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此起彼伏,将每一个瞬间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柔光箱投下的暖白色光线落在背景布上,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梦幻氛围里。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的甜腻香气和衣物布料被灯光烤热的淡淡焦味,混合成一种只有摄影棚里才有的特殊气息。
“再换个姿势,媚姐!手搭在肩上,眼神再魅一点儿——”韦胖子的助理摄影师阿杰蹲在相机后面,一只眼睛贴着取景器,另一只眼睛紧紧眯着,嘴里不停地叨叨,“对,就是那种‘老娘天下第一骚’,可又端着几分良家妇女的矜持劲儿!这套修女服绝了,胸前的十字架都快被你撑开了!”
“谢艳兰你行不行啊?别只顾着嘴碎,光线调好了没?”吴媚保持着姿势没动,嘴上却没闲着。
她微微侧过头,朝反光板方向瞥了一眼,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玩笑,“我这套可是专门为漫展定制的,花了大价钱,要是拍糊了,我这一下午的表情全白搭。”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被叫做谢艳兰的女人从反光板后面探出头来,嘴一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她三十出头,短头发,穿着一件宽大的工装马甲,手里举着的反光板足有半人高,看起来跟她瘦小的身材颇不相称,“你这领口开得这么低,沟都快挤到下巴了,哪个信众受得了?回头你们医院科室的床位怕是得排到明年——全是来捐精的!”
“哈哈哈哈!”
临时摄影棚里几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连举着测光表的实习生都笑得蹲到了地上。
吴媚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对裹在修女服里的饱满豪乳跟着她的笑声上下颤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挂饰在乳沟深处晃来晃去,反射着柔光箱的白光,晃得人眼花。
谁不知道吴媚虽在医院当护士,但自从丈夫老戴车祸去世,家里少了顶梁柱,她便靠着老天爷赏饭吃的傲人身材,接些淘宝内衣、私房写真的活儿赚外快养家。
这一行,她从三十岁做到现在,整整做了七年。
七年里,她拍过无数套片子。
从最初羞涩生硬的内衣模特,到后来轻车熟路的私房写真,再到如今在二次元圈子里小有名气的coser,她在镜头前越来越自如,越来越知道怎么展现自己的身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站在镜头前,她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这根弦一头拴着她作为母亲的尊严,一头拴着她作为女人的本能。
吴媚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把一只手搭在裸露的香肩上,指尖微微用力,锁骨窝的阴影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提起修女服黑色裙摆的一角,露出底下裹在黑丝里的纤细脚踝。
她微微扬起下巴,红唇轻启,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暧昧——明明穿着最保守的修女服,却硬是被她那前凸后翘的身段撑出了风骚入骨的味道。
一米七四的个头在女人里算高的。
她继承了母亲的好基因,骨架匀称修长,却又不像一般高个子女人那样显得单薄。
胸前那对36E的豪乳饱满挺翘得几乎要把修女服的黑色布料撑破,鼓胀胀的像两颗熟透的蜜桃,稍微一挺便颤颤巍巍地晃动,看得人喉咙发干。
偏她腰又细得盈盈一握,自肋下陡然收束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仿佛造物主在塑造她的时候格外慷慨,把所有的曲线都给了她一个人。
下面接着一个浑圆丰满的美肥臀,臀瓣又翘又肉感,被修女服紧绷的黑色裙摆一裹,连那凹进去的臀沟都若隐若现。
她每换一个姿势,那浑圆的臀部便跟着轻轻晃动,像一枚熟透的果实悬在枝头,在微风中颤动,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确认那弹性和温度。
两条修长圆润的玉腿裹在黑丝里,从大腿根到脚踝丰腴匀称,曲线流畅得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勾成。
黑丝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把那双本就白皙得耀眼的腿衬得更加诱人。
丝袜前端被足趾撑得更薄的地方,隐隐约约透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趾尖,像是藏在薄纱后面的宝石,半遮半掩,引人窥探。
这一身,光是往那里一站,就够让人移不开眼了。
谢艳兰手机里早存了几百张吴媚的辣照——不光是她的,摄影棚里几个女人手机里都有。
她们没事就翻出来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说媚姐这身材简直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是AI生成的,是P图的。
但每次吴媚真人往她们面前一站,她们就闭嘴了——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照片能修,真人修不了。
“哼!菲菲,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这新做的头发。”吴媚噘着嘴,故意挺了挺被修女服裹得紧紧的丰胸。
那对几乎要胀破衣服的大奶在紧身衣下挤出深邃的沟壑,乳肉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从领口弹跳出来。
她侧过身,细腰一扭,那浑圆丰满的肥臀便跟着晃了晃,像一枚熟透的蜜桃在薄薄的布料下滚动,连臀沟的凹陷都清晰地印了出来。
偏偏她脸上还带着几分娇嗔的羞态,长睫毛扑闪着,嘴唇微微嘟起,又骚又纯——这种矛盾的气质是那些年轻小姑娘学不来的。
二十岁的女孩可以纯,可以骚,但很难同时做到又纯又骚还让人觉得浑然天成。
三十七岁的吴媚却可以,因为她骨子里就不是在“演”——那羞涩是真实的,那风骚也是真实的,它们同时存在于这个女人的身体里,像两条交缠的河流,分不出彼此。
那个叫菲菲的女人——全名叫赵菲菲,是吴媚在卫校的同学,毕业后分到了同一家医院,两人在一个科室里共事了好几年,关系铁得像亲姐妹——从相机后面站起来,双手叉腰,脸上挂着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是啊,嫉妒死我了。我要是有你这胸、这腿,早他妈嫁入豪门了,还用在这苦哈哈地伺候病人?”
赵菲菲的身材其实也不差,放在普通人里算中上,但站在吴媚旁边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她比吴媚矮了小半个头,胸围最多是个C,腿虽然也算直,但跟吴媚那双逆天的长腿一比就相形见绌。
好在她性格爽朗,从不真的嫉妒吴媚,只是嘴上总爱拿这事开玩笑。
“呦!豪门有什么好?”吴媚换了个姿势,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黑丝包裹的膝盖微微弯曲,修女服的裙摆在大腿侧面开了一道衩,露出里面一截被黑丝裹得紧致的大腿,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老公那么疼你,夜夜笙歌的,不比守活寡强?”
赵菲菲的老公姓孙,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体育老师,长得一般,赚得也不多,但对赵菲菲确实好得没话说。
结婚六年了,每天下班回家做饭,周末带孩子,逢年过节还给赵菲菲买礼物。
吴媚有时候在赵菲菲朋友圈里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心里既有祝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守活寡?你倒是想守,守得住吗?”接话的是另一个女人,叫刘姐,是韦胖子工作室的化妆师,四十出头,嘴最碎,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她一边用粉扑给吴媚补鼻翼两侧的妆,一边嘿嘿笑着,“你说你家老戴都走了九年了,你就真没找个相好的?上回那个骨科的陈医生,人长得不赖吧?追你追得全院都知道了,你就真一点不动心?”
吴媚翻了个白眼:“找个屁,男人有什么好?我儿子就是我的命。”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已经把这个答案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说出来的时候连一个磕巴都不打,“再说了,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接单拍片,周末跑漫展,忙都忙死了,哪有空?”
这话倒不是托词。
吴媚的时间表确实排得满满当当。
一周七天,她在医院值三个白班两个夜班,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摄影棚里拍照就是在家里补觉。
偶尔有个完整的休息日,她还得用来跑漫展或者处理工作室的杂务。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待办事项——秋文的书本费、下周的科室排班、韦胖子的商单合同、物业费的截止日期、漫展的服装确认清单……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疼。
刘姐啧啧两声,不再追问。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碰。
吴媚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丈夫车祸走了,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她不找男人,未必是不想,更可能是没那个心思。
一个女人扛着一家子的生计,哪有闲工夫谈恋爱。
谢艳兰一边调着反光板的角度,一边感叹道:“要说秋文这孩子是真争气。跳了两级读完高中,十八岁就保送国立中央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那可是全国排名前三的AI学院!以后出来就是大工程师,年薪百万起步的那种。媚姐,你这后半辈子算是有靠了。”
吴媚听到“秋文”两个字,脸上那副又骚又纯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母亲特有的温柔。
她嘴上却不肯认:“靠他?他不气死我就算烧高香了!学习好有什么用,那张嘴贱兮兮的,跟他爸一个德行。上次我说想买件新外套,他张嘴就是‘您这个年纪还穿那么花干嘛,老黄瓜刷绿漆’——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几个女人又是一阵哄笑。
谢艳兰笑得反光板都抖了,光影在吴媚脸上晃来晃去,把那张精致的瓜子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好容易稳住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小子嘴是损了点,但心里肯定是在乎你的。男孩子嘛,嘴硬心软,越大越不会说好听的。”
“闪光灯再补一下,这套拍完换美婷组长的OL制服!”吴媚没接茬,把话题岔开了。
她拨弄着海藻般的长卷发,修长的黑丝美腿交叠换了个姿势。
那腿又长又直,黑丝裹着的大腿丰腴紧实,小腿纤细修长,脚踝的线条精致得像是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撩人的光泽。
她浑然不觉自己举手投足间那股杀伤力——明明穿着最保守的修女服,黑色的布料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连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却硬是被她前凸后翘的身段撑出了风骚入骨的味道。
高耸饱满的双峰随着她的动作上下弹跳,翘挺的圆臀在转身时一扭一扭的,连那凹进去的臀沟都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看得人直咽口水。
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些女人拼了命地露,效果还不如吴媚裹得严严实实。
性感这东西,三分靠露七分靠骨,骨子里的风情是藏不住的,也是装不出来的。
沈悦在一旁举着反光板,她是工作室里最年轻的,大学刚毕业,学的是数字媒体专业,在韦胖子这里实习。
小姑娘长得清秀,性格也安静,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一开口往往能说到点子上。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插话道:“秋文怎么了?我上次见他在学校讲座上发言,台下那些小女生眼睛都看直了。白衬衫、黑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还带点冷幽默,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学霸男主。长得帅又聪明,比你这当妈的还能招蜂引蝶。”
“呵!他能招蜂引蝶?”吴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七分不屑三分骄傲,像是每个听说儿子受欢迎的母亲的惯常反应——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其实受用得很,“成天在家就知道研究什么神经网络、深度学习的,我看他快学傻了。放假回来连门都不出,窝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敲累了就躺床上刷手机。我说你出去走走,他说妈您别吵,我在跑模型。跑什么模型?我看他快把自己跑成模型了。”
沈悦抿着嘴笑,没再说话。
她在中大的讲座上见过戴秋文,那小子站在台上讲解他的研究课题时,台下的本科生女生们确实眼睛都在放光。
一米八几的个头,清瘦的身材,干净的眉眼,再加上那种少年天才特有的笃定和自信,杀伤力不容小觑。
不过她没好意思告诉吴媚,那场讲座结束后,好几个女生围上去要微信,都被那小子一句“不好意思,我手机没装微信”给打发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不过傻归傻,昨晚还嫌我做饭难吃呢。”吴媚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把散到额前的一缕卷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只戴着银色小耳钉的白嫩耳朵,“说外卖吃得他想吐,让我好歹学学做饭。我说你嫌难吃你自己做啊,他说他不会。我说你不会你还有理了?他说有理——因为我妈也没学会。”
又是一阵哄笑。赵菲菲笑得直拍大腿:“这话没毛病啊!你儿子逻辑满分!”
“满分个屁!”吴媚笑骂着,胸前那对豪乳在笑声中晃得更加厉害,连摄影师阿杰都忍不住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多看了两眼,“我好歹能煮个面条炒个西红柿鸡蛋,他连煮方便面都能把锅烧干。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还振振有词说是在做‘热力学实验’。我问他什么热力学实验需要烧方便面,他说方便面的含水率变化曲线有助于他理解某个模型——你说这不是胡扯是什么?”
“我看他就是不想学做饭,故意找借口。”谢艳兰一针见血。
“可不是嘛。”吴媚翻了个白眼,但那白眼翻得风情万种,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跟他爸一个德行。老戴活着的时候也不进厨房,说君子远庖厨。我问他你是君子吗,他说他是——全中京最英俊的君子。呸,不要脸。”
她说到“老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快,脸上带着笑,像是已经可以毫无芥蒂地提起那个名字了。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轻快是练出来的。
九年了,她用了九年的时间才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起亡夫,不用在深夜里一个人把脸埋进枕头里哭。
刘姐和谢艳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这个话题。
“是是是,悦姐教训的是。”吴媚见气氛微微一滞,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朝沈悦挤了挤眼,“不过今儿先别提他,这套服装拍完再说!阿杰,再来几张特写,把那个十字架的角度拍好,韦胖子说了,这套片子要上Ala网首页推荐位的。”
阿杰比了个OK的手势,又缩回相机后面去了。
快门声重新密集起来,闪光灯的白光有节奏地闪烁,把摄影棚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吴媚在镜头前自如地变换着姿势,一会儿跪坐在背景布上,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偏偏脸上带着魅惑的浅笑;一会儿侧身半躺,修女服的裙摆散开在地上,露出一截裹在黑丝里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一会儿又站起来背对镜头,回头送出一个眼波,修女服的后背处开了一道低低的V字,露出大片光滑白嫩的背部肌肤,脊柱沟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腰窝的位置,再往下就是被黑色裙摆紧紧包裹的浑圆翘臀。
阿杰一边拍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女人根本不需要摄影师教她怎么摆姿势。
她在镜头前的本能比很多专业模特都强,每一个角度的转换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的收放都精准到位。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很难被定义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的照片不只是“好看”,而是“有故事”。
看她的照片,你会觉得这个女人背后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你会忍不住想了解她是谁、她经历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而这恰恰是那些年轻漂亮却缺乏阅历的模特们最缺少的东西。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拍摄节奏。是吴媚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吴媚从修女服的袖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之前,先朝阿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阿杰放下相机,示意她先接电话。
她走到化妆台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她看着那串数字,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韦胖子给她看过的某个商务对接的联系方式。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从刚才的娇媚瞬间切换成了日常的温和,这种切换流畅得像是摁了个开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职场新人特有的热情和微微的紧张:“您好,请问是吴媚女士吧?我是Ala视频网站的小张,您发过来的coser资料和漫展合作合同我们运营总监过目了,马上跟您签约。”
吴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Ala网是目前国内最大的二次元内容平台,能跟他们签约,意味着她从一个“个人coser”正式进入了“平台认证创作者”的行列。
这事韦胖子跟她提过好几次,说一旦签了约,平台的流量扶持和商单对接都会上一个台阶,对她的工作室发展至关重要。
“另外——”电话那头的小张继续说着,声音里的紧张被兴奋取代,“下周六的‘次元风暴’漫展,我们总监非常希望您也能亲自上台。除了之前和您签订的其他coser人选,这次想由您本人亲自负责cos《原罪》里的魅魔修女和人气韩漫《美丽新世界》中的美婷组长这两个重磅角色,一共两天。”
吴媚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到胸前的一缕卷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两个角色她都熟悉——《原罪》的魅魔修女是最近大热的游戏角色,人气高得离谱;而美婷组长更不用说,那个韩漫角色几乎成了御姐coser的试金石,能把这个角色撑起来的coser,整个Ala网找不出三个。
“您的身材和气质简直是完美还原,”小张的声音更加热切了,显然这是他精心准备过的说辞,“尤其是美婷组长那种美熟妇的性感与干练,只有您撑得起来。还望您能委身相助——”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语气正式起来:“麻烦您单独再报个价吧。”
吴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修长的手指在化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三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多少?”小张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半个调,显然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吴媚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我这儿正拍正片呢,不好意思啊。”
“嗨,吓我一跳。”小张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在报价,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麻烦您给单独报个价?”
吴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化妆镜里的自己。
修女服的黑色兜帽搭在脑后,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不浓艳,那双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Ala网……你是韦信贤那小子手下的吧?”
韦信贤就是韦胖子的本名。
吴媚故意用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她想确认这个电话是韦胖子安排好的商务对接,还是平台方面主动联系她。
“是的,是的。”小张连忙应道。
吴媚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她的动作。
既然是韦胖子那边安排的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她跟韦胖子合作了这么久,彼此知根知底,那胖子最清楚她值多少钱。
“八万。”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吴媚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小张用力咽口水的声音。
“……您这是报价……还是报三围呢?”小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噎住的感觉,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超出他权限范围的数字。
“报价啊,怎么有问题吗?”吴媚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八万这个数字跟八块钱一样不值一提。
摄影棚里的几个女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菲菲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谢艳兰从反光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连一向安静的沈悦都抬起头来盯着吴媚的背影。
她们认识吴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在电话里报出这么大的数字。
八万块——在中京,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白领大半年的工资了。
吴媚却像是没注意到身后那些灼热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声音温和但语气里的从容让人不敢轻视:“小张,我跟你说实话。这两个角色,尤其是美婷组长,不是随便哪个coser穿上同款服装就能撑起来的。你要的是气质,是身材,是那种站在展台上让所有人闭嘴的气场。这些——”
她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化妆台上又敲了一下,清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电话那头的年轻人耳朵里。
“——都是另外的价钱。”
电话那头的小张似乎陷入了艰难的内心挣扎。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商量的意味:“吴女士,这个数字……超出我们单场活动的预算了。您看能不能——”
“不能。”吴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小张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地组织语言:“那我需要请示一下总监,这个数字超出了我的审批权限。最晚明天上午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行。”吴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让你老板直接打我电话。他不是有我微信吗。”
“好的好的,那打扰您了吴女士。”
“没事,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吴媚把手机放回化妆台上,转过身来,发现整个摄影棚里的女人都在盯着她看,目光里是清一色的震惊和敬佩。
“干嘛?”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修女服的银色十字架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八万——你疯啦?”赵菲菲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拔得老高,“一个漫展两天,你要八万?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这也太——”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吴媚走到背景布前重新摆好姿势,漫不经心地说,“韦胖子之前跟我说过,他们平台下半年要推几个原创IP,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御姐coser撑场子。他们不找我,就只能去找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那些小姑娘穿OL制服都像偷穿妈妈衣服似的,撑不起来的。”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从肩头回望众人,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再说了,我提八万,他要是真答应了,那我也不亏。他要是不答应,能还到五万六万,我也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维持原来的价格,我又没什么损失。”
谢艳兰摇着头啧啧称奇:“媚姐,你这商业头脑,做护士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吴媚整理了一下修女服的裙摆,语气忽然淡了下来,“护士是铁饭碗,coser是青春饭。我能在台上站几年?撑死了五六年顶天了。到那时候人家嫌我老了、过气了,我要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喝西北风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把护士当成安全网,把coser当成突破口,在两个身份之间小心翼翼地平衡着,一条腿稳稳地站在岸上,另一条腿试探着往更广阔的水域里伸。
这是九年的单身生活教会她的生存智慧——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行了行了,别聊了。”阿杰在后面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冷落的不满,“这套还差最后几张特写,拍完赶紧换装。下一套美婷组长的OL制服还在衣架上挂着呢,化妆师那边也得重新做发型——今天活儿多着呢,各位姑奶奶们配合一下。”
吴媚朝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重新摆好姿势。
闪光灯再次亮起,白光将她的身影钉在背景布上,明暗交错间,修女服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胸前的银色十字架闪闪发光。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摄影棚里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工业机器的轰鸣,把每一个瞬间都压成薄薄的数据,存储进相机里那张小小的存储卡中。
阿杰的手指在快门上飞快地按动,每一次按下都精准地捕捉到吴媚表情和姿态的微妙变化——嘴唇微张的角度、睫毛投下的阴影、锁骨窝里的光、裙摆飘起的弧度。
拍了大概二十多张,阿杰终于放下相机,满意地翻了翻取景器里的预览图,朝吴媚比了个大拇指:“OK,修女服这套搞定。媚姐你先去换衣服,化妆师那边准备改发型——下一套是美婷组长的OL制服,发型要做成大波浪,妆容也要调整一下,眼线要拉长,唇色要用正红色。”
吴媚点了点头,从背景布前走下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经过赵菲菲身边的时候,赵菲菲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声音倒是挺响。
“八万,啧啧。”赵菲菲摇头晃脑地说,“你这屁股,金屁股。”
吴媚反手也拍了赵菲菲一下,拍在肩膀上:“去你的。”
更衣室在摄影棚的角落里,是一间用隔断围出来的小空间,里面挂着衣架和穿衣镜,还有一张简易的梳妆台。
吴媚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已经连续拍了三个多小时,换了两套服装,摆了几百个姿势,脸上的表情肌都快僵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修女服的女人。
黑色的布料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却偏偏因为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而变得暧昧不清。
她伸手解开修女服背后的拉链,手指摸索着金属拉链头,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往下拉,直到腰窝的地方。
黑色的布料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光滑白嫩的背部皮肤和黑色蕾丝内衣的搭扣。
吴媚把修女服从身上剥下来,小心地挂在衣架上。
这套衣服是她自己花钱定制的,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两千块——面料是进口的弹力缎,领口和袖口的蕾丝是单独配的,胸前的十字架挂饰是银质的。
两千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能买好几件日常穿的衣服了。
但她从来不在这方面省钱,因为她知道,在cosplay这个圈子里,服装的质感决定了成片的上限。
粉丝们的眼睛毒得很,道具粗糙、布料廉价、剪裁不合身,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修女服被挂上衣架后,吴媚身上就只剩下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和那条裹着双腿的黑丝。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暖黄色的化妆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把每一寸肌肤都照得柔和细腻。
那身黑色蕾丝内衣是她所有内衣里最贵的一套,去年双十一打折的时候花了两百多块买的。
蕾丝的花纹精致繁复,罩杯的承托力恰到好处,把她那对36E的饱满豪乳稳稳地托住,挤出深邃诱人的乳沟。
内裤是低腰三角款,同样是黑色蕾丝材质,紧紧包裹着她浑圆挺翘的臀部,臀线在大腿根部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黑丝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根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丝袜的袜口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卡在大腿中部,把丰腴的大腿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转过身侧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的侧影——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翘挺的臀部、修长的双腿,四道弧线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S形。
三十七岁了。
她在心里默念。
腰没粗,胸没垂,屁股还是又圆又翘。
就连最挑剔的摄影师也从来没在她身上找出过什么“需要后期修掉”的瑕疵。
她的闺蜜赵菲菲有时候半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偷偷去做医美了,她总是笑笑说没有。
其实她确实没做——没那个闲钱,也没那个时间。
她唯一的保养秘诀就是喝水、睡觉、保持心情愉快。
这三样东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比任何医美项目都难,尤其是在她这个年纪、她这个处境。
吴媚从衣架上取下下一套服装——美婷组长的OL制服。
这套是韦胖子工作室提供的,不需要她自己花钱。
但质感和剪裁一点都不含糊,毕竟是平台方面的重点项目,服装预算比她自己买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白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对着镜子穿在身上。
衬衫的面料挺括而柔软,贴着皮肤有一种微凉的光滑触感。
她一颗一颗地系上扣子,从下往上,直到领口那颗。
衬衫的剪裁非常合身,胸前的布料刚好能容纳她那对饱满的豪乳,既不会紧绷到扣子崩开,也不会宽松到显得臃肿。
她把衬衫的下摆塞进包臀裙的腰口里,用手指把塞进去的布料整理平整,确保腰部没有多余的褶皱。
然后是黑色包臀裙。
裙子的面料有弹力,紧紧裹着她浑圆丰满的臀部和大腿,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十公分,露出一大截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
她对着镜子侧身看了看——臀部的曲线在包臀裙的包裹下显得更加饱满挺翘,从腰部到臀部的过渡流畅而优美,臀瓣的弧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黑色小西装外套是最后一件。
收腰的设计正好卡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肩线笔挺,翻领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把西装穿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然后把头发从衣领里捞出来,让那瀑布般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
最后是金丝边眼镜。她拿起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用中指推了推镜框的位置,确保它稳稳地落在鼻梁的合适高度。然后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眼。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组长——干练、冷艳、气场强大,但同时又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女性魅力。
白衬衫包裹着饱满的胸脯,领口处隐约可见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包臀裙紧紧裹着浑圆的美肥臀,超薄的黑丝把两条笔直修长的美腿修饰得更加完美,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那盈盈一握的足踝、修长笔直的小腿、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玉足被那双薄薄的黑丝轻轻地覆盖着,脚趾在丝袜前端若隐若现。
脚上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挺拔修长。
吴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七岁的女人穿上OL制服,比二十岁的小姑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真正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女人才有的气场,是经历和岁月赋予的沉淀,是任何化妆品和修图软件都制造不出来的质感。
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摄影棚里安静了两秒。
赵菲菲正在喝第二杯咖啡,看到吴媚走出来,手里的杯子差点滑掉。
谢艳兰张着嘴忘了合拢,举反光板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沈悦推了推眼镜,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嘟囔了一句“卧槽”——这大概是这个文静女孩第一次在工作室里爆粗口。
阿杰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来,看了吴媚一眼,然后默默地把相机放到三脚架上,站起来,双手合十朝吴媚鞠了一躬。
“媚姐,”他一脸严肃地说,“这套拍完,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让我拍一张你的照片挂在工作室门口,上面写‘入行标准’,以后所有来面试的模特先在这张照片前站三分钟,自己看着办。”
吴媚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摄影棚里回荡,像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她走到背景布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把那副金丝边眼镜往上推了推,朝阿杰扬了扬下巴:“行了别贫了,开工开工。拍完好早点收工,我还要回去给儿子做饭呢——虽然那小子嫌难吃,但总不能让他饿死。”
闪光灯再次亮起。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套拍的是美婷组长,动作和气质跟刚才的魅魔修女完全不同。
魅魔修女是邪魅妖娆的,要的是那种“圣女外表荡妇灵魂”的反差感;而美婷组长是冷艳干练的,要的是那种“职场女王睥睨众生”的压迫感。
吴媚在两种风格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仿佛她身体里本来就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风骚入骨,一个冷若冰霜——只等着她摁下开关,让其中一个走到台前。
拍到一半的时候,吴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去看,但那震动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还是很明显。阿杰识趣地放下相机,示意她先看消息。
吴媚走到化妆台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韦胖子的微信消息,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八万?你认真的?”
吴媚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只回了四个字:“非常认真。”
韦胖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等着她的消息:“他们总监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跟你面谈。价格可以商量,但他们有个附加条件——希望你在漫展结束后再做一场直播,跟粉丝互动一下,时长不低于一小时。”
吴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去:“直播可以,加两万。一共十万。”
这次韦胖子没有秒回。
对话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消失,又显示,又消失。
大概过了将近两分钟,一条新消息才跳出来,只有三个字:“你牛逼。”
然后是第二条:“我去跟他们谈。”
吴媚把手机放回化妆台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重新走回背景布前,摆好姿势,朝阿杰点了点头。
“继续拍。”她说。
闪光灯再次亮起,把那个穿着OL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冷艳气场的女人钉在镜头中央。
她的表情冷峻而专注,像是真的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文件;她的站姿笔直而松弛,一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她的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平静地注视着镜头,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放马过来。
阿杰透过取景器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吴媚真的不当护士了,去做一个全职coser,她大概能在这个圈子里杀到最顶层。
她的上限远不止于此,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或者她已经知道了,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咔——嚓!
最后一声快门落下,阿杰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头翻了翻相机里的预览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套成了。媚姐,辛苦了,今天收工!”
摄影棚里响起一片零落的掌声和欢呼声。
赵菲菲第一个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揉着自己举咖啡举酸了的手腕。
谢艳兰把反光板往墙角一靠,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沈悦开始收拾地上的线缆和测光表,动作麻利而安静。
化妆师刘姐已经在收拾化妆箱了,把口红和粉扑一样一样地归位。
吴媚从背景布前走下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化妆台前坐下来,对着镜子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揉了揉被镜架压得有些发酸的鼻梁。
镜子里的女人眼妆精致、红唇饱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从上午十点进棚到现在,整整七个多小时。
“媚姐,一起吃饭吗?”赵菲菲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请客,楼下的川菜馆,酸菜鱼特价。”
吴媚摇了摇头:“不了,我得回去给秋文做饭。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排骨,再不做就坏了。”
“排骨?你会做排骨?”赵菲菲一脸震惊。
“不会。所以我打算红烧——把所有调料倒进去一起炖,总能吃吧。”吴媚站起身来,走到更衣室门口,回头朝众人摆了摆手,“我先换衣服,你们先走吧。阿杰,片子修好了直接发我邮箱,不用太狠,法令纹给我留着。”
“你哪来的法令纹?”阿杰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修了你三套片子,磨皮工具一次都没用过。”
“就你会说话。”吴媚笑着推门进了更衣室。
她花了大约十五分钟卸妆、换衣服。
卸妆棉沾着卸妆水,在脸上反复擦拭,把精致的眼妆和红唇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底下素净的面孔。
假睫毛被小心地取下来放回盒子里,美瞳被换成普通的透明镜片,假发套被摘下来挂在专用的支架上。
做coser两年了,她卸妆的速度比化妆快得多——化妆要一个小时,卸妆只要一刻钟。
换回日常的衣服后,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护士长。
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一条高腰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
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霜。
跟刚才镜头前那个风情万种的美艳组长判若两人。
吴媚把换下来的OL制服挂回衣架上,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帆布包——手机、钥匙、钱包、充电宝、一包纸巾、两颗薄荷糖,一样不少。
她把帆布包挂在肩上,推开更衣室的门,摄影棚里只剩下阿杰和沈悦两个人在收拾设备。
“走了啊,辛苦辛苦。”她朝两人摆了摆手。
“媚姐慢走!”沈悦从一堆线缆里抬起头来,冲她甜甜一笑。
从创意园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吴媚走在傍晚的城市街道上,运动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步伐轻盈而快速。
她习惯了快走——在医院里养成的习惯,护士的步速永远比普通人快半拍,因为病房和护士站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你走得慢就缩短。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一把小葱和两块姜。卖菜的大姐认识她,一边称姜一边问:“今天下班挺早啊?”
“嗯,今天轮休。”吴媚笑了笑,没有解释更多。
她不太习惯跟街坊邻居聊自己的副业,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在她住的那片老小区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护士、一个单身母亲,没人知道她在网上的另一个身份——那个穿着修女服、手握皮鞭、眼神能杀人的魅魔女王。
回到家的时候快六点半了。
吴媚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灯亮着——秋文已经回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论文,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还开着,光标在一行行她不认识的符号和字母间跳动。
那小子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妈,今天怎么这么晚?”
“拍片子,收工晚了。”吴媚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拎着菜往厨房走,“饿了吗?我买了排骨,红烧。”
秋文终于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十八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一天没出门的样子。
他看着自家老妈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却故意带着几分不信任:“红烧排骨——您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网学的。你先别管会不会,等我做出来你再评价。”吴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排骨倒进洗菜盆里的声响。
秋文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自家老妈忙碌的背影。
针织衫和牛仔裤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从背后看,那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依然构成了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他在心里迅速地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计算——今天下午他的模型又跑完了一轮训练。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两三个月,他就有一个足够成熟的原型可以拿给妈妈看了。
到那时候,他妈妈就不用再辛苦地跑漫展、赶商单、在镜头前摆出各种不属于她的表情。
他可以让她只做她想做的角色,只拍她想拍的片子,不用为了钱去接那些她并不喜欢的商单。
“您今天拍什么了?”秋文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两套——一套魅魔修女,一套美婷组长的OL。”吴媚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头也不回地答道。
秋文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了一下这两个角色。
他虽然不混cos圈,但作为Ala网的重度用户,他对平台上的热门内容多少有些了解。
魅魔修女是最近大火的游戏角色,美婷组长则是长期霸占同人热榜的韩漫经典御姐形象。
两个角色都是以身材和气质着称,能同时接到这两个角色的商单,说明他妈妈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了。
“Ala网找你签的?”他问。
“嗯,今天下午接的电话。”吴媚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开始准备调料。
厨房的案板上摆了一排瓶瓶罐罐——生抽、老抽、料酒、冰糖、八角、桂皮。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看得出来是认真看过教程的,每一样调料都按顺序放,分量也用勺子量过,“他们想让我在下周漫展上亲自负责这两个角色。”
“报价多少?”秋文又问。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儿子问妈妈的收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吴媚没回头,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八万。”
秋文挑了挑眉。
即便是在中京这个高消费城市,八万块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他妈妈的月薪才七千出头,八万差不多相当于她一年的工资。
他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八万块,扣除工作室分成和税费,到手大概五万出头。
够交大半年的房贷,够给他交好几个学期的生活费,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钱存进那张他妈妈藏在衣柜抽屉里的存折。
“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比当护士划算。”
“划算什么呀。”吴媚把排骨倒进锅里,热油遇水发出滋啦的响声,她的声音在油烟机的嗡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这种活儿不是天天有,一年能接两三次就不错了。护士虽然赚得少,但每个月都有,风雨无阻。”
秋文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发绳是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菜市场里一块钱能买十几根的那种。
她的针织衫袖口已经有些起球了,牛仔裤的膝盖部位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那是洗了太多遍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的妈妈,在摄影棚里穿着价值两千块的定制修女服、在漫展上被几百万粉丝喊“女神”、对着电话云淡风轻地报出八万块的价格——回到家里,却用着一块钱十几根的橡皮筋,穿着起了球的旧衣服,在厨房里笨拙地给儿子做红烧排骨。
“妈。”他忽然开口。
“嗯?”
“排骨别放太多盐,上次那个西红柿鸡蛋差点把我送走。”
“滚蛋!”吴媚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带着笑意,“嫌咸你喝水啊。我做饭就这样,爱吃不吃。”
秋文笑了笑,从厨房门口转身回了客厅,重新窝进沙发里。
他拿起手机,却没有解锁屏幕,只是看着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光——那是少年特有的、混杂着雄心壮志和柔软情感的复杂光芒。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跑了一半的模型还在安静地运转着。模型的名称栏里写着一行简单的英文:Project Meiying。
媚影。
他妈妈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不知道她儿子每天除了完成实验室的课题之外,还在偷偷地做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不知道那些深夜的代码、那些反复调试的参数、那些被他用自己照片和公开影像训练出来的神经网络——最终的目标,都是她。
再过一阵子。
他想。
再过一阵子,等他把这个模型彻底跑通,等他向导师汇报完这个课题的阶段性成果,等一切都准备妥当——
他就告诉她。
秋文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几行代码,屏幕上蓝色的进度条又开始缓慢地向前推进。
厨房里传来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吴媚在哼歌的声音——哼的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那是老戴生前最喜欢的歌。
她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哼这首歌。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入夜色,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座巨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对母子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在灶火和代码之间,安静地度过又一个平凡的夜晚。
红烧排骨最终端上桌的时候,卖相比吴媚预想的要好。
排骨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汁水浓稠地挂在骨头上,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然后朝客厅喊了一声:“吃饭!”
秋文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在吴媚紧张的目光中放进了嘴里。
咀嚼。沉默。
“怎么样?”吴媚忍不住问。
秋文慢条斯理地把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里,推了推眼镜,表情郑重其事:“妈,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
“我说您做饭难吃。”秋文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一顿还行。盐没放多,糖也合适。照这个进步速度,再过二十年,您应该能达到正常家庭主妇的烹饪水平。”
吴媚愣了一下,然后抄起桌上的筷子筒朝他砸过去。秋文早有准备,侧身一闪,筷子筒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哗啦啦散了一地筷子。
“二十年?!我今天非打死你!”
“您看您看!夸您您也打人!法西斯!妈是法西斯!”
母子俩的吵闹声从老房子的窗户里飘出去,融进了中京嘈杂而温柔的夜色里。
楼下散步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甩着收音机慢悠悠地走远了。
夜还长,排骨还很烫,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