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人在一家售卖南疆特产云丝锦的铺面前停下了脚步,那店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

他见柳如烟气质不凡,衣着华贵,便知是大主顾上门,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将店内最上等的几匹薄丝蚕布都捧了出来。

那蚕布薄如蝉翼,触手生凉,在坊市昏黄的灯火下流淌着柔和悦目的光泽,确是凡品中的极致。

方远原以为像柳如烟这般金丹期的大修士,早已对这些不屑一顾,买卖交易,不过是随手丢下一袋灵石的事情。

却没想到,她竟饶有兴致地与那掌柜讨价还价起来。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波潋滟、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既有大家闺秀的从容,又不失熟女的精明。

柳如烟时而用纤纤玉指轻捻布料,感受其质地;时而又将蚕布举至灯火下,细细审视其光泽与纹理。

她每一句话都问在点子上,每一个价格都压得恰到好处,直让那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掌柜也节节败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远看着她这般斤斤计较、为几块下品灵石而与人唇枪舌剑的模样,竟觉得别有一番生动有趣的人间烟火气,与她平日里那高高在上、风情万种的仙子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煞是可爱。

最终,买下了几匹她心仪的薄丝蚕布后,他们又信步来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楼。

这茶楼显然是修士们聚集歇脚的地方,楼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一股清雅的道韵。

俩人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听着邻桌那些穿着劲装、气息彪悍的武者模样的散修们,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却听得昏昏欲睡,有些乏了。

“你们听说了吗?大干天朝那边,最近可是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邻桌一个虬髯大汉猛地灌下一口烈酒,满脸红光地说道。

“哦?许兄快快说来听听!莫不是那大干皇帝,又纳了哪家的仙子为妃?”另一人哄然笑道。

“去你的!这次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差点连皇位都给掀了!史称‘东临门之变’!”

听到他们谈论着那闻所未闻的“大干天朝”,以及耸人听闻的“夺门之变”。

方远心中那点可怜的好奇心,终究还是被勾了起来,忍不住侧过头,低声向身旁的柳如烟问道:“烟儿,这大干天朝,又是个什么来头?”

“夫君有所不知,这修真悟道之路,从来都不是只有拜入宗门这一条坦途。”

柳如烟见方远发问,便柔声解释起来:“只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背靠宗门,获取资源与功法,的确是目前最为主流,也最为方便快捷的途径。”

“而除了宗门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特殊且强大的修炼方式,那便是以整个王朝的兴衰气运为根基,以万民的信仰愿力为引,辅以无上皇道之气,修炼那传说中的‘皇道龙气诀’,走这条道路的修士,或者说,帝王,他们所建立的王朝,便被称之为‘天朝’。”

“这也是一种成道的方式,其功法上限极高,修炼到极致,据说至少也能达到渡劫真仙的境界,与那些顶级宗门的掌教至尊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重要的是,只要疆域足够辽阔,国运足够强盛,天朝便有其固定的、能够批量产生元婴期大修士的独特法门。”

“每一任天朝的皇帝,当他自身的修为修炼到元婴期大圆满之后,便会主动卸下皇位,退居幕后成为太上皇。”

“然后,他会在自己那些修为达到了筑基期的子嗣之中,精心挑选出一位最合适的继承人。”

“而这位新皇,便可借助整个王朝的龙气与国运加持,在短短两百年之内,毫无瓶颈地……直达元婴之境!”柳如烟的这番科普,让我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这设定未免也太熟悉了吧!

“不仅如此。”

柳如烟继续说道:“那些终其一生都无法感应灵气,只能修炼武道,最终止步于筑基后期的武者,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很多也都会选择投入这些天朝麾下。”

“以自身性命与王朝气运绑定,从而换取晋升至‘伪金丹’境界的机会,这种依靠外力强行凝结的金丹,根基虚浮,华而不实,根本产生不了属于自己的‘道’,与真正的金丹修士交手,几乎是一碰就碎。”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惊才绝艳之辈,从这条看似绝路的道路上,硬生生地钻研出了一条能够侥幸突破至元婴期的方法。”

“他们将自己的神魂与王朝的国运彻底绑定,生死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这样成就的元婴,依旧是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像姐姐那样的绝世天骄,甚至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轻松斩杀一群这样的伪元婴。”

“但是,元婴期那长达千年的寿元增益,却是实实在在的,对于那些寿元将近的武者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柳如烟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当然,绑定国运的后果,便是必须对天朝王室,保持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当朝皇帝,只需下一道圣旨,便可以轻易地剥夺他们身上的王朝气运,将他们瞬间打回筑基期的原形,甚至当场暴毙。”

“一般来说,这种可以掌控别人生死的能力,是帝王心术的最高体现,理论上,是绝对没有人会去轻易动用的。”

“除非,那些被册封的武者犯下了叛国通敌的弥天大罪,毕竟能够修炼到筑基期的武者,虽然多如过江之鲫,但是能够从这条绝路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侥幸踏入元婴境界的武者,依旧是凤毛麟角,弥足珍贵,乃是天朝镇压四方、威慑宵小的国之重器。”

“可是,那大干天朝的当代皇帝,似乎就真的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极其过火,这才最终引发了那场震惊中域的‘夺门之变’。”

“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元婴柱国,在那大干天朝的都城东临门,悍然发动兵变,联手袭杀当朝皇帝。”

“据说,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似乎连皇宫都被毁去了大半,那位金丹期的皇帝,更是险些当场被杀。”

“最后,还是上一位已经数百年不曾现世的元婴期太上皇亲自出面,才堪堪将这次骚乱镇压了下去。”

“最终的结果是,当朝皇帝被太上皇强行软禁,宣布退位,一位年幼的皇子被推上了皇位,登基为新皇。”

“而那些所有参与了叛乱的元婴柱国,则无一例外,全都被太上皇以雷霆手段,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这些几乎不可能背叛天朝王室的柱国元婴,做出如此决绝而又疯狂的举动呢?”

“那我就不可知晓了,不过这也成了最近整个中域修真界,最为热门,也最为神秘的话题。”

“额,这样呀……没想到,这修仙界的人,也都这么八卦的吗?”听完柳如烟的讲述,方远忍不住咋了咋舌,小声地问道。

柳如烟闻言,不由得掩口娇笑,她将温软的红唇,再次轻轻贴在方远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对方才能听见的、充满了魅惑的轻柔嗓音,小声地说道:“在这间小小的茶楼里坐着的,除了我之外,哪有什么真正的修士?”

“其余的,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些……尚在筑基期挣扎的散修罢了。”

“他们未来差不多会选择加入天朝,这是他们未来人生道路上,一个极为重要的选择,而当前,大干天朝,又恰恰是整个中域之内,实力最为强盛,国运最为昌隆的第一王朝。”

“所以呀,他们此刻所讨论的,并非是什么无聊的八卦,而是在关心他们自己那渺茫,而又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未来罢了。”

“虽然这种关心,在妾身看来,多半也只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毕竟,以他们的资质和心性,恐怕穷其一生,都难以真正踏足那结丹之道,更遑论去窥探那元婴之境的无上风光了。”

“以妾身金丹期的修为,即便是不动用法力,单凭肉身之力,也足以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轻轻松松地碾成齑粉。”

“嗯,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听了半晌邻桌那些散修们的吹牛打屁,方远原本有些困乏的身体,在经过这短暂的休息与茶水的滋润之后,也恢复了一些活力。

“嗯,好,不过这一次,可就换妾身来照顾你了。”柳如烟柔声应道,她站起身,扶着方远的手臂,将对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这一次,她那高挑丰腴的娇躯,不再像先前那般,小鸟依人地屈就着倚靠在方远的身上,反而主动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与强势,让方远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柔软香肩之上。

“烟儿,你这样……多不好意思……我都不习惯……”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既温暖又有些别扭,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一个吃软饭的、需要女人来保护的小白脸一样。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远好像也的确是这样。

“那夫君你以后……可就要慢慢习惯了哦~”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了大方的、充满了宠溺的温柔笑容,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豪,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我方远的女人一般。

“毕竟,你的身边,可是有妾身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金丹期道侣呢!”

“……”

方远无言以对,只能任由她半搂半抱着,在一众充满了羡慕、嫉妒、以及各种复杂意味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地走出了茶楼。

那些男人们,羡慕的自然是能够将柳如烟这般祸国殃民的绝品尤物纳为姬妾的方远。

而那些女人们,羡慕的,则是能够凭借着不知名的手段,让沈凰仙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亲自出面,为其寻觅道侣,并且还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凡俗女子,一跃成为金丹期大修士的柳如烟。

是的,沈凰仙当初为方远纳妾一事,虽然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弄得人尽皆知。

但是,以沈家天才大小姐的身份和地位,也根本没有刻意去隐瞒此事。

所以,在这座小小的修真坊市之中,不少知道此事的修士,都对柳如烟的存在,以及她与我之间的关系,表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一丝丝的敬畏。

开什么玩笑!仅仅只是去做一个修为低劣如凡人的姬妾,便能一跃成为金丹期的修士!

这等天大的好事,若是传了出去,城里那些愿意为此而献身的貌美女修,恐怕排起队来,都能直接从城南排到城北去了!

特别是当她们看到,柳如烟此刻脸上那副根本无法掩饰的、充满了幸福与满足的娇媚笑容之时,心中的那份羡慕与嫉妒,就更加浓烈了。

只是,在这些充满了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之中,似乎……还多出了那么两双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