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推开车门下去。
林晚也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铁撬。
车外比隔着玻璃看起来更安静,园区正门的方向被建筑挡住,只剩风从围栏间穿过,偶尔带来远处模糊的喇叭声。
黑色轿车撞在消防栓旁,车头左侧已经凹陷,前保险杆裂开一角。驾驶座车门敞着,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上面沾着一小片已经干掉的血。
顾沉走到车旁,先往驾驶座里看了一眼。
林晚站在他侧后方,视线落向地面。
车旁确实有血。
不算多,从驾驶座一路滴到后方,断断续续延伸了几公尺。
靠近围栏的位置还躺着一个人,穿着晟源警卫的制服,后脑几乎被砸烂,地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顾沉走过去蹲下。
林晚没有靠得太近。
“侵蚀者?”
“应该是。”
顾沉翻了一下尸体的手臂。制服袖口被撕开,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抓伤,指甲缝里全是血。
“死一阵子了。”
至少代表陆衡出现在这里时,还有能力处理侵蚀者。
顾沉起身,重新回到轿车旁。
车里很乱。
副驾驶座前方散着文件,后座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里面的纱布和消毒用品少了一部分。地上还有一条被撕开的包装袋,边缘沾着血。
林晚看了一眼。
“有人受伤。”
“嗯。”
顾沉的目光落在后座。
那里有不少血。
比驾驶座旁边多得多。
林晚很快也注意到了。
“是陆衡的?”
“不知道。”
顾沉伸手拿起掉在座椅旁的一个黑色耳麦。
就是刚才他们在车外看见的那种。
他翻过耳麦看了一眼,重新放下。
“他的东西?”
“工作用的。”
顾沉没有继续解释。
他沿着轿车周围重新走了一圈。
林晚跟在后面,很快发现血迹并不是往园区外延伸,而是沿着围栏一路向前,最后消失在一扇侧门附近。
那扇门开着。
门锁的位置有明显撞击痕迹,旁边地上还留着几滴血。
顾沉停在门前。
“他进去了。”
林晚看向里面。
侧门后方是一条连接园区停车场的通道,再往里便被建筑挡住,看不见更深处的情况。
“带着伤者?”
“可能。”
林晚又看了一眼轿车。
如果陆衡当时还有能力处理侵蚀者,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除非车已经不能开。
又或者,他必须带着某个人。
“你知道他保护的人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名字?”
“不知道。”
林晚转头看他。
顾沉神情没什么变化。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保密协议。”
“连你都不能说?”
“他没说,我也不会问。”
林晚沉默了一下。
这倒确实很像他们两个会有的相处方式。
她重新看向那扇侧门。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陆衡来过这里,而且车祸之后还活着。
至于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没人知道。
顾沉已经转身往配送车走。
“拿东西。”
两人没有直接进园区。
消防斧、铁撬、手电筒、医疗用品和两瓶水,能随身带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顾沉把背包背上,又从配送车后方拿出一卷尼龙绳塞进侧袋。
林晚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
“车留这里?”
“先留。”
园区里的情况不明,开车进去反而容易被堵死。更何况侧门后的通道根本不适合配送车通过。
顾沉锁好车。
两人重新走向侧门。
进去以前,他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跟紧。”
林晚握着铁撬。
“知道。”
顾沉先进去。
侧门后是一条不算宽的车道,右侧是停车场,左侧则是一栋三层高的附属建筑。几辆车停得歪歪斜斜,其中一辆甚至还开着车门。
地上到处都是被丢下的东西。
识别证。
文件。
一只高跟鞋。
还有一个摔裂的手机。
林晚的视线沿着地面往前。
刚才消失的血迹重新出现了。
只是到了这里,已经变成拖曳留下的痕迹。
“有人走不动了。”她说。
顾沉也看见了。
血迹一路延伸向附属建筑。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
入口的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光线昏暗。大厅里倒着几张椅子,接待柜台后方散落着大量文件。
最里面的电梯门紧闭。
旁边则是一道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
林晚的目光从那扇电梯门上掠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多停了一瞬。
一种很淡的熟悉感从脑中闪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怎么了?”
顾沉已经注意到她停下。
“没什么。”
林晚收回视线。
“先找人。”
顾沉没有追问。
两人进入大厅。
脚步声落在空荡的空间里,比外面清楚得多。
血迹一直延伸到接待柜台后方。
顾沉抬手示意林晚停下。
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柜台后面躺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腹部缠着纱布,大片血迹已经从里面渗了出来。
人已经死了。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看见他身旁放着一个黑色公事包。
顾沉蹲下确认了一下。
“不是被咬死的。”
“失血?”
“可能。”
林晚看向周围。
如果这就是陆衡当时带着的人,那他把伤者带到这里以后,又去了哪里?
顾沉很快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死者右手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不是血。
而是用某种尖锐物在灰尘里画出来的。
两条短线。
一道斜线。
林晚完全看不懂。
顾沉却停住了。
“这是什么?”
他看了几秒。
“陆衡留的。”
林晚立刻看向他。
“什么意思?”
“人死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然后?”
顾沉起身。
“他往里走了。”
林晚重新看向那个简单得近乎随意的标记。
“你们以前用的?”
“差不多。”
顾沉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至少留下这个标记时,陆衡还能正常行动。
林晚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有来晚。
至少还没有晚到只能找到尸体。
顾沉顺着标记指向的方向看去。
不是电梯。
是楼梯间。
两人走到防火门前。
顾沉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
他握住门把,慢慢往下压。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刻从楼梯间里涌出来。
林晚握紧铁撬。
楼梯平台上倒着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穿着研究中心的白色工作服,另一具则穿着保全制服。两人的头部都有明显外伤,墙面上留下大片飞溅的血迹。
顾沉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里。
“陆衡做的?”
“有可能。”
林晚跟上去。
楼梯一路向上。
一楼到二楼之间的墙面上又出现了同样的标记。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道箭头。
往上。
顾沉的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到了二楼,防火门却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堵住。
他推了一下。
只开出一道很窄的缝。
门后传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晚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一小片昏暗的走廊。
“有人故意堵的。”她压低声音。
顾沉又试了一次。
还是推不开。
他没有硬撞。
“上三楼。”
两人继续往上。
三楼的门没有被堵。
顾沉推开一条缝,先确认走廊。
外面很安静。
办公区的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光落进来。几扇门开着,地上散着文件和打翻的纸杯。
更远的位置有血。
顾沉走出去。
林晚紧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
经过第一间办公室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顾沉瞬间停下。
林晚也抬起铁撬。
下一秒,一个男人从门后扑了出来。
他的半张脸都是血,右侧肩膀缺了一大块肉,动作却快得惊人。
顾沉侧身避开,消防斧直接撞上对方胸口。
男人被撞得后退一步,很快再次扑上来。
顾沉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斧背重重砸向太阳穴。
第一下。
男人身体一歪。
第二下落下时,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林晚盯着地上的侵蚀者。
“这里还有。”
“嗯。”
顾沉的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点。
他没有停留。
两人继续往前。
走廊尽头出现另一扇防火门。
门上贴着楼层配置图。
林晚经过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其中一行字。
货梯。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顾沉走出两步,察觉她没有跟上,转过身。
“林晚?”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货梯。
一个极短的画面突然从脑中掠过。
银灰色的门。
刺耳的警报。
有人用力拍着即将关闭的门。
还有血。
林晚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想不起来。
可那个画面太清楚了。
清楚得不像单纯的错觉。
“怎么了?”
顾沉走回来。
林晚抬头。
“这里有货梯。”
“嗯。”
“如果等一下要撤出去……”
她停了一下。
脑中的画面已经再次散开。
只剩下一种强烈得几乎无法忽视的不安。
“别搭。”
顾沉看着她。
“理由?”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也不能说她只是突然觉得那里会出事。
最后,她看向走廊另一头。
“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很多在发作以前都看不出来。”
顾沉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找到陆衡,也找到其他幸存者,谁都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人被咬。”
林晚重新看向那张配置图。
“电梯太小。”
“一旦有人在里面发作,我们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走廊安静了几秒。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配置图。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林晚却没有因此放松。
她重新看向“货梯”的位置。
那个画面究竟是什么?
她仍然想不起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楼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撞门。
顾沉握紧消防斧。
下一秒,二楼方向突然传来男人的怒吼。
“后退!”
林晚猛地抬头。
另一道撞击声紧接着响起。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
混乱中,有人狠狠骂了一句。
声音隔着楼板和走廊传上来,已经有些失真。
顾沉却整个人停了一瞬。
只有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冲向楼梯。
林晚立刻跟上。
“是他?”
顾沉没有回头。
“是陆衡。”
楼下再次传来撞击。
这一次,还夹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左边!”
顾沉推开楼梯间的门。
林晚跟着冲进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
陆衡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