情,为一个女人耽误你的正事,她有什么好的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了你?以至于你愿意为她改变这么多,至少我相信应该不是她的身体,到现在据我所知你好像还没有动过她,呵呵,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有真感情,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秦逸杰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孙凡曾经有意无意的暗示过自己,关于在对待秋千凝的问题上,自己要如何把握尺度,现在看来真正看出问题关键的不是孙凡,而是霍成,其实秦逸杰早就应该想到,自己的变化又怎么能瞒的过霍成这样老成精明的人,只是现在霍成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的提出来,而且今天自己还鬼使神差的把秋千凝带到这里,回想起开始的时候霍成看秋千凝的笑容,秦逸杰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平和和慈祥,而是被掩饰的没有瑕疵的杀机。
秦逸杰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他不能在让霍成抓到自己心理上的弱点,深吸口气后冷静的说。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非要牵强附会的把这件事和她联系在一起,我也无话好说,总之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想看到的也无非是结果,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任何对此有期望的人失望,所以至于我具体怎么做不用你为我心。”
霍成今天的心情好像很愉快,而且注意力始终都大部分留在拳台上,没有去看秦逸杰若无其事的冷笑。
“那样做好,你还能记得你该做什么当然做好,不过今天我倒是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秦逸杰,是不是秋千凝和你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她太单纯太简单,而且而且太干净,因此你才会被她所吸引,我也年轻过,你有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呵呵,只是只是太干净的人始终都不属于这里,我打算给她留下点什么,让你对她的记忆更加深刻!”
秦逸杰很紧张的抬起头,喘着气紧握着拳头怒不可歇的说。
“你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你不是打算想带赵远山走嘛,其实赵远山能不能离开,你不用问我,他的去留你应该问另一个人!”
“谁?”
“秋千凝!秋小姐!”
秋千凝已经无力去挣脱肩膀上如有千斤的大手,听见霍成这样说,很吃惊的问。
“我?!为什么是我?”
霍成端起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阴沉着脸对秋千凝说。
“还记得我让你在红和黑两个拳手中随便选一个吗?你选择的是红色,那就是说,如果红色赢了,赵远山就跟你们走,但是,红色要是输了,赵远山今天就要把命留在这里,秋小姐,你的一句话就能判定一个人的生死,是不是这样的感觉很刺激?”
“人命!那是一条人命!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居然拿生命当儿戏,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主宰谁的生命,那不是刺激,是亵渎,生命应该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敬畏。”秋千凝气愤的恨着霍成大声理直气壮的说。
秦逸杰都没想到秋千凝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看着她大义凛然的样子,焦躁中有多了一分敬佩,不过看来这件事霍成提早就安排好的,就连自己会来找他也在霍成的意料之中,即便秋千凝义正言辞的驳斥他,秦逸杰相信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一个顶尖的心理大师又岂能被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所左右。
霍成果然不以为然的样子,连争辩都没有,竟然很认同的点点头。
“秋小姐说的很正确,我一向也对生命想到敬畏,只不过今天决定赵远山生死的的的确确是你,看来你只有祈祷自己的运气最好好一点,否则赵远山就会因为你的选择而白白把命输在这里,呵呵。”
“连生命都拿来赌,你还有什么不可以赌的?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有报应吗?”
“人生如戏,戏无常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赌局,只是我们每个人赌的东西各不相同而已,赌命的大有人在,秋小姐又何必过于执着,更何况赌的很公平,相信任何人也不会怨天尤人秋小姐你说呢?”
秦逸杰的眼睛开始关注拳台上的比赛,心里默默祈祷秋千凝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一击重拳狠狠的直接打在红色短裤拳手的太阳上,秦逸杰的心慢慢的随着红色拳手的身体往下沉,直到红色重重的倒在拳台上,秦逸杰茫然而呆滞的站在原地,所有的希望彻底的破灭,赵远山拼命的抓住他的脚不断的哀求,至于赵远山到底说了些什么,秦逸杰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转过头无助的看着秋千凝。
秋千凝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霍成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所有秋千凝相信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而现在霍成笑的很愉快,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秋千凝和秦逸杰后,轻微的抬了抬手。
赵远山在秦逸杰无奈而麻木的注视下,被几个人硬生生的推了出去,一道长长的血迹各位的阴森刺眼,秋千凝蠕动着嘴角,抖动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秦逸杰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咬着牙在她耳边不停的说,不要怕,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
当枪声从外面传来的时候,秋千凝在秦逸杰的怀中放声嚎啕大哭,手足无措的样子让秦逸杰有些心痛,秦逸杰深吸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去安慰她,只是在秋千凝的眼中,秦逸杰看到的是灰暗和茫然。
霍成的眼睛像把刀,正一寸寸他最软弱的地方,秦逸杰想带着秋千凝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视线中霍成很有精神的坐回到椅子上,搓动着手指,目光露在相拥在一起的秦逸杰和秋千凝的身上,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得意,所有的皱纹被挤在一起,如被刀雕刻的印迹深刻清晰。
“看来你所说的那个棘手的问题我已经不,呵呵,应该是秋小姐已经帮你解决了,看来我还是对的,至少你所谓的心安理得并没有我的办法简单有效”
秋千凝木然的望着霍成的眼睛,他收缩的瞳孔中闪动着一丝漆黑,如同恶魇的深渊,感觉自己一直掉落在里面,没有方向的旋转不停的下坠,黑暗中看不见,也听不见,触底那一刻自己粉碎的四分五裂。
“我们可以走了吗?”秋千凝没有表情冷冷的说。
“麻烦都解决了你们当然可以走了,当然,如果你们还喜欢继续留下来,我会很欢迎!”霍成端起水杯心平气和的回答。
秦逸杰搀扶着秋千凝向外面走去,在离开时秦逸杰忽然对着身后的霍成冷冷的说。
“不管她选择红或者黑结果都一样,因为因为这本来就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她选择谁,谁就会输,是这样吗”
霍成没有回答,现在的沉默或许比任何的语言都要有用,这场比赛最后的胜利者已显而易见,但秦逸杰忽然转过头很自信的笑了笑,深刻的对霍成说。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在我的面前再选一次,我秦逸杰说到一定做到!”
霍成不由自主的抖动一下,慢慢的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最终在颤动中平息,霍成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还是有些不舒服,秦逸杰掀开布帘,光线直直的透了进来,阳光下霍成被秦逸杰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像一个狭小幽闭的灵柩,霍成萎靡无力的倾斜在当中,阴影里他完全看不到自己,感觉不由自主的溶入那片黑暗纠结的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