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灵城东街,夜幕之下,繁华如织,青石长街横贯东西,宛如一条蜿蜒的玉带,两侧酒肆茶肆鳞次栉比,灯火摇曳,彩旗在微风中猎猎飘扬。
喧嚣声如潮水涌动,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与行人的笑语交织成一曲凡尘乐章,热闹中透着几分仙气。
偶有修士御剑掠空,剑光如虹划破夜色,引得路人仰首惊叹,眼中满是艳羡。
此地乃中州修真界的盛地,凡人与修士共存,市井烟火与仙道灵光交相辉映。
方远混迹于人群中,灰袍破旧,袖口补丁累累,瘦削的身躯微微佝偻,宛如一株风中残柳。
他低垂的眼帘掩不住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瞳仁深邃,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几月前,他还是这街头的乞儿,风吹日晒,忍饥挨饿,如今虽踏入修真之道,却仅炼气一层,气息微弱如尘。
方远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发丝间透着一丝茫然,方才他分明躺在青铜古殿外的石头上沉睡,谁知一睁眼,却已身在一处陌生小巷里,他皱眉轻叹,心中暗忖:“也不知凰仙那边如今怎样了。”
正低头走着,方远目光无意扫过街角,忽见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满脸污垢,枯瘦如柴的小手攥着一块莹白玉佩,瑟缩着被几个锦袍侍卫围住。
侍卫个个膀大腰圆,锦衣华丽,手中长刀闪烁寒光,气势逼人,为首之人青衫飘逸,腰悬一柄灵剑,剑鞘上镶着碧玉,华贵中透着森然。
只见那人眉峰紧锁,薄唇抿成一线,俊朗的面容笼着一层阴郁,正是林司庭——结丹期修士,锦灵城年轻一辈的翘楚,此刻,他眼中怒火如炽,宛如两团幽幽鬼焰。
“说!你这小贼哪来的胆子,偷我玉佩!”林司庭声如寒刃,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手掌一翻,灵力涌动,化作一道无形劲风,将那小乞丐的破旧衣领一把提起。
小乞丐双腿乱蹬,瘦小的身躯在空中摇晃,脸色苍白如纸,惊恐地辩解:“我没偷!是捡的!地上捡的!”
小乞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角已泛起晶莹泪光,双手死死攥着玉佩,似是最后的倔强。
“捡的?”林司庭冷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俊脸上的阴郁更浓,“你当我林司庭是三岁稚童,随你胡诌?这玉佩乃秘境所得,内蕴灵力,怎会随意落地?分明是你见财起意!”
林司庭今日闯逆天道失利,满腔雄心化作泡影,又想起数月前那被他休弃的未婚妻沈凰仙,胸中郁火翻腾如潮。
他眯起双眼,灵光在掌心凝聚,隐隐有雷霆之势,眼看便要狠狠教训这小乞丐,发泄心中怒气。
“住手!”一道清朗之声破空而来,宛如利刃划破夜幕,带着几分不忿,硬生生撕开人群的喧嚣。
林司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袍青年挤出人群,挡在小乞丐身前,那青年面容清秀却略显憔悴,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之色,正是方远。
方远挺直腰背,瘦削的身躯如松般屹立,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炬,直视林司庭,丝毫不惧。
“噢,竟然是你?”林司庭皱眉,上下打量方远,俊朗的面容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冷嘲。
他感知之下,这人气息微弱,不过炼气一层,还是如同蝼蚁,他鼻翼微动,心中暗忖:“想必逆天道中的机缘,都被他背上之人所得,这废物倒是有几分意思。”
林司庭冷哼一声,语气森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林司庭的事?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杀意如寒风,从他眼中溢出,青衫下的手指已轻轻搭上剑柄。
方远却纹丝不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回忆似决然。
他认得那小乞丐,名叫小石头,几个月前,两人曾在这街头并肩乞讨,小石头那半块馊馒头的情谊,虽薄如纸,却如烙印刻在他心底。
如今故人受辱,他如何能视而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林公子好大的威风!堂堂结丹修士,却在这大街上欺凌一个毫无修为的乞丐,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再说,这玉佩之事不过是你的臆断,他说捡的便是捡的,你有何证据硬说他偷?”
方远声音清亮,字字如钉,刺得林司庭心头一颤。
“你!”林司庭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俊朗的面容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现,宛如虬龙欲出。
他本就因秘境失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被个炼气一层的蝼蚁当众顶撞,怒意如火山喷发,他咬紧牙关,牙缝间挤出一丝冷气,眼中杀机毕露。
“找死!”一声怒喝,手掌一挥,灵力裹挟拳风,化作一道青色劲芒,直奔方远腹部,势如奔雷。
“砰!”沉闷一声响彻长街,方远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瘦弱的身躯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他嘴角溢出一抹殷红,血迹顺着下巴淌下,染湿胸前灰袍,破旧的衣襟在风中微微颤动。
方远捂着腹部,剧痛如刀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俊秀的面容扭曲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
他咬紧牙关,唇角微微抽动,未发一声呻吟,唯有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痕。
“方大哥!”小石头惊呼,瘦小的身躯猛地扑上前,泪水夺眶而出,双手却被林司庭身旁的侍卫一把按住。
那侍卫满脸横肉,臂膀粗壮,轻易便将小石头死死扣在地上,动弹不得,小石头挣扎着,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眼中满是绝望。
“不知死活的东西!”林司庭冷笑,缓步走近,青衫随风微动,俊逸的面容上满是轻蔑。
林司庭低头俯视方远,眼中寒光闪烁,如刀锋般锐利,“炼气一层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逞英雄?你身上还藏有几分机缘吗?不如交出来,留你一条狗命!”
他抬起手掌,灵力再聚,掌心青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杀意弥漫,似要一掌了结这蝼蚁性命。
就在此时,天际忽起一道凌厉剑意,空气骤然凝滞,宛如冰封万里。
夜空中繁星失色,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压顶,压得众人呼吸一窒,林司庭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红影自空中掠下,宛如火凤凌空,红衣烈烈,带着炽热与杀意。
那是个女子,一袭红衣如血,衬得她肤若凝脂,欺霜赛雪,丹凤眼微微上挑,眉宇间尽是冷傲。
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森森寒光,乌黑长发随风狂舞,宛如泼墨挥洒,气势如虹。
“轰!”剑光如虹,直劈而下,剑气撕裂夜空,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
林司庭大惊失色,俊脸瞬间煞白,匆忙祭出一面灵盾,周身灵力狂涌,化作一道青色光幕,硬挡这一击。
剑气与灵盾相撞,爆出一声巨响,震得长街青石裂纹四起,尘土飞扬。
林司庭连退数步,脚下青石咔咔碎裂,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殷红染透青衫,俊脸苍白如纸。
那灵盾上裂纹密布,灵光黯淡,显然已不堪重负,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缩,失声道:“沈凰仙?!”
红衣女子落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一滴殷红,在青石上绽开一朵血花。
沈凰仙冷冷扫了林司庭一眼,丹凤眼中寒意如霜,红唇轻启,语气不屑:“林司庭,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她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如刀锋划过,刺得林司庭心头一颤,俊脸上的血色尽褪。
“你……你的修为……”林司庭捂着胸口,俊脸扭曲,满眼不可置信。
他分明记得,数月前沈凰仙修为被废,沦为凡人,他因此写下休书,弃她而去,认定她再无翻身之日。
可如今,她周身灵力浩瀚如海,竟已臻至元婴期!
他咬紧牙关,指尖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惊涛骇浪翻滚,悔恨与嫉妒如毒蛇噬心。
沈凰仙懒得理他,转身走向方远,红衣飘曳,步履轻盈如风,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莲。
她俯身,纤手拂过方远脸侧,指尖触及他冰冷的皮肤,拭去嘴角血迹,动作轻柔如春风拂柳,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轻声道:“还好吗?”
她声音虽淡,却藏着几分关切,红唇微微抿紧,似在压抑心底的情绪。
方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气息微弱却故作轻松:“没事,凰仙,你来得正好。”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灰袍下的瘦削身躯微微颤抖,手掌撑地,指尖嵌入青石缝隙,眼中却满是信任与依赖,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
这一幕落在林司庭眼中,如针刺心,刺得他胸口一阵绞痛,他踉跄上前,指着方远,怒喝:“凰仙,你要干什么?我差点被你一剑杀死,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不爱我了吗?”
林司庭声音颤抖,俊脸因愤怒与不甘而扭曲,眼角隐隐泛起泪光,青衫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沈凰仙闻言,冷笑一声,转身面对他,红衣如焰,长剑轻颤,剑身映着夜色寒光。
她凤目微眯,语气如冰:“闭嘴!我们之间何来的情谊?我也从未爱过你。”
“你写休书之时,不是亲口说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你我之间,清清楚楚,你还配不上做我的夫君。”
沈凰仙声音凌厉如刀,字字刺心,随即目光落回方远身上,搂住他的手臂,柔声道:“他这才是我的夫君。”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一丝温柔,红衣下的纤手轻轻收紧,似在宣誓主权。
“什么?!”林司庭如遭雷击,俊脸瞬间煞白,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宛如要捏碎骨头,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怎么会是你的夫君?”
“凰仙,你是不是中了他的毒药,被他胁迫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绝望,俊朗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眼底尽是悔恨与嫉妒交织的火焰。
“放肆!”沈凰仙凤目一寒,剑意再起,长发飞扬,红衣猎猎作响,宛如烈焰焚天。
她厉声喝道:“我的夫君,岂容你这狗嘴诬陷!”
“我与他心甘情愿,情投意合。”
“我爱他,他也爱我,你明白了吗?”
沈凰仙一步踏前,周身灵压如潮,压得林司庭连退数步,脚下青石咔咔碎裂,俊脸上的汗珠滚落,混着血迹,狼狈不堪。
林司庭呆立当场,心如刀绞,他曾以为,沈凰仙修为被废后,再无翻身之日,他弃她而去,自认高明。
可如今,她不仅修为尽复,还突破至元婴,更与这“废物”真心结为道侣,这一切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林司庭咬紧下唇,血丝渗出,俊脸苍白如纸,眼底尽是悔恨与怨毒,胸膛剧烈起伏,似要喷出满腔怒火。
沈凰仙却不再看他,转头看向方远,丹凤眼中寒意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她红唇轻抿,声音低沉:“你把我夫君伤成这样,也该付出些代价。”
“好叫你知道,动我沈凰仙夫君的下场!”
沈凰仙话音顿了顿,忽而轻声问道,“夫君,他方才用哪只手打的你?”
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纤手轻抚方远肩头,似在安抚。
方远忍痛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喘息道:“夫人,他的左手打的为夫。”
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灰袍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在衣袍划出一道浅痕,似在掩饰疼痛,眼中却闪过一抹期待。
“好。”沈凰仙点头,红唇轻抿,长剑一抖,剑光如虹,直斩林司庭左臂。
她动作如行云流水,红衣翻飞,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莲,杀意凛然,剑气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夜空中似有血色流光闪过。
“沈凰仙,你疯了!”林司庭大吼,俊脸扭曲,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你敢!你不怕我龙腾宗的报复吗!”他额头冷汗淋漓,青衫已被鲜血染红,拼尽全力祭出一柄飞剑迎击。
飞剑寒光闪烁,灵力涌动,却在沈凰仙的剑气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剑光交错间,只听“咔嚓”一声,他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石,整个人踉跄倒地,惨叫声撕裂长街,凄厉如鬼嚎。
街上众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侍卫们面面相觑,双腿发软,刀柄在手中微微颤抖,无人敢上前。
沈凰仙红衣如焰,冷冷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尽威严:“你龙腾宗在我中州沈家面前还不够看,你可以试试看。”
“不过下一次,可能就是你的人头落地了。”
她收剑入鞘,剑鞘轻响,红衣上的血珠滑落,滴在青石地面,绽开一朵刺目血花,她淡淡扫了林司庭一眼,冷声道:“这一剑,留你性命已是仁慈。”
“倘若再有下次,我必取你狗头。”语气如寒风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言罢,她俯身抱起方远,纤臂环住他瘦削的腰身,红衣一展,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方远靠在她怀中,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满足与安心。
他抬起头,望着沈凰仙那张冷艳绝美的侧脸,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眨眼间,两人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只余天际一抹红霞,映衬着夜空的繁星。
长街之上,林司庭捂着断臂,狼狈不堪,俊脸扭曲成一团,血水顺着指缝淌下,染红青石,触目惊心。
他望着天空,眼中怨恨如蛇,嘶声吼道:“为什么!沈凰仙!为什么啊!”
林司庭声音凄厉,回荡在繁华的街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悔恨。
风声阵阵,吹散血腥,夜色重归寂静,只余下满街的惊惶与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