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突然的反常,空气里流动的是潮湿,让人感觉暧昧的气息有些晕旋的浑浊,想起昨天在大雨中方曼诗那层笼罩着黑暗的微笑和秋千凝绝望的麻木,秦逸杰深深吸一口气,伸手想遮住刺目的阳光,才感觉到这种照射扩散在四周,是无从遮掩的,就象噩梦一样控制着他完整的意志,无力的挣扎也是多余的,全身感觉麻木不仁的疲惫和倦怠。
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压瘪的烟盒,里面零星的几支香烟已经被潮湿的气息腐化,萎靡的倾斜在这个安逸的灵柩中,有两根已经被折断了,似乎怯懦的扭曲着。
舌间触及到过滤嘴,的感觉。
在回来后秋千凝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秦逸杰把她的沉默归结于无声的控诉,哀莫大于心死,这样的感觉他也曾经有过,秦逸杰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其实也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昨天发生的方曼诗强迫他这样的理由说出来秦逸杰自己都想笑,他知道,而秋千凝或许也应该知道,方曼诗就更了解,从来没有谁能强迫自己去做某件事。
是自愿的,或者说是他渴求甚至是期盼的,至少现在秦逸杰相信,对于方曼诗他并不是可以做到和想象的那样,转身之间可以忘的干干净净,不过,秦逸杰一直在努力去忘记,只是他一直没发现,原来这种刻意的回避和遗忘反而让他对方曼诗产生另一种。
也许只有秦逸杰自己才知道,这种源于占有,更多的是他对方曼诗背叛的报复,或者说他想证明什么,但这些在秋千凝的眼中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呢。
秦逸杰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模糊的轮廓,大雨还没有停歇,但这是他所期望的结果,真希望在这场暴雨后,能彻彻底底的将一切阴霾都冲刷干净,那种肆意的倾泄至少是一种竭力的释放,可以将这潮湿的乌烟瘴气完完全全的覆盖。
痛快的想象弥漫在混沌的思想里,烟灰断落在指间,轻轻抚去时发现湿气让它们委琐的黏附在皮肤上,刚才宣泄的幻觉顿时化做一阵麻木的厌恶。
秦逸杰想要尽快的了断这一切,他一刻也不想继续下去,方德隆、方德隆、方德隆。
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充满了怨愤和诅咒的语调,雨刮器在面前机械性的摇动,秦逸杰的思绪有些茫然,在大雨中没有目的的开着车,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他只想彻底的远离这个地方,远离所有困扰他的人,可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或许根本做不到。
透过模糊的车窗,秦逸杰能分别出窗外黑色的字体。
精神病疗养院!
贾桂莲坐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椅子上,秦逸杰走进去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好像现在所有的事她都会这样漠不关心,秦逸杰注视着她的背影,迟疑的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后,咬着嘴唇慢慢走了过去。
他就坐在她的身旁,轻轻的握着她的手说。
“岚姨!你还认得我吗?”
秦逸杰知道她是谁,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些都是何光良告诉他的,不过秦逸杰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的安全,现在想想这个想法其实很可笑,自己能知道的事,方德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越红岚转过头,惊喜的抽搐一下手指,蠕动的嘴角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认得!认得!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越红岚那双已经不再光滑细嫩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乖孩子,到这里来会很危险,以后还是不要来了,等再过段时间都结束了,我会去看你的。”
秦逸杰木讷的感受着越红岚轻柔的抚摸,温暖的感觉如同母亲的爱护,抿着嘴唇把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问。
“岚姨你你见过我妈吗?”
“见过经常都会看见。”
“她还好吗?”
“……”越红岚的声音开始变的哽咽,断断续续有些迟疑的说。
“好!她很好,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秦逸杰把越红岚的手捧在手心中忽然很认真的问。
“岚姨,为什么我妈一直都不来看我?”
越红岚的泪水滴落到秦逸杰的手背上,温暖的刺痛,捂着嘴转过头没有回答他。
“岚姨,能告诉我我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秦逸杰的目光有些呆滞,任然问着很奇怪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她对你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我只知道,她所在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越红岚的回答并没有让秦逸杰有太多的悸动,好像这些答案他早已知道一样,笑了笑再也没有说话,趴在她膝盖上很平静的合上了眼睛,越红岚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口中哼着一段听不清歌词的曲子,秦逸杰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只是现在他完全记不起来,不过现在他的样子很放松和惬意,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用去想。
离开疗养院是两个小时后,期间他居然和越红岚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记得在她哼出的曲子中,自己睡的像一个婴儿般甜美,走到外面发现雨已经停了下来,终于可以看见久违的阳光,稀薄的风让路边无精打采的树木象征性的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躯体,却让人感觉更累。
天阴的很沉重,夹杂着白光的灰暗有很大的压迫感,刚才的轻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秦逸杰点燃一支烟,抬头看看天感觉很奇怪,有阳光却是那么潮湿,阴霾却让人觉得刺眼,有风但气压却低的可怕,窒息的感觉呼之欲出。
走上车后很无力的靠在车椅上,手撑着车门凝视着远方,后视镜中何光良有些紧张的看着四周很担心的说。
“你不该到这里来,至少你现在不该来。”
“约你来不是想听你警示我什么,我只是想去证明一些事。”秦逸杰没有回头,吸着烟很低沉的回答。
何光良和他之间的约定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在喝完最后的三杯酒后,秦逸杰说出了他最后的恳求,秦逸杰从来都没认为自己很愚蠢,即便是三年前输给方德隆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想过,他的聪慧和精明完全达到了狡猾的程度。
三年前他从柳慧梅那里听到关于自己身世的故事。
后来,方德隆又告诉了他另一个不同的版本
很多人可能都会认为这两个不同版本中有一个一定是真实的,可是秦逸杰却不这样想。
因为他从来都不会相信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既然真相只有一个,秦逸杰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柳慧梅和方德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其实秦逸杰一点都没有在意,他关注的却是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编造一个故事来骗自己,要想知道答案就必须先让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即便是方德隆要把他送进监狱,秦逸杰也没有过多的反抗,好像他根本没有能力去反抗
可事实不是这样!
方德隆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控制过他,进监狱也不过是秦逸杰自己的安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何光良更加容易的去接近真相,何况监狱中还有一个秦霄汉。
何光良接过秦逸杰递过来的烟漫不经心的问。
“那你在越红岚的身上又证明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证明。”
何光良笑了笑很无奈的说。
“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现在陷入两个女人之间失去了方寸,所以才跑到这里来?!”
秦逸杰的嘴角翘起优雅的幅度,吐了一口烟雾很平静的回答。
“虽然我没有证明出什么,但是但是我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看的出来!你每次这样的笑容就说明你一定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何光良点燃烟后不以为然的笑着。
“说来听听,这次又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
“她认识我!越红岚认识我!”秦逸杰看着后视镜里的何光良,脸上的笑容很奇怪。
何光良皱着眉头很疑惑的想了想反问。
“她当然认识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事,越红岚这三十年装疯卖傻是为了防备方德隆,可越红露却知道越红岚其实并没有疯,而且她们之间也一定会有联系,越红露把你送到孤儿院然后再安排后面的事,越红岚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说不管越红露到底有什么计划,越红岚实际上都是参与了的,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你认为现在还有必要再拿出来说嘛?所以越红岚认识你一点都不奇怪!”
秦逸杰深吸口烟后,慢慢转过头,很平静的看着何光良,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是谁?”
“……”何光良很茫然的看着秦逸杰突如其来的举动,诧异的说。
“你是秦逸。”
何光良忽然停止了说话,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逸杰,很惊讶的张大了口,小声的说。
“不对!你现在是秦风你这张脸被整容过,如果你不说谁也不可能看的出来。”
秦逸杰笑了笑溢于言表的吐着烟雾沉稳的说。
“呵呵,不过她看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甚至瞬间就看出我是谁,刚好,我没有告诉过岚姨我就是秦逸杰,所以她知道这个秘密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有人告诉过他关于我的一切!”
这个办法秦逸杰是从伍倍佳那里学来的,那件外套让秦逸杰忽然明白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一个人不管怎么伪装,但在潜意识中,习惯和行为很能改变。
何光良细细思索着秦逸杰的话,有些迷茫,因为如果越红岚知道秦风就是秦逸杰,那这个消息又是谁告诉她的,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所有本来已经明朗的事情又开始变的矛盾起来。
秦逸杰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仰着头对身后的何光良说。
“我整容后的样子知道的人不多,即便是现在真正可以肯定我就是秦逸杰的人,除了你,我想不会超过5个,秦霄汉、霍成、孙凡、方曼诗还有秋千凝,可是这些人和越红岚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们是不可能告诉她这个秘密的,而我们之前也验证过,越红岚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由越红露告诉她的,如果她知道的事,那越红露就也应该知道。”
“逸杰你一直关于那件事的怀疑,我认为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你现在把这些还没搞明白的事情全都刻意的假设到那件事上,是不是太牵强附会了!”
秦逸杰没有理会何光良的提醒,深思熟虑的继续说。
“我爸把我从监狱里弄出来,只交代过我两件事,对付方德隆就不用说了,另一件就是要我设法找到我妈这样看来我爸也根本不知道她的下落,可是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何光良无力的叹了口气,他在想如何去反驳秦逸杰,但能利用的依据却越来越少,而事情的发展这慢慢验证了秦逸杰的猜想。
“你还认为你还认为秦霄汉其实一直都和越红露有联系?”
“以前只是假设,不过现在我基本可以肯定,不但是有,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系很紧密,我现在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谎来骗我!”
鬼王!
秦霄汉是黑楼里的鬼王!
因为秦霄汉控制着庞大的地下网络,这一点无容置疑,从秦逸杰在黑楼里看见的事情也可以证明,秦霄汉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三十年前秦霄汉可以只手遮天建立自己的毒品网络,后来被方德隆出卖身陷囹圄,而方德隆和秦霄汉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保存越红露和自己,其实对于这个故事秦逸杰并没有太多的怀疑,因为他也是做过父亲的人,当然,小宝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如果小宝真是自己的孩子,当这样的事降临到自己的身上,秦逸杰也曾用同一个问题问过自己,面对亲人的安慰自己会如何抉择,答案和秦霄汉一样,他会宁愿放弃自己而保全家人。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就结束,或许秦逸杰只会体会到亲情的可贵,和父母对孩子伟大的爱,可是可是故事却并没有结束。
秦霄汉当年自首所承担的罪名是难逃一死的,可秦霄汉不但没有死反而继续叱咤风云,从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大毒枭变成了忌讳莫深的鬼王
小七告诉过秦逸杰,秦霄汉的势力之大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不过这些在孙凡和雷万霆的身上也得到了证实,看雷万霆怕孙凡的样子就知道,大半辈子在刀口舔血的雷万霆居然还会如此的恐惧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老头,而且雷万霆见到的只不过是孙凡,秦逸杰很难想象如果是秦霄汉站在雷万霆面前,他还会害怕到什么程度,一个名字就能让地下阎王变成一头温顺的绵羊,所以秦逸杰一直都认为鬼王这个传说似乎比任何事情都要真实。
但是!
但是秦霄汉又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在监狱的时候听屠暄曾经告诉过自己,就连秋耀扬也在无意说和自己谈到过这个问题。
秦霄汉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从事毒品运输,而且网络庞大完全超出你所想象的范围,可以说在当时国内以及周边地区4成以上的毒品是经过秦霄汉的通道在运输,他俨然就是一个集散地,所有的毒品都通过他流向各个地方,可以想象这需要多大的网络和能力。
可在秦霄汉自首后,市面上暗中流通的毒品就像一个没有人节制野马一样,以前还次序井然的流通渠道完全乱成一团,所有大大小小的毒贩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而且各自为战相互哄抬价格,上面就大力打压控制,可事实上收效甚微,可以说完全失去了控制,你今天可以打掉一个,可明天又能冒出10个,这和秦霄汉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毒品作为一个社会问题,现在还有谁能说完全去杜绝?
没有!
相信没有谁敢说这句话,既然不能杜绝,那唯一可以做的事,就只有控制和防范,这种中庸之道秦逸杰也经常会用到,但是很显然,上面的警察和主管部门未必能做到这件事,而秦霄汉却能做到,而且还能做的很好,对于一个统一的有组织有秩序的地下网络,和一个四分五裂群雄并起的毒品市场,相信谁都愿意选择前者。
秦逸杰现在的脑子里又开始想着秦霄汉写在书上的那句话
灰色就是这两种秩序交融的结果,也就是说,黑和白还是可以共存,作为两种秩序的缓冲地带,灰色的边缘会游离着很多各式各样的人,有兵也有贼,这是一个大家都可以相互共存的区域
父亲只所以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需要父亲去缔造一个秩序!
一个更容易管理、更容易控制的秩序!
可是秦霄汉只不过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他真能够独立的完成这些事吗,秦逸杰不相信,至少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一个在监狱中的人可以缔造出这个秩序。
应该还有人在帮秦霄汉,或者说就连秦霄汉都只是一个假象,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隐藏在他阴影中的人。
鬼王。
凡人是看不见的,既然能看见的当然就不应该是鬼王!
而能让秦霄汉死心塌地这样去做的人,甚至是牺牲掉三十年的光阴耗费在监狱里,方德隆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秦逸杰没有这样相信过,唯一可以能做到的,可能只有一个人。
越红露!
被称之为自己母亲的女人,只有她才能做到这些事,凡人看不见的才会是鬼王。
秦逸杰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所以秦逸杰现在一直都告诉自己一个全新的观点。
真正的鬼王不是秦霄汉。
而是越红露才对!
秦逸杰很快就纠正了自己之前的一些错误的理解,秦霄汉之所以可以活在黑楼中,关于那套中庸之道的解释是成立的,只不过,达成这个协议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越红露,是她和某些人达成了共识,而秦霄汉只不过是这项协议中的一项条件而已,真正控制着庞大地下网络的人是越红露。
“如果你真这样认为那之前我们所掌握的一切都会被推翻!”何光良低着头很迟疑的小声说。
秦逸杰深吸口气后,把手中的烟头弹的很远,笑了笑回答。
“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的要比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要真实的多,其实说到底,三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真正知道的人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我不明白我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秦霄汉想要方德隆死,可为什么非要我去完成这件事,按照目前的推断来说,越红露如果真想要报仇的话,方德隆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毕竟是你母亲。”何光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呵呵!是啊,她是我母亲如果如果她真是我母亲的话!”秦逸杰咬着牙很失落的说。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会怀疑吧?!”
“我只是相信我所看到的,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这些事。”
何光良轻轻拍了拍秦逸杰的肩膀,算是一种安慰。
秦逸杰笑了笑很无所谓的样子,想了想低沉的说。
“方曼诗、柳慧梅还有萧凌这三个人应该说都算是越红露的棋子,她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要把我引入到方德隆的生活之中,让我有机会接近他,再说的长远一点,或许在她送我去孤儿院开始,就在部署这一切才对,甚至是以后的上学以及和方曼诗的认识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出现在方德隆的身边,然后。”
“然后在引发出你和方德隆之间的恩怨,让你从柳慧梅那里得知三十年前的事和你自己的身世,这样你会毫无顾忌的向方德隆复仇,可结果你失败了!”
“呵呵但对于这次失败,好像她并没有放弃,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另一个新计划的开始,所以就有了秦风,也有了我在监狱里那些经历。”秦逸杰笑的很黯然和无力,回过头看看何光良说。
“可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好像她很希望我能打败方德隆,不!是希望我可以亲手结束方德隆的命!光良你不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逸杰发动了引擎抬起头很镇定的看着后视镜中的何光良平静的回答。
“呵呵,我说了,我现在只会做一些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事,不过!如果她真希望我这样去做她想看方德隆败在我手上我会满足她这个要求,你说的对,毕竟她还是我母亲其实以前我一直认为当一个孤儿很悲惨,但现在我反而希望自己就是一个孤儿。”
最后一句话秦逸杰的声音很小,不过何光良还是听的很清楚,就连安慰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因为他从来没有看法秦逸杰像现在这样无助和落寞
回去的路上仿佛很漫长,车里没有人再说话,秦逸杰现在忽然想到了秋千凝的家,那个可以让他完全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笑了笑,有些随意,记忆中那间60平方米的小屋里总是被她弄的杂乱无章,象是很久没有整理,想象自己每天在这样的空间里停留时居然如此的开心。
散落一地的杂志和cd,随意捡起一本电影杂志,有些褶皱,翻开的那页上模特**的身体凌乱的裹着浴巾,随意抚弄自己的头发,侧脸的笑是暧昧的,就如这温润潮湿的空气,秦逸杰很容易的想起她。
只是一旦秋千凝离开自己的视线后,秦逸杰又会回到令他厌烦和无力逃避的纠结之中,他记不请这样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当他发现,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时开始的,有一种久远且沉重的概念。
而一直在利用他的人居然会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这只是假设和自己的臆断,秦逸杰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对自己说,他宁愿相信这一次自己猜错了,可是,他又很清楚,自己总是可以很容易的看见事物的本质,而且这一次也不例外。
心里习惯被一些事情压迫,觉得笑越来越吃力,嘴角上扬,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很久没有顺利的完成了,皱眉的表情却变得自然,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会消沉的多可怕,只是一直觉得整个人就处在一个混沌的状态中,就象做噩梦刚醒来时的那种仓皇和疲惫的感觉。
秦逸杰漫不经心的给自己点燃一支烟,何光良在后面看见他很猛烈的大口大口的深吸,象是在躲避着什么,当整片烟雾模糊了秦逸杰的双眼时,他却发现自己第一次那么清楚的看见这些迷幻的烟雾清晰的轮廓。
秦逸杰讨厌被这样激烈沉重的思想占据着,可每当他安静的时候,那些让他支离破碎的猜测都会顺理成章的连贯在一起,严丝合缝的结合起来,看上去很真实,甚至在梦里都不得安宁,他开始整夜的失眠,只是秦逸杰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连秋千凝也不知道,很多夜晚他都是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天亮。
回到家的时候,秦逸杰在门口对面的墙角里,看到秋千凝卷曲着身体缩成一团,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的颤抖,嘴唇冻的发紫,身体已经被雨水淋透,秦逸杰不知道她去过什么地方,但看起来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忽然想到走的时候把她的钥匙一起带在身上。
秦逸杰扶起她,拖着秋千凝冻僵的身体,听见她在耳边呢喃的说着一些模糊的话,听不清楚,好象是关于远离,失去,怨恨的话,然后秋千凝开始轻轻的哭泣。
秦逸杰留在秋千凝的房间中,因为她的额头又开始变的滚烫,好像秋千凝的身体一直都这样,稍微的感冒和病痛都能轻易的让她发烧,直到凌晨秋千凝才清醒过来,但口里任然说着一些迷糊的话。
“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秋千凝的第一句话,让秦逸杰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沉默了半天后笑了笑回答。
“不!我是曾经爱过她!”
“可我看你抱着她你在吻她!”秋千凝的声音开始变的哀怨。
秦逸杰下意识的避开秋千凝的目光,平和的说。
“我也吻过你为什么你不问我是不是爱你呢?”
秋千凝忽然笑了起来,样子有些柔软的精美,蠕动的嘴角好像打算说些什么,可很快又无力的闭上眼睛,秦逸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陪她去尼罗河看日落。
第二天醒来时,秦逸杰发现她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熟睡的表情透露着软弱的哀伤,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静静的看着,他的心有一种疲累的感觉,只是分不清楚是为她还是为自己,习惯的伴随着隐隐做痛,轻轻的扳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努力的想要抓住什么,他拿起床边的一本书,放进她的手心,她才安心的握紧了。
秦逸杰突然很想抱紧她,有一种想要带她离开的冲动,迟疑了很久后还是很安静的离开了房间。
等到秋千凝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秦逸杰呆滞的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好像在想着什么,秋千凝走到他身旁坐下,秦逸杰才回过神来。
“我去把饭菜给你热一热,看你睡的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秦逸杰站起身,想要去拿桌上的饭菜去厨房,忽然秋千凝在他身后紧紧的抱住他,柔软的身体,贴的很近,让他想起方曼诗抱着自己时脸上绝望却坚定的神情,秦逸杰心里开始疼痛起来,很熟悉的感觉,秋千凝开始微微的哭泣,他的背心有一种温暖的潮湿,凌乱的风从阳台吹了进来,很寒冷的气息一阵阵的袭来,秋千凝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秦逸杰转过身紧紧的搂着她,尽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嘴里喃喃的说着。
“不如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去什么地方?”秋千凝有些激动的在他怀中急切的问。
“越远越好,最好是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秋千凝在他怀中不住的点头,好像这样的想法她很早就曾有过,只是她现在把秦逸杰抱的更紧,好像很怕只有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眼前一样
最终也没能走太远,至少和秦逸杰想象中有点出入,在回到公司安排好事情后,秦逸杰开着车带着秋千凝去旅游,短暂的旅游,因为秦逸杰只安排了7天时间。
车上秋千凝很开心,高兴的像一个孩子,纯粹的眼神和明亮的微笑让秦逸杰忘记了很多事,其实,秦逸杰要比秋千凝更高兴,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样的心情可以持续多久,但只要能离开让他陷入其中消沉的城市,消沉的生活,还有他消沉的心情,他愿意永远的离开再也不回来。
秦逸杰带着秋千凝去爬山,她执意不肯乘缆车,一定要亲自爬到山顶,看着她固执却充满希望的眼神,秦逸杰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奋力的往山顶奔跑,那一刻秦逸杰感觉自己的心有一种平静的幸福,这让秦逸杰想到如镜的湖水,美的让人心碎,却让人害怕有任何细微末节的事物会轻而易举的打破这份恬静,幸福着同时患得患失,会让幸福变成沉重。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爬到山顶,一起看日出。
沉默着,看着那一丝光线慢慢变成强烈的日光覆盖双眼,秦逸杰看的眼睛有些酸痛,侧过脸望着身边的秋千凝,看到她的眼中闪着异常兴奋的光亮,晶莹剔透的还有泪水。
不知道是受到日光的刺激还是快乐的哭泣,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绚丽夺目的日出,握他的手很用力。
当太阳完全脱离山峰的包围,整个的屹立在天空时,他们已经安静的站了快一小时。
秦逸杰突然弯子俯瞰山谷,秋千凝有些惊慌失措的上前扶住他的身体,秦逸杰转过头笑了笑问。
“觉得累吗?”
秋千凝又露出调皮的微笑,嘟着嘴不以为然的回答。
“我想从这里跳下去不会累了,一定会是一无所有的轻松,如果此刻我们一同坠落在这无底深渊,也是幸福的。”
秦逸杰很茫然的看着秋千凝,无奈的苦笑,或许她说的是对的,至少跳下去会是一种很好的解脱,舔舐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轻柔的把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轻轻的抚摩着她的头发,很久很久,回想着她刚才的话,忽然感到有一种酸涩的感动,难道自己真的无法让她安心的快乐吗,难道只有和他一起
的死亡才算是他们幸福的终结吗,周围的山峰始终庄严的沉默,而她大概也安然的在他的胸口休憩着,不愿意打扰这份安宁。
7天时间过的很快,当秦逸杰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时,下飞机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压抑的感觉,机场嘈杂的声响,还有城市中固有的繁华空虚的感觉,让秦逸杰整个有晕眩的压迫感,他隐约的害怕起来,害怕回来以后一切都变得压抑,那份流淌在他和秋千凝之间的安宁或许只存在与山峰云雾之间,
幸福的感觉或许真的摇摇欲坠,秦逸杰不敢看她的表情,害怕又看来一脸落寞,一身伤痕。
回到家的第一晚,秦逸杰可能是太累了,很早就睡着了,做了很多凌乱的梦,梦里秦逸杰带着秋千凝们又回到山顶,空气稀薄而清新,当他要想起那天幸福的感觉时,山峰却在瞬间崩塌,突兀的尖缝粉碎的下坠,他们也无力的坠落,他想抓住她,却什么也握不到,手被碎片化的血肉模糊,她却离的越来越远,象是在粉碎的旋涡中逐渐远离,看不清楚,听不清楚,心钝痛。
猛然从梦中惊醒,房间里一片黑暗,秦逸杰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冷冰,秦逸杰慢慢走到阳台上,触目可及依旧是无法穿透的黑暗,原来自己根本逃不掉,秦逸杰点燃烟冷笑着,做完该做的事情,否则自己永远都会陷入这个迷茫而危险的漩涡中。
既然逃不掉,那只有去面对。
秦逸杰深吸烟后,拨通了电话,眼神中流露的是坚定和沉稳。
“光良!我想好了,我打算去完成我该做的事,不管后果会怎么样,既然只有我才能让这一切结束,我没必要继续逃避我们计划的事开始实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