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黑暗像某种有重量的实体,沉沉压在苏蔓婷的肩头。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成了这无边混沌中唯一脆弱而固执的锚点,划破浓稠的黑暗,却照不透更远的未知。
空气是湿冷的,带着泥土、苔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地底深处的矿物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受到轻微的刺凉。
寂静并非全然无声,远处水潭传来的潺潺水响,头顶钟乳石尖端凝聚、坠落的水滴敲打在石面上的嘀嗒声,都被这巨大的空洞放大、拉长,编织成一种令人心慌的背景音。
苏蔓婷跪坐在粗糙湿润的岩石地面上,膝盖被硌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死死钉在面前那个趴伏着一动不动的矮胖身体上。
王富贵——那个满身汗臭、皮肤黝黑、总是佝偻着背的民工王叔——此刻以一种异常扭曲的姿势瘫在那里,蓝色的工装后背布料被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擦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臀部的位置,深色的布料被浸染出一片不断扩大的、黏腻的暗红,还在缓慢地、固执地向外洇湿。
“王叔……王叔!”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在溶洞里激起微弱的回声。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王富贵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又用力摇了摇,那具身体沉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随着她的动作略微晃动,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这声呻吟像针一样扎进苏蔓婷心里,混合着巨大的恐慌、无助,还有一种灭顶般的愧疚。
是他……在坠落的那一瞬间,用那双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用尽全力在半空中笨拙地翻转了身体。
她记得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记得耳边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记得最后重重砸落时身下传来的、并非坚实地面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属于王富贵的痛哼。
然后就是黑暗,死寂,以及被她压在身下这具毫无声息的身体。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她冰凉的脸颊。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右上角信号格的位置,是残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一个叉。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瞬间淹没了心脏。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在一个不知深浅、不知出口的黑暗溶洞里,一个人事不省,重伤流血。
不能慌。
苏蔓婷用力吸了吸鼻子,咸涩的泪水流进嘴角。
她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还有电,手电筒还能用。
她需要先弄清楚王富贵伤得有多重。
光束移动,仔细扫过王富贵的头部、脖颈、手臂。
正面看起来似乎没有明显的伤口。
她咬咬牙,伸出手,抓住王富贵厚重工装的肩膀部位,试图将他翻过来。
好沉。
王富贵矮胖,但骨架粗壮,肌肉结实,常年体力劳动积累下的体重远超他身高的视觉印象。
苏蔓婷用尽全身力气,手臂和腰腹的肌肉都绷紧了,才勉强将他沉重的身躯一点点撬动、翻转。
当王富贵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手机光束下时,苏蔓婷倒抽了一口冷气,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背”了。
大片大片的擦伤和挫伤覆盖了从肩胛到腰臀的广阔区域,皮肤被粗糙的岩壁生生刮掉,露出底下鲜红甚至有些泛白的肉,细密的血珠正不断从破损的皮肉组织中渗出来,混合着沙土碎石,糊成一片狼藉。
最严重的是左侧臀部偏上的位置,一个约莫硬币大小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冒着血,不是流淌,而是如同一个小小的、不祥的泉眼,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暗红色的液体。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是石头。一块尖锐的碎石,在坠落时直接刺了进去,可能还断了一截在里面。
“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保护我……”苏蔓婷喃喃自语,声音哽咽破碎。
她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王富贵背上其他那些狰狞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苍老的身体,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缓冲的屏障。
愧疚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她不能再只是哭了。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件白色的单薄连衣裙,经过一路奔逃和刚才的坠落,早已沾满了泥土草屑,裙摆甚至被勾破了几处。
纯棉的材质,柔软,吸水。
几乎没有犹豫,苏蔓婷颤抖着手,抓住连衣裙两侧的肩带,用力向下一褪。
单薄的布料顺从地滑过她光洁的肩头、手臂,堆叠在腰间,然后又被她彻底褪下,从头顶脱离开来。
微凉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大半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里面只穿着一套白色的内衣——简单的棉质胸罩,和同色的三角内裤。
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修长笔直的双腿,以及胸罩包裹下弧度美好的胸型,在手机冷白光束的映照下,如同黑暗中骤然绽放的、带着脆弱光泽的百合。
但此刻的她完全无暇顾及自己的裸露,也无心感受羞耻。
她满心满眼,只有王富贵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流失的鲜血。
捡起地上的连衣裙,入手微潮,沾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找到裙摆一处相对干净完整的部位,用牙齿咬住布料边缘,双手用力,“嗤啦”一声,撕下长长的一条。
接着,又是几下撕扯,将这条布料撕成数根宽度不一的布条。
她跪到王富贵身边,先用相对干净的裙摆内衬布料,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背上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沙土。
动作很轻,但每当布料擦过破损的皮肉,王富贵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一下,喉间发出模糊的痛哼。
每一声哼唧都让苏蔓婷的心揪紧一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擦去大部分表面污物后,伤口的惨状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臀部的那个血洞尤为可怖。要处理这里,必须脱下他的裤子。
苏蔓婷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命,是为了处理伤口,但一想到要脱下这个几乎可以算是自己“后爸”的男人的裤子,直面他可能完全裸露的下体,强烈的羞耻感还是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深吸了几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
王富贵穿的是那种老式的、裤腰用松紧带和一颗扣子固定的工装裤。
苏蔓婷颤抖着手指,摸索到那颗坚硬的金属扣子。
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用力掰开扣子,抓住裤腰两侧,开始往下褪。
裤子很厚重,沾了泥土和血迹,变得有些板结,加上王富贵昏迷中身体的沉重,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她不得不跪立起来,用上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裤子从他粗壮的腰身、浑圆的臀部、结实的大腿上褪下来。
当裤子褪到膝盖以下时,苏蔓婷停下了动作。
足够了,能处理伤口了。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左侧臀部那个血洞上,刻意忽略旁边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深麦色的皮肤,以及更下方可能存在的、被内裤边缘遮挡的阴影。
内裤是深蓝色的,廉价的化纤材质,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伤口的位置恰好在内裤边缘上方一点。
苏蔓婷咬了咬下唇,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内裤的松紧边缘,轻轻向下拉了一小段,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那截石头露出的部分很短,只有小指甲盖那么一点,黑褐色,表面粗糙,嵌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周围的组织肿胀外翻,鲜血正顺着石头的边缘不断渗出。
苏蔓婷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搅。
她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极其小心地捏住了那截石头露出的尾部。
触感冰冷、坚硬、粗糙。
她屏住呼吸,用最轻微、最稳定的力道,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石头向外拔。
阻力很大,石头似乎被肌肉和组织紧紧卡住。
每拔出一毫米,王富贵的身体都会剧烈地痉挛一下,昏迷中的呻吟也变得痛苦而清晰。
苏蔓婷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混合着未干的泪痕。
她不敢停,也不敢快,只能用尽全力控制着手腕的稳定,感受着指甲传来的、石头与血肉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细微触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最后一点阻力消失,那截沾满暗红血迹、约有两三厘米长的尖锐碎石,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一股稍显汹涌的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涌出。
苏蔓婷迅速扔开石头,抓起早已准备好的、撕成布条的裙摆,用力按压在伤口上。
布条很快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她换了一条,继续按压。
反复几次后,涌出的血量似乎减少了一些。
她这才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仔细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将另外几条布条叠成厚厚的小方块,覆盖在伤口上,再用长布条绕过王富贵的腰胯,将敷料包扎固定住。
手法笨拙,包扎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松垮,但至少血暂时被止住了。
做完这一切,苏蔓婷几乎虚脱。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抖。
冰冷的岩石地面透过单薄的内裤布料传来寒意,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低头看去,视线所及,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在黑暗与手机光束交界处泛着冷白光泽的肌肤。
浑圆的肩头,精致的锁骨,胸罩包裹下饱满的弧线,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以及三角内裤下那双修长笔直、此刻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并拢的腿。
她全身上下,除了这套小小的、纯白的贴身内衣,再无他物。
而那件唯一的连衣裙,已经变成了王富贵背上和臀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止血布条。
一股强烈的羞赧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遮挡住一些裸露,抵御一些无形目光的窥探。
尽管这溶洞里除了昏迷的王富贵,只有她自己。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王富贵。
他仍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还好……还好他昏迷着。
苏蔓婷心里涌起一股近乎庆幸的复杂情绪。
如果王富贵醒着,看到自己这副近乎全裸的样子……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有多尴尬,多难堪。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王富贵身上。
褪到膝盖的裤子,裸露的腰臀。
他真的很胖,腰身粗壮,臀部浑圆肥硕,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麦色,在手机光束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因为趴伏的姿势,腰臀连接处的赘肉被挤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看着这具毫无防备、甚至有些丑陋的男性身体,苏蔓婷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悄悄地爬了上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就在这时,王富贵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微弱的气音:“水……水……”
苏蔓婷猛地回过神来。
对了,水!
他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需要补充水分。
她这才有机会,或者说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王富贵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起他们所处的这个溶洞。
手机光束向上扫去。
洞顶比她想象的要高,估摸着有四五米,上面倒悬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长短粗细不一,有些尖端还在凝聚着晶莹的水珠,隔几秒便“嗒”地一声滴落下来。
他们掉落的地方似乎靠近溶洞的一侧,左边不远处的岩壁下,有一块相对平坦、高出地面少许的石头平台,面积不大,约莫两三个平方,表面还算干燥。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前方大约十米开外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有水源!
苏蔓婷精神一振。
她连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加上紧张脱力,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稳住身形后,她想起自己逃跑时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米色小提包。
幸好背包的带子比较长,斜挎在身上,经历坠落翻滚也没有脱落。
她取下背包,将里面不多的东西——手机(现在当手电用)、一小包纸巾、一支口红、一个学生证、几枚零钱——全部倒在旁边干燥一点的石头上,然后拿着空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赤裸的脚踩在上面,冰凉、刺痛,还有些滑腻。
苏蔓婷走得小心翼翼,手机光束在前方探路。
绕过几根从地面耸起的、湿漉漉的石笋,一片不大的水潭出现在眼前。
水潭的直径大约三四米,潭水在手机光束照射下呈现出幽深的墨绿色,看不清底。
一侧的岩壁上有水流细细渗出,汇入潭中,发出持续的哗啦声。
潭水看起来很清澈。
而更让苏蔓婷感到意外的是,在水潭边缘、靠近岩壁的干燥处,竟然歪斜地放着一只橘红色的皮筏艇!
皮筏艇不大,看起来是双人用的,有些陈旧,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似乎还算完好。
旁边还散落着几段绳子。
是以前来探险的人留下的吗?
苏蔓婷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有皮筏艇,或许可以试着探查一下这个水潭是否通往别处?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取水。
她走到水潭边,蹲下身。
潭水触手冰凉刺骨。
她用背包舀了半包水,很沉。
正准备起身返回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幽暗的潭水水面。
水波微微晃动,倒映出手机光束,也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白皙的、近乎全裸的女性身影。
长发凌乱,脸颊脏污,眼神惊惶,身上只有少得可怜的白色布料遮掩着关键部位,在黑暗的背景中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狼狈感涌上心头,她猛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
提着沉甸甸的、不断渗出冷水的背包,苏蔓婷踉跄着回到王富贵身边。水是取回来了,但怎么喂给一个昏迷不醒、连嘴巴都张不开的人?
王富贵现在是趴着的姿势。
苏蔓婷放下背包,再次费力地将他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让他仰面躺在地上。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又牵扯到背部和臀部的伤口,王富贵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皱起,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却不足以将水倒进去。
苏蔓婷尝试用手指去轻轻掰开他的下颌,但王富贵即使昏迷,牙关也咬得颇紧,她不敢用力,怕伤到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看着那不断渗出鲜血的包扎处,看着王富贵灰败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苏蔓婷知道,必须尽快让他补充水分。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让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不,不一样。那时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救人,而且……而且那时王富贵是半清醒的,是他自己……而现在,他只是需要水,只是需要水!
苏蔓婷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
她看了看背包里晃动的、清澈却冰冷的潭水,又看了看王富贵干涸的嘴唇。
最终,对王富贵伤势的担忧和深深的愧疚战胜了一切。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水。
冰冷的潭水刺激着她的掌心。
她将水含入口中,一股带着土腥味和矿物味的冰凉瞬间充满口腔。
然后,她俯下身,凑近王富贵那张黝黑、布满皱纹、带着汗臭和尘土气息的脸。
距离近得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可以闻到他呼吸中浑浊的气味。
苏蔓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鼓如雷。
她轻轻贴上王富贵干裂的嘴唇。
触感粗糙、干硬、冰凉。
她微微启唇,将口中含着的、已经被她体温稍稍暖化了一点点的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渡进他的唇缝间。
为了防止水漏出来,她的嘴唇必须与他贴合得相当紧密。
她能感受到对方胡茬的扎刺,能闻到更加清晰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气息。
第一口水,大部分顺着王富贵的嘴角流了出来,淌过他灰黑的脸颊和脖颈。
苏蔓婷没有气馁,再次含了一口水,俯身,贴上,更紧密地贴合,更缓慢地渡入。
这一次,她感觉到王富贵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有效!
她精神一振,暂时忘却了唇上那陌生而粗糙的触感,忘却了鼻端萦绕的异味,也忘却了自己此刻近乎全裸地跪伏在一个近乎全裸的男人身上的羞耻姿势。
她一口,又一口,不断地含起冰冷的潭水,用自己温暖的唇舌作为媒介,将生命必需的水分,一点点渡入王富贵干涸的身体。
喂了不知道多少口,直到感觉背包里的水少了一小半,王富贵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嘴唇也不再那么干硬得吓人,苏蔓婷才停了下来。
她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和下巴上沾到的水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口腔里残留的、属于王富贵的味道才清晰地凸显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烟味、食物发酵味、以及纯粹生理性的、不算好闻的“口臭”。
苏蔓婷的胃里条件反射般地泛起一丝恶心。
但下一秒,当她看到王富贵背上那刺目的包扎,想到他毫不犹豫垫在自己身下的那一刻,那丝恶心便迅速被汹涌的感激和愧疚吞没了。
这点味道算什么?比起他为自己受的伤,流的血,这根本微不足道。她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嫌弃而感到一丝羞愧。
喂完水,精神稍一松懈,身体的各种感官似乎才重新归位。
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赤裸的皮肤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想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坐下休息片刻。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王富贵毫无遮掩的下体。
之前因为要处理臀部伤口,她只将他的裤子褪到了膝盖。
而在刚才喂水翻动他身体的过程中,那深蓝色的工装裤和内裤,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脚踝,彻底失去了任何遮挡作用。
手机的光束,有一部分恰好扫过了那个区域。
苏蔓婷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倒流回脚底,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冰凉和燥热。
那里……毫无遮掩地、赤裸地、安静地……展现在她眼前。
在男人粗壮黝黑的大腿根部,浓密卷曲的黑色毛发丛中,一截软垂的、深褐色的阴茎,如同一条疲软的、粗大的肉虫,静静地耷拉在那里。
它看起来比苏蔓婷在生理卫生课本插图上见过的任何图像都要粗壮,即使在完全松弛的状态下,依旧有着可观的分量和尺寸,茎身微微弯曲,表面血管脉络在手机冷白光束下隐约可见。
龟头被包皮半包裹着,颜色更深一些。
而在这根“肉虫”的下方,垂挂着两个同样颜色深褐、皱褶层层叠叠的囊袋,大小如同鹅蛋,沉甸甸地坠在那里,随着王富贵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不可察地轻轻晃动着。
这就是……男人的……那个东西?
苏蔓婷的脸颊,不,是整个脑袋,都在瞬间烧了起来,滚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羞耻、震惊、好奇、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悸动……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中混杂成一团乱麻。
她的眼睛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无法从那个部位移开。
这就是……自己昨天……含着的那根东西吗?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唔……”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呻吟从苏蔓婷自己的喉咙里逸出。
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羞耻的声音。
身体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却不由自主地传来一阵陌生的、细微的痉挛和湿热感。
她竟然……在看着王富贵赤裸的下体时,回忆起了昨天口交的细节,并且身体产生了反应?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更加无地自容,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应该立刻移开视线,应该立刻找点什么盖住王富贵,应该立刻离得远远的。
可是……可是……
鬼使神差地,在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耻感中,苏蔓婷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因为刚才的劳作和紧张而微微泛红,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处禁忌的、赤裸的男性器官探去。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大腿内侧的皮肤。
温热,粗糙,汗毛扎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更坚定地伸了过去。
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垂软的阴茎中段。
触感……很奇特。
表面是柔软的,带着体温的微热,但内里似乎又有一种硬质的、弹性的核心。
随着她的触碰,那软垂的肉柱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苏蔓婷屏住呼吸,指尖顺着茎身慢慢下滑,掠过微微皱褶的皮肤,触碰到半包裹着龟头的包皮边缘,然后继续向下,轻轻落在了下方那两颗沉甸甸的囊袋上。
这里的触感更加不同。
皮肤更薄,皱褶更深更多,摸上去像某种柔软而有韧性的皮革,里面似乎包裹着两个微微滑动的小球。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了捏,感受着那奇特的、饱满而滑动的质感。
这就是……产生精子的地方?昨天那些灌满她喉咙和胃部的、浓稠滚烫的白色液体,就是从这里制造出来的?
一种混合着生理性反感、科学性的好奇、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亵玩的心态,驱使着苏蔓婷的手指。
她不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而是开始用指腹缓缓摩挲那深褐色的茎身,感受着表面细微的纹理和血管的起伏;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圈住囊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内部滑动的触感。
她的脸烫得惊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
身体深处那陌生的悸动和湿热感越来越明显。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羞耻,多么……下流。
王富贵昏迷不醒,重伤在身,而她却在这里,近乎全裸地跪在他身边,用手玩弄着他赤裸的生殖器。
可是,她就是停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巨大心理冲击需要宣泄,或许是因为直面重伤和死亡后对生命最原始形态的好奇,或许是因为昨日那场强制性的、深入喉管的性事在她潜意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冰冷的溶洞里,只有她和王富贵,只有这两具赤裸的、脆弱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身体,一切文明的枷锁和道德的约束,似乎都暂时失去了效力。
她仔细地“把玩”着,观察着,感受着。
从松弛的龟头,到粗壮的茎身,再到沉甸甸的阴囊。
手指的动作从最初的颤抖试探,渐渐变得大胆而细致。
她甚至轻轻拨开包皮,让紫红色的龟头完全暴露出来,好奇地看着顶端那个细小的小孔。
昨天……就是这里,射出了那么多……
就在这时,她指尖下的阴茎,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膨胀了一下。
苏蔓婷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缩回了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王富贵的脸——还好,他依旧双目紧闭,眉头因疼痛而紧锁,呼吸微弱,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刚才……是错觉吗?
她不敢再继续了。
强烈的羞耻感和罪恶感终于压倒了那诡异的好奇和悸动。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赤裸的下体,手忙脚乱地想要找点什么给王富贵盖上。
目光扫到旁边地上,那里还有她从背包里倒出来的东西。那件米色的、轻薄的长袖开衫?不行,太小,盖不住。纸巾?更不行。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件被她撕得只剩下上半截、还勉强挂着两根细肩带的白色连衣裙残骸上。
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聊胜于无。
她捡起那残破的布料,颤抖着手,将其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了王富贵的腰胯部位,勉强遮住了那令她心神不宁的赤裸。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地坐倒在一旁相对干燥的石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抱紧自己赤裸的双臂,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黑暗中,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束,静静照射着溶洞一角,映出一地狼藉,两个近乎赤裸的人,和一片死寂中压抑的、复杂的、暗流汹涌的喘息。
远处的水潭,依旧哗哗作响,仿佛永恒的背景音。
时间,在这个地底深处的囚笼里,缓慢地、粘稠地流淌着,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