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圈完整的果皮在柳慧梅的水果刀下从苹果上剥离出来,她认真仔细的剜去果肉上的瑕疵,然后再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小心翼翼的送到她身边女人的口中,阳光穿过树枝间的缝隙,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身旁的女人像一个孩子一直傻笑着试图去扑捉明亮的光线,被咀嚼的果汁顺着女人的嘴角流下来,她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柳慧梅轻柔的用手将女人额前低垂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中充满了无法割舍的深情。

面前枯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年纪大约五十多岁,她左边脸的皮肤干硬卷曲的缩在一起,嘴角和眼睛也被牵扯变形,整个脸完全扭曲的不像一张人脸,而最可怕的是老女人那双眼睛,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的看着天空,虽然她一直都在傻笑,但眼神里流露的却是令人胆寒的怨恨。

柳慧梅抽出纸巾擦拭着女人嘴角的果汁,轻声的说。

“妈,您慢点吃,还有很多!”

老女人寻声望向柳慧梅,冰冷的目光似乎慢慢开始变的柔和,有些彷徨的看着柳慧梅的脸,依旧是那么陌生,但却隐隐约约有一种很亲切和熟悉的感觉,在她已经混乱和模糊的记忆中,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可惜她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一场大火不到烧毁了贾桂莲的脸,也烧毁了她本来该平淡而美好的一生,经过抢救她的命是保住了,人却疯了,医院的诊断是感性精神障碍引发的狂躁抑郁性精神病。

9月21日!

这个是贾桂莲现在记得最清楚的日子,她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她身边的人,却唯独没有忘记这个日子,三十年前的9月21日,她被消防队员从火海中背出来,也从死神手中又把她带回了到世间,三十年前,正是她如花似玉的年龄,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她的容颜、她的人生还有她的记忆都被掩埋在一场大火后的废墟当中。

柳慧梅拿出梳子走到贾桂莲的身后,解开她的发髻,混杂这无数银丝的长发像枯萎的杂草一般无力的垂落,贾桂莲任然喜笑颜开的和虚无的阳光做捉迷藏,她拍手欢笑的样子令柳慧梅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凌乱的长发披在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上,还有那完全不合时宜的笑容,贾桂莲像是一个在阳光下游荡的怨魂,诡异的表情让人感到可怕。

柳慧梅一丝不苟的给贾桂莲梳着头,口里喃喃自语的说。

“妈,医生说再过段时间,等你病情稳定点,我就能把接您出去和我一起住了,到时候我就能每天陪着您,和您多说说话,您就不会孤单了,我现在住的房子挺宽敞,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房间,里面的布置等您回家后,我陪您一起去挑,全买您喜欢的颜色,您说好吗?”

“宽敞大房子大房子。”贾桂莲拍着手重复着柳慧梅的话,她好像听懂了柳慧梅的意思,忽然站起来,神神秘秘的凑到柳慧梅面前得意的说。

“我喜欢大房子,很大很大的房子我以前住的地方就是间大房子很大很大的大房子有很多房间还有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人。”

柳慧梅欣喜的对贾桂莲笑了笑说:“妈,你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贾桂莲又低下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地下,想了半天又抬头说。

“大房子我的家是大房子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贾桂莲说完好像有了精神,四周看看却又茫然的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说。

“我的家呢我的家呢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柳慧梅刚想去劝慰贾桂莲,却又看见她慢慢的坐了下去,焦躁的皱着眉头说。

“我怎么记不起我家在哪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柳慧梅一边轻柔的帮贾桂莲梳头,一边温情的说。

“妈,我的家就是您的家,再过段时间我就带您回家,好吗?”

“好!回家好,回家好。”贾桂莲高兴的点点头,嘴里抱怨的说。

“这里的人都想害我,他们都想杀了我,就是他们想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回家。”

柳慧梅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着贾桂莲的头,又重新做回到她身边,那出一本相册平摊在腿上。

“妈,医生说让多您看看照片,对您的病情有帮助,或许还能帮您想起以前的事。”

贾桂莲像得到一件新玩家般开心的点头,翻开相册,第一页里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是一个女人的单身照,照片上的女人年龄大约二十来岁,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下是长长的睫毛,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俊俏婉柔的五官,甜美的微笑,如同瀑布般垂落的青丝,不难看出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人。

“妈,她漂亮吗?”柳慧梅笑着问。

贾桂莲拍手不住的点头:“漂亮,漂亮。”

“照片上的人就是您,这是您年轻的时候的照片。”

“是我?!我年轻的时候?!”贾桂莲愣了一下,伸出手触摸着照片上的女人,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指着照片大声说。

“是我!是我!我记得这双眼睛,以前以前他总说我眼睛很漂亮。”

柳慧梅心头一颤,轻轻的按在贾桂莲的手上,小心翼翼的问。

“妈,您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他!您想起来了吗?”

贾桂莲的皱着眉头努力的想了很久,任然摇摇头转身问柳慧梅:“他是谁?他怎么会说我眼睛漂亮?”

柳慧梅长长松了口气,温柔的抚摸着贾桂莲的脸,口里喃喃自语的说:“我真希望您能永远都想不起这个人。”

相册里除了第一张还能勾起贾桂莲一丝回忆外,其他的都是柳慧梅的一些工作或者生活照片,贾桂莲像翻看一本小人书一样,兴致勃勃的认真仔细的看着每一张,柳慧梅静静的注视着她皮肤松弛而苍老的脸,或许现在对她来说,遗忘比清醒更好,至少她现在能记得的都是些美好的事,比起那段尘封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柳慧梅宁愿贾桂莲永远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的样子。

柳慧梅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是贾桂莲的身体在急促的颤抖,原本还安稳平和的目光此刻已经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恐惧和怨愤交织的眼神正死死的盯在照片上,顺着贾桂莲的指头柳慧梅看过去,照片上是她和秦逸杰的合约,从照片上的日期看,这应该是两年前拍的,那个时候自己还是秦逸杰的秘书,照片中的场景应该是“北欧风情”楼盘销售庆功会上拍的,秦逸杰叼着烟,被拉开的领带让他看上去稳重中又透着潇洒,俊朗的脸庞上写满了笑容,而他的背后是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柳慧梅。

从上次秦逸杰送支票给她,被她断然回绝后,两个人除了必要的事情还有一些电话上的联系外,柳慧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和秦逸杰相处过,秦逸杰的蜕变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只是现在看到曾经的照片,却发现原来不管这个男人变成什么样,哪怕是陌生的让她感觉可怕,可在她心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真真正正放下过,柳慧梅相信是自己导演了这场闹剧的开始,秦逸杰也是被她引上了这条原本不属于他的路,只可惜故事的发展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被解开封印的秦逸杰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男人,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左右事情的延展。

贾桂莲颤抖的手指着照片上的秦逸杰,嘴角不停的抽搐,涣散的目光中充满了恶毒的诅咒。

“他?!他?!凶手是他推我。”贾桂莲恐慌的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神情越来越慌乱,将膝盖上的相册猛的扔在一边,蹲在地上抱着头恐惧而无助的大声尖叫。

“火好大的火大房子大房子大房子没了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柳慧梅心痛的咬着嘴唇弯下腰,将贾桂莲紧紧的搂在怀中,上下抚摸着她的背脊试图让贾桂莲平静,声音有些呜咽的说。

“妈!妈!我就在你旁边,现在没有谁能伤害到你,你不用怕,他他不是你认识的人你认错人了!”

“就是他!就是他!他笑起来的样子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贾桂莲说到那个男人时忽然眼睛闪过一丝悸动,抓着柳慧梅的衣角又似笑非笑的说。

“那个男人很高大他的手很有力他的眼睛很深邃他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喜欢看我笑的样子他。”

贾桂莲发狂般推开柳慧梅拾起地上的相册,又翻到秦逸杰的那种照片,手指轻轻触摸着秦逸杰的脸,目光中流露的情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看见自己心爱的情郎,口中温柔的说。

“就是他!就是他!。”

柳慧梅深吸一口气,走向前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宽慰的说。

“妈,你认错人了,他他是我同事,不是你认识的人。”

贾桂莲恶狠狠的盯着柳慧梅,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凶神恶煞的咆哮。

“带我去找他,带我去找他,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把他还给我。”贾桂莲越说越激动,眼泪随着眼角流淌出来,慢慢无力的坐在地上哀怨的说。

“他说过会带我走的他让我去找他他不会丢下我不管。”

柳慧梅拧过头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任然夺眶而出,看着贾桂莲哀伤的样子,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女人对于爱为什么可以如此的执着和久远,哪怕是被伤害到神志全无痛彻心扉,可仅存的记忆中所保留的任然是那些美好的片段,她留住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却选择遗忘那些痛不欲生的伤害,柳慧梅心里暗暗嘲笑着自己,自己何尝又不是一样,秦逸杰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自己,甚至为了他的目的不惜眼睁睁看自己被人糟践,和秦逸杰之间的关系永远被他定格在一场交易之中,柳慧梅想过挣脱,可秦逸杰却用一张冷冰冰的支票彻底的撕碎了她仅存的幻想。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难受,也许你真的应该多来陪陪妈,免得你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柳慧梅身后传来。

柳慧梅没有回头,悄悄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说:“为什么你非要把仇恨延续下去,妈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千方百计要让她记起从前的事,等她真的全都想起来,你就不怕妈承受不起这个打击,妈就是不愿意也无法接受事实才选择遗忘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长椅上已经多了一个女人,干净整洁的低胸职业套装,白皙的脖子上带着的蝴蝶挂坠项链,在阳光的反射下各位醒目。

“遗忘过去就等于是背叛,我没想要恨延续下去,我只是想给妈讨回一个公道,难道你忘了那次大火后妈在医院最后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们姐妹的话吗,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全都是薄情寡义的畜生,如果不是他,妈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和你也不会从小到大流离失所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本不该我们姐妹经历的生活是谁造成的。”

柳慧梅转过身看了看长椅上的女人,低着头小声说:“说到底是你自己内心的怨恨,如果让我选我宁愿和妈一样忘掉以前,我们现在过的不好吗,医生说妈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再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出院,就算你的目的达到了,又能如何,妈就会好了吗?我们失去的就能弥补了吗?姐!放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还能回头,我和你带妈离开这里,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吗?”

萧凌脸上的笑容和在秦逸杰面前的完全不一样,再也看不到单纯和幼稚,狡黠的眼睛中是冰冷的决绝。

“走?!去哪里?!我们的一切都在这里,我们的仇人、我们姐妹失去的童年、妈的悲惨经历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这里,你说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萧凌叹了口气,抿着嘴唇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平静的对柳慧梅说。

“爸死在那场大火中,妈也被火烧的面目全非,姐知道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你想想爸无辜冤死,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你不能为他讨还公道,我想爸也不会安心,何况你看看妈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真能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吗?姐答应你,只要我们做完该做的事,我们就带妈离开,但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我们的惨痛经历,不管是为了爸还是妈,或者是我们自己,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都不能放弃。”

柳慧梅咬着嘴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淡淡的问。

“你约我应该不只是一起看看妈这么简单吧,还有什么事?”

“方德隆已经确诊是脑癌,应该活不了几天了,方德隆死后那份遗嘱就会生效,方曼诗认为原来的计划在时间安排上必须调整,要加快事情的进度,所以首先要知道秦逸杰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所有的关键都在秦逸杰的身上,通过我最近的观察,至从上次他一手策划让华夏收购华达创建后,就再没其他动机,不过这段时间秦逸杰好像开始炒股票,他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我一直没有机会得到他的密码,有一次我进去给他送文件,偶然看见里面有一份建筑设计图纸,上面的标注是华夏地产城南开发项目的施工图,这份东西没有什么重要的,他却锁在保险柜里,我猜想秦逸杰是在打城南开发项目的主要,秦逸杰对你的防备不是很大,我想让你找机会和秦逸杰接触一下,从她口中探听点消息,方曼诗那边才好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秦逸杰对我防备不大呵呵。”柳慧梅冷冷的苦笑很谨慎的对萧凌说。

“看样子,你并没有了解秦逸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从来都不会相信任何人,我在他身边四年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我,你让我从秦逸杰口中探听消息,可能性基本为零!除非是他自己想说,否则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你千万不要太高估了自己。”

“方曼诗对你一直青睐有加,哪怕是你调离秦逸杰身边后,还让你推荐一个人给她,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因为你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感情,这对女人来说是致命的禁锢,也难怪他会看穿你,而我就不同了,我知道我自己应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到目前为止,我相信在秦逸杰的心里,我应该还是一个入世未深单纯简单的女秘书。”

“希望如此吧。”柳慧梅不以为然的说。

萧凌瞟了她一眼接着说:“方曼诗的意思是,在方德隆的遗嘱生效前,一定要让秦逸杰先得到华夏地产,至于方志文这个人必须得死!”

“你们想杀人?!”柳慧梅大吃一惊。

“每个人对死的定义都不同,对于方志文来说,失去现在的一切和死没什么区别,按照目前的形式,只有方德隆一死,方志文也没几天安稳的日子,方志文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人,而他真正的弱点全在一个人的身上,蒋若婷!这个女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可以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证明自己,要打击方志文做好的工具就是蒋若婷,方曼诗知道秦逸杰和蒋若婷之间的事,让蒋若婷选择,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站在秦逸杰这边。”

柳慧梅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方曼诗上次让你把小宝的病历交给蒋若婷,就是知道她肯定会告诉秦逸杰,而且现在她对你的话应该深信不疑,方曼诗想让你找机会见见蒋若婷,暗示她同方志文离婚。”

“离婚?!”

“这对方志文来说绝对是最沉重的打击,要让他先自乱阵脚无暇顾及华夏地产的事,而且,蒋若婷其实一直想和方志文离婚,她心里和你应该都一样,忘不了的人都是秦逸杰。”萧凌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慧梅一眼,笑着继续说。

“远成集团里面楚天莫那帮人也不会放过方志文的,没有了方德隆的庇护,方志文就是一无是处的废人,蒋若婷如果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方志文一定会方寸大乱,至于后面的事,方曼诗会自己安排,上次方志文让你被项瑞彬侮辱,我就告诉过你,我一定让这个畜生不得好死,现在这笔账应该同他算清楚了。”

柳慧梅一怔木讷的看着萧凌:“你和方曼诗打算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现在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疯了,这就是报应,上帝要让一个人灭亡,首先会让其疯狂,方德隆遗嘱生效后,如果方志文有什么意外,那在法律上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就会是蒋若婷,而以秦逸杰的手段,从蒋若婷手中得到那35%的股权绝对要比对付方志文轻松的多,故事再往下延续,方曼诗只需要再给秦逸杰制造点意外,秦逸杰的一切就会顺理成章的变成方曼诗的东西,那方曼诗手中就握有70%的股权,远成集团也就如愿以偿的成为她囊中之物,可她永远也不会想到的是,螳螂扑禅黄雀在后,等到她得到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再把她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我想,方曼诗的后半生就得在监狱里渡过了,方德隆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就让她女儿帮他赎罪,整个方家就自毁在他们自己手里,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越红岚手中的35%股权,在方曼诗和方志文相继退出后,她就成为无可争议的远成集团最大股东。”

柳慧梅茫然抓住萧凌的手,恳切的说。

“姐,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只希望你能放过秦逸杰,他和方家的人不一样,是我们把他引进这件事当中来的,秦逸杰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好吗?”

萧凌一把甩开柳慧梅的手,严厉的说。

“无辜?!有谁比我们更无辜,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我也想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痛爱我们的父母,可我们得到的是什么,家破人亡!方德隆当年纵火行凶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是无辜的吗?而且,我也告诉过你秦逸杰身体里遗传的就是罪恶肮脏的血!,对!是我们把他引进这件事中,可路却是他自己选的,我们从来都没有要他做过什么,看看他陷害方志文,再看看他逼死项瑞彬,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男人你却说他无辜,他的手段有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或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就是秦逸杰与生俱来的本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性,这一点上他远比方德隆更狠、更绝,算的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终究还是一场笑话,报应!报应!方德隆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处心积虑巧取豪夺建立的远成集团,最终是输在自己的手上!”

“可可秦逸杰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他和我们一样都是那场大火的受害者。”柳慧梅站起身焦躁的争辩。

萧凌的眼神忽然变的决绝,冷笑着说:“你是在他身边时间太长了,已经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判断,从一开始你就让我放过他,我答应过你,也给过秦逸杰机会,如果项瑞彬侮辱你那晚他救了你,那我们做的这件事就不会牵扯到他,可结果是秦逸杰自己选择了放弃这个机会与人无尤,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能清醒,方家所有的人都得用死来偿还犯下的罪孽!”

柳慧梅无力的坐回到长椅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秦逸杰的情感永远都是这样在矛盾中不停的冲突,她深知这个男人不会安于停留在她身边,至少现在不会,而且,秦逸杰最终会停留的地方,也不一定有她,但真到要让她和这个男人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牵挂的时候,柳慧梅确信自己做不到,从萧凌的态度上,她也相信自己不可能说服萧凌放弃,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萧凌所预想的一切都会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是她自己把秦逸杰引进来,最终也是她把秦逸杰推进万丈深渊,可不同的是柳慧梅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爱上自己的敌人,或许是宿命的轮回,如同贾桂莲当年爱上方德隆一样,明知没有结果的感情,母亲任然选择了投入,而结果柳慧梅不知道该怎么望下想,或许母亲的结局只不过就是她的另一个开始。

柳慧梅转过头,看见贾桂莲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翻开相册,慢慢的取出秦逸杰的那种照片,很迷茫的看着,然后双眼充满柔情的,一点一点把秦逸杰从照片中撕下来,像得到一件珍贵的宝物般放进紧贴胸口的衣服口袋中,柳慧梅能清楚的听见母亲口中断断续续的话语。

“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柳慧梅翘着嘴角轻柔的微笑,没去看萧凌淡淡的说。

“你看妈现在多开心,如果妈每天都能这样,我宁愿和她一样,忘记过去的一切。”

萧凌也跟着笑了笑,走向前搀扶着贾桂莲,回过头对柳慧梅说。

“你说,如果妈有一天想起来,她现在还朝思暮想的这个男人,当年亲手把她推进大火当中,你猜妈还会这样开心吗。”。

烟头已经快要烧到何光良的指间,他已经在树下站了很久,从柳慧梅到萧凌的出现,今天何光良的意外简直是一件接一件,方志文让他追查的越红岚,秦逸杰同样也很着急的在找这个和方德隆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女人,何光良一直都没有查到越红岚的下落,何光良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要找的人,除非是死了,否则挖地三尺他都会把人给找出来,不是想要完成客户的委托,而是一种对自己的挑战,这也是他能成为顶尖私家侦探的秘诀所在。

所以何光良听从了秦逸杰的建议,他打算先从三十年前海智进出口公司的那场大火中找点线索,从当时医院的抢救病历中,终于让他找到了这里,当他看见贾桂莲这个名字的时候,何光良就感觉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看见过,今天,他本来是想和贾桂莲谈谈,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了解到当时的一些情况,当他发现柳慧梅和贾桂莲在一起的时候,终于让他想到了,几年前,秦逸杰曾经让他帮忙调查过自己的秘书,就是眼前的柳慧梅,在调查过程中何光良知道柳慧梅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叫贾桂莲,难怪看到这个名字会让他熟悉,可怎么也没让何光良想到的是,萧凌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萧凌和柳慧梅以及精神失常的贾桂莲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柳慧梅是方曼诗安排在秦逸杰身边的人,贾桂莲是三十年前海智大火的幸存者,而萧凌又是秦逸杰的秘书,从何光良敏锐的职业嗅觉中,他已经能闻出这里面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有意思的秘密,但为什么这两个女人都和秦逸杰扯上了关系,到底秦逸杰在她们当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这些疑问已经足以让何光良的好奇心膨胀,他急切的想从中找出答案。

所以,何光良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秦逸杰。

“这个女人是不是你的秘书萧凌?”何光良坐在秦逸杰的车上,指着在精神病疗养院拍摄的照片心急如焚的问。

秦逸杰接过照片,一边点烟一边不紧不慢的瞟了一眼。

“是,就是她。”

“我在精神病院看到她。”

“哦!”

“她和柳慧梅在一起。”

“哦。”

“她们好像都认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何光良又指着贾桂莲激动的说。

“而且看的出她们三个人很久以前就认识。”

“哦。”

几轮对话后,何光良忽然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秦逸杰,很奇怪的问。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呢?

秦逸杰抽笑起来,给何光良递去一支烟,反问着说。

“我为什么要吃惊?”

“你的前任秘书和现任秘书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也说了她们都是我的秘书,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好奇怪的。”秦逸杰现在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何光良慢慢点上烟,低头想了想用指头指了指秦逸杰,意味深长的说。

“这完全不像你的性格,柳慧梅曾经帮过方曼诗监视你,现在又是萧凌,如果是平常你一定会认为这中间有问题,可今天,今天你却无动于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你早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秦逸杰没有回答,仰头吐了口烟,何光良刚想继续追问,却被秦逸杰抬手打断。

“先别说这个了,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去精神病疗养院的。”

“我按照你提供给我的思路,顺着海智大火的幸存者这条线索往下查,从医院的抢救病历中找到了现在唯一还有联系方式的这个女人,贾桂莲,就是柳慧梅的母亲,海智当年的大火发生在凌晨2点钟,这个时候是人体最佳的睡眠时间,小偷大多也是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作案,因为这段时间内人是不容易醒的,这也是为什么海智的货仓发生大火后来不及灭火的原因,等救火的人赶到的时候,仓库已经付之一炬剩下残壁断瓦的废墟,让我很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贾桂莲当时任职于海智公司的调度部,负责进出口货物的运输调度和日期安排,属于行政人员,可为什么她会在凌晨2点出现在海智的仓库,而且仓库远离海智公司,一个女人没道理三更半夜的去货仓,然后我再往下查,又有了新的发现,贾桂莲当时已经结婚,有一个老公,叫李忠强,也是海智公司的职员,他负责的是进出口货物检查,而这个人当晚就死在大火中,我总感觉这两个人和这场大火有关系,所以就想去精神病疗养院找贾桂莲谈谈,看看她还能不能回忆起当时的一些情况,谁知道却让我发现了柳慧梅和萧凌同时出现在那里。”何光良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急火燎的翻看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一个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笔记本,翻看了几页,张大口慢慢抬起头对秦逸杰说。

“贾桂莲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逸杰你说,柳慧梅和萧凌会不会就是贾桂莲的女儿!”

秦逸杰叼着烟拍了拍手,淡淡的笑了笑:“果然是大侦探啊,这么快就查到了,佩服佩服!”

何光良对秦逸杰的称赞似乎并不是太满意,摸了摸下巴用怀疑的眼光盯着秦逸杰问。

“为什么你听到这些一点都不兴奋呢?

“因为我早就知道她们两个是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的?”

秦逸杰吸了口烟,得意的笑着回答:“柳慧梅当了我四年秘书,她的任何小动作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留意柳慧梅的一个习惯很久了,她在办公室里不管做什么事,再宽敞的地方,她都会下意识的在五步之内转身,我想这可能和她的童年有关,只有从小住在狭小的房间或者是阁楼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习惯,后来柳慧梅调给方志文当秘书以后,我又惊奇的发现新来的萧凌同样也有这样的习惯,所以我就大体上猜想两个人是认识的。”

何光良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说。

“那也有可能是巧合呢,或许她们两个人都从小住在狭小的房间,但这也不代表她们就认识啊。”

秦逸杰一边弹着烟灰一边不慌不忙的解释。

“我当然不会这么快就下结论,所以我就有意的观察柳慧梅和萧凌,特别是在她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个人表面上都表现的很陌生,而且很疏远,但这种相互排斥又显得很生硬,有一次方志文带同柳慧梅到我办公室里来谈事情,我就特意让萧凌去泡咖啡,萧凌问了我和方志文要放多少糖,却没有问柳慧梅,就是这个细微的破绽让我可以断定,她们两个是认识的,而且是相当熟悉彼此,所以柳慧梅喝咖啡的习惯萧凌才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害的我白高兴一场,想不到你早就知道了,不过,你既然知道萧凌留在你身边是有目的性的,为什么不想一个办法把她换掉呢,留一个来路不明而且存心隐瞒过去的人在身边,你就不担心会出事?对了,你说萧凌会不会是方志文安排的人?”

“不会!柳慧梅是方曼诗买通监视我的,既然萧凌认识柳慧梅,那就是说她同样也是方曼诗的人,而且我发现我放好的文件,还有我的保险柜都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我猜她是想从我这里找什么东西,看来方曼诗现在比我还要着急,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换掉她,把萧凌留在身边不是更好,这样免得我费尽心思的想如何应付方曼诗,我只需要做给萧凌看就行,让她帮我转达给方曼诗。”秦逸杰揉了揉额头平静的说。

何光良皮笑肉不笑的对秦逸杰说:“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可怕了,幸好!幸好我是你朋友,如果让我遇到你这样的敌人,我想可能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秦逸杰一拳打在何光良的身上,很高兴的大笑起来,两个男人像小孩一样在车内打闹,忽然秦逸杰停了下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就连何光良迎面打来的一拳也没闪躲,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脸上,何光良吓了一跳,正想道歉,却发现秦逸杰似乎并没有在乎,反而慢慢举起指头,在空中点了几下,低沉的说。

“我好想漏了什么从我们调查的情况看,方德隆和三十年前海智货仓的大火是有关的,贾桂莲和她老公都没有凌晨2点出现在货仓的理由,偏偏李忠强葬身火海,而贾桂莲重伤毁容,你刚才说李忠强在海智进出口公司是负责进出口货物的检查,而贾桂莲是负责货物的运输调度,那这么看来,贾桂莲就应该知道货仓什么时候会存货和什么时候会出货,而李忠强就应该知道,货仓里装的是什么货!之前我们推断海智进出口公司货仓的大火应该和里面的货物有关,而这两个人的出现,刚好也佐证了这一点,而柳慧梅和萧凌又这么巧在三十多年后同时出现在方德隆的远成集团,她们两个绝对不会只是为方曼诗做事这么简单,她们应该还有自己的目的才对,我记得柳慧梅曾经有意无意的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们都不可能有机会看到成功的那一天,这么说这么说不是她们在为方曼诗办事,而是她们在利用方曼诗为她们办事,而目标目标就是方德隆!她们是在是在报复!贾桂莲肯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何光良沉思了片刻后也认同的点点头说:“那我再抽空去见见贾桂莲,或许从她身上还能知道越红岚的消息。”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如果我们能意外的查出方德隆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去,那我手上就又多了一样砝码。”秦逸杰深吸了一口气,摸摸刚才被何光良打中的脸部,笑着说:“你下子下手也太狠了吧,当初在孤儿院只要打架,你就躲在最后面,挨打的全是我和家桥,现在你还长本事啦,哦,对了,说到家桥,上次你不是说一起去看看倍佳吗,刚好今天有时间,我也有些事想找家桥,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