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五月初三·午时·玄玉宗·宗主殿】
宗主殿的大门在午时被推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的。
是从里面。
两扇沉重的铁木大门在合体初期灵力的牵引下无声滑开,露出了殿内昏暗而空旷的空间,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连铁木都知道该在这股灵压面前保持安静。
陈老头站在门外。
布满老茧的双手垂在身侧,古铜色的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盯着门内那片被烛火映照的昏暗。
传音是半个时辰前收到的。
裴清的声音,通过一枚传音玉片,清冷而简短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午时,宗主殿。”
四个字。
没有\"来\"字,没有\"请\"字,更没有任何解释。
但陈老头听懂了。
这不是邀请。
是传唤。
宗主传唤杂役。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陈老头迈步走进了宗主殿。
殿内的布局和两年前没有任何变化,黑铁烛台上的灵烛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将殿内的石柱、地砖、墙壁上的古老符文照得明明灭灭,殿顶极高,高到灵烛的光芒照不到穹顶,只能在头顶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
不是刻意释放的。
是合体初期修士在封闭空间内自然散发的灵力余韵。
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都浸泡在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之中。
陈老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在玄铁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了大约二十步。
停下了。
因为看到了那把椅子。
宗主座椅。
整块寒玉雕琢而成,椅背上刻着玄玉宗的宗纹,扶手处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灵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裴清坐在椅子上。
银辉长裙的裙摆从椅面垂落,铺展在椅前的石阶上,像是一片凝固的月光,乌黑的长发垂在身侧,几缕散落在胸前,衬着那张冰肌玉骨的面容越发清冷。
合体初期的灵力在皮肤下缓缓流转,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中。
酒红色的眼眸半垂着,目光落在手中的一枚玉简上。
没有抬头。
陈老头站在殿中央,与宗主座椅之间隔着约莫五步的距离。
五步。
和两年前一样的距离。
两年前,他第一次被裴清单独召见时,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时候裴清是合体后期的宗主,他是练气后期的杂役,五步的距离像是隔了一片天。
后来,那把椅子上发生过很多事。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扫过椅面,扫过扶手,扫过椅背。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裴清被按在椅面上,银辉长裙被掀到腰际,修长的白腿被掰开搭在扶手上,巨乳从撕裂的衣襟中弹出来在猛烈的撞击中疯狂晃动,紧窄的屄穴被粗大的肉棒撑到极限,精液灌满后从合不拢的屄缝中顺着椅面滴落在石阶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可以一指碾死他的女人。
“站住。”
裴清的声音响起。
不大,但在合体境灵力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陈老头停下了脚步。
其实已经停了。
但裴清的这句\"站住\",不是在命令他停步。
是在确认一种位置关系。
她坐着,他站着。
她在上面,他在下面。
两年来第一次,两人的位置回到了最初。
裴清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酒红色的眼眸抬起来,落在了陈老头的脸上。
“关门。”
陈老头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在犹豫。
关上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合体初期,一个化神后期。
如果裴清想杀他,关上门之后,连尸体都不会被发现。
“老奴……”
“关门。\"裴清重复了一遍。
声音没有变化。
但陈老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压波动,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背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威胁。
是提醒。
提醒他,谁在说话。
陈老头转身,抬手一挥。
化神后期的灵力推动两扇铁木大门缓缓合拢。
“砰。”
沉闷的关门声在大殿中回荡了数息。
然后,安静了。
殿内只剩下灵烛燃烧时极其微弱的\"嗞嗞\"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陈老头转回身,重新面对着裴清。
“师尊召老奴来,有何吩咐?”
声音卑微而恭敬。
裴清看着他。
“你不用装了。”
四个字,平淡如水。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奴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两年了。\"裴清的酒红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在我面前装了两年的卑微老实,在床上变成另一个人,在没人的时候又变成第三个人,三张脸,你觉得我分不清哪张是真的?”
陈老头沉默了。
殿内的灵烛晃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柱上拉长又缩短。
“师尊想看哪张?\"陈老头开口了,声音变了,不再卑微,不再恭敬,变得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
“真的那张。”
“老奴没有真的那张。\"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光。\"三张都是真的,卑微是真的,下流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老奴就是这么个东西,哪张脸朝外,看对面站的是谁。”
裴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
“那现在对面站的是谁?”
“合体初期的玄玉宗宗主。\"陈老头的声音很平。\"正道之首,天下第一仙子,能一指碾死老奴的人。”
“所以你选了卑微那张。”
“不。\"陈老头摇了摇头。\"老奴选了说实话那张。”
裴清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呼吸。
然后,裴清开口了。
“坐。”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殿内没有第二把椅子。
只有宗主座椅对面的石阶。
两年前,杂役弟子被宗主召见时,就坐在那级石阶上。
不是坐。
是跪。
但裴清说的是\"坐\"。
陈老头没有犹豫太久。
走到石阶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古铜色的粗壮身躯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布满老茧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仰视着坐在宗主椅上的裴清。
仰视。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裴清的下巴、脖颈、锁骨,以及银辉长裙衣领下那道深邃到令人窒息的沟壑。
巨乳被长裙的衣料紧紧包裹着,在坐姿下被挤压出一道极深的乳沟,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道沟壑微微起伏。
陈老头的目光在那道沟壑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太久。
两年前,他可以盯着那对奶子看到硬,然后直接扑上去撕开衣服揉烂操烂。
现在,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裴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酒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说说你手里的东西。”
“师尊想听哪些?”
“阳元印记。”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师尊知道了。”
“我合体初期的灵识可以感知到她们体内的异常灵力波动。\"裴清的声音平淡。\"沈星河体内有,凌霜月体内有,其他三个人我没有近距离感知过,但我猜都有。”
“都有。\"陈老头没有否认。\"每一个都有。”
“什么性质?”
陈老头沉默了片刻。
“师尊真想知道?”
“说。”
“阳元印记是老奴在采补过程中留下的。\"陈老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每次内射的时候,老奴的阳元会有一部分渗入对方的经脉深处,附着在灵力节点上,时间久了,次数多了,这些阳元就会在经脉中形成固定的印记。”
“能去除吗?”
“能。\"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但不是师尊能去除的。”
裴清的酒红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阳元印记和对方的灵力已经融合了。\"陈老头的声音更低了。\"强行剥离的话,会连带着撕裂经脉中的灵力节点,轻则灵力倒灌修为大跌,重则经脉寸断当场毙命。”
殿内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裴清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又伸直了。
“你在威胁我。”
“老奴在陈述事实。\"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没有任何闪躲。\"师尊可以找沈星河验证,沈星河是药王体质,对体内的异常灵力波动比任何人都敏感,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那些印记的存在,也应该分析过强行剥离的后果。”
裴清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灵烛又晃了两次。
“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师尊问的是,如果老奴死了,会发生什么?”
“回答我。”
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
“老奴在每个人体内的阳元印记上都设了一个触发条件。\"声音极低。\"如果老奴的生机断绝,印记会在一炷香之内自动引爆,引爆的后果,就是老奴刚才说的那些,灵力倒灌,经脉撕裂。”
“五个人,全部?”
“全部。”
裴清的酒红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温度的变化。
极其微弱,但陈老头捕捉到了。
那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被理性牢牢压住的杀意。
“你把她们当成了人质。”
“老奴把她们当成了活路。\"陈老头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愧疚。\"师尊,老奴说过,老奴怕死,怕死的人会做很多事。”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找沈星河想办法在一炷香之内解除所有印记?”
“老奴不怕。\"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咧开。\"因为师尊不会赌,五条命,一炷香,师尊不会拿这个赌注去赌沈星河能不能在一炷香之内跑遍五个人并且逐一解除印记。”
裴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老奴只是把自己的退路留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殿内的灵烛发出极其微弱的\"嗞嗞\"声,像是某种昆虫在黑暗中蠕动。
裴清的目光从陈老头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殿内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两年前。\"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审问的语气,变成了一种极其平淡的、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你第一次走进这个大殿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陈老头愣了一下。
“杂役弟子。”
“做什么的?”
“扫地,搬药,倒夜壶。”
“修为?”
“练气后期。”
“现在呢?”
“化神后期。”
裴清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陈老头的脸上。
“从练气后期到化神后期。\"声音平淡。\"跨了五个大境界,用了不到两年。”
陈老头没有说话。
“天下修士苦修百年未必能突破一个大境界。\"裴清的酒红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你用不到两年跨了五个,全靠采补,全靠从女人身上榨取精元。”
“师尊说得对。\"陈老头的声音低沉。\"老奴没有修仙天赋,资质平庸到了极点,苦修一辈子也就是个练气后期,老奴能走到今天,全靠师尊和其他几位仙子的精元。”
“你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陈老头的回答毫不犹豫。\"师尊觉得恶心,是因为师尊站在上面,老奴在下面待了一辈子,下面的人没有资格觉得恶心,下面的人只想往上爬,用什么手段爬上去,不重要。”
裴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厌恶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之间的表情。
“所以你就是这样的人。”
“老奴就是这样的人。”
沉默。
裴清的右手搭在宗主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寒玉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脆。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陈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对上了那双酒红色的眸子。
仰视的角度。
他坐在石阶上,她坐在宗主椅上。
高度差大约三级台阶加上一个椅面的高度。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裴清的面容在灵烛的冷光中显得格外清冷,银辉长裙在合体境灵力的光晕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胸前,衬着那张绝世的脸如同画中仙人。
巨乳的弧度在这个仰视角度下更加惊人,饱满到近乎夸张的轮廓被衣料勾勒得清清楚楚,纤细的腰肢在裙带的束缚下盈盈一握。
陈老头看着那张脸。
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裴清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陈老头开口了。
“老奴想活着。”
四个字。
声音低沉粗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裴清看着他。
酒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仅此而已?”
三个字,平淡如水。
但陈老头听出了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
不是关心。
不是好奇。
是试探。
裴清在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说\"仅此而已\",那就意味着他愿意放弃一切换一条命,裴清会开出条件,让他交出所有筹码,解除所有印记,然后滚出玄玉宗,从此消失。
但如果他说\"不止如此\",那就意味着他还有野心,还有贪欲,还想继续留在这盘棋局里,裴清会重新评估他的威胁等级。
两个答案,两条路。
陈老头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自嘲,不是得意。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笑。
嘴角咧开,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堆叠在一起,浑浊的老眼中闪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
“师尊。\"声音低沉。\"老奴是个贪心的人。”
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老奴只想活着。”
裴清看着他的笑容。
看了很久。
“贪心的人说只想活着。\"裴清的声音依然平淡。\"你觉得我会信?”
“师尊信不信不重要。\"陈老头的笑容缓缓收敛了。\"重要的是,老奴现在确实只想活着,化神后期在合体初期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老奴再贪心,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头。”
“缩头不代表放弃。”
“师尊说得对。\"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光。\"缩头是为了等,等什么,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只要活着,就有等的资格。”
裴清的右手食指又弯曲了一下。
“你在告诉我,你不会主动交出筹码。”
“老奴在告诉师尊,老奴的命和那些筹码绑在一起。\"陈老头的声音极低。\"老奴交出筹码的那一天,就是老奴死的那一天,师尊不会天真到以为老奴交出筹码之后还能活着吧?”
裴清的酒红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师尊的承诺,老奴不敢不信。\"陈老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苦涩。\"但老奴更相信手里的东西,承诺是嘴上的,筹码是实打实的,师尊不会怪老奴吧?”
“我不怪你。\"裴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杀你最合适。”
陈老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一只蝼蚁听到巨兽说\"我在想什么时候踩你\"时的那种感觉。
不是害怕被踩死。
是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踩死。
“师尊。\"陈老头的声音有些干涩。\"老奴刚才说了,老奴死了,印记会引爆。”
“我知道。\"裴清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说的是\'什么时候\',不是\'要不要\',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在你死之前解除所有印记的时机。”
陈老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师尊很坦诚。”
“到了这个地步,装也没用了。\"裴清用了他两天前说过的话。\"你知道我要杀你,我也知道你知道,我们之间唯一的问题是时间。”
“时间。\"陈老头低声重复了这个词。
“你在赌时间,我也在赌时间。\"裴清的酒红色眼眸直视着他。\"你赌的是在我找到解除印记的办法之前,你还能做些什么,我赌的是在你做那些事之前,我能不能先找到办法。”
“师尊赢面大。”
“不一定。\"裴清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合体初期不是合体后期,我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泉水的来源已经断了,继续恢复需要新的途径,在我找到新途径之前,你还有时间。”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光。
“师尊告诉老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暂时需要彼此。”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师尊需要老奴?”
“不要得意。\"裴清的声音冷了几分。\"我需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手里的东西,你的采补能力,你的阳元,你在外面布下的那些眼线和情报网,你和慕容雪之间的联系,这些东西在接下来的局势中有用。”
“接下来的局势?”
裴清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开口了。
“欲宗那边,最近有异动。”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异动?”
“沈星河在解咒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裴清的声音变得极其谨慎。\"那股波动不是来自玄玉山内部,是从极远的方向传来的,方向大致在西南。”
西南。
欲宗本部的方向。
陈老头的脸色微微变了。
“什么性质的波动?”
“沈星河说,像是有人在冲击一个极高的境界。\"裴清的酒红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重。\"极高的境界。”
陈老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极高的境界。
欲宗老祖本就是合体后期。
比合体后期更高的境界,只有一个。
大乘。
“确定吗?\"陈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确定。\"裴清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灵力波动太远太微弱,沈星河只是隐约感知到了异常,无法确认具体是什么,但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
话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如果欲宗老祖突破了大乘境,那就是天下格局的彻底改写。
大乘境,传说中的境界。
当世无人达到。
如果欲宗老祖成为了第一个大乘境修士,那么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无论是玄玉宗还是武王朝,在大乘境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包括合体初期的裴清。
包括化神后期的陈老头。
两人对视着。
殿内的灵烛又晃了一下。
“所以师尊需要老奴。\"陈老头的声音极低。
“我需要所有能用的力量。\"裴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包括你。”
陈老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老奴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老奴明白师尊为什么选在今天召老奴来。\"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光。\"不是为了谈判,不是为了摊牌,是为了告诉老奴,有一个比老奴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师尊的意思是,在那个威胁被解决之前,我们之间的恩怨暂时搁置。”
裴清看着他。
“你很聪明。”
“老奴不聪明。\"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老奴只是活得够久,见过的局够多,师尊是宗主,宗主做事永远先看大局,大局面前,老奴这条命不值一提,但老奴手里的东西值一提。”
“别把自己说得太不值钱。\"裴清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道该叫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语调。\"化神后期的修为,在接下来的局势中不算小了,正道四柱加上剑灵宗和天机楼,化神后期以上的战力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你算一个。”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师尊是在夸老奴?”
“我在算账。”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对视着。
殿内的灵烛在沉默中安静地燃烧着,幽蓝色的冷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柱上,一个坐着,一个坐在更低的位置。
陈老头忽然开口了。
“师尊。”
“什么?”
“老奴有个问题。”
“说。”
“如果那个威胁解决了。\"陈老头的声音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后呢?”
裴清的酒红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师尊的意思是,之后还是要杀老奴。”
“我的意思是,之后再说。\"裴清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陈老头看着那双酒红色的眼眸。
看了很久。
然后,浑浊的老眼中那丝复杂的光缓缓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好。\"只有一个字。\"之后再说。”
裴清没有再说话。
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拿起了之前放下的玉简。
“退下。”
陈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
转身走向殿门。
走了三步。
“等一下。”
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老头停下了脚步。
没有转身。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她们任何一个人。”
裴清的声音极其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合体初期的灵压。
陈老头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沉默了两个呼吸。
“老奴遵命。”
声音卑微而恭敬。
然后继续向前走。
推开殿门。
午时的阳光涌进来,将殿内的幽暗切开了一道明亮的口子。
陈老头走出了宗主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站在台阶上,正午的阳光照在古铜色的脸上,照在沟壑纵横的皱纹里。
浑浊的老眼眯了一下。
“不许碰。\"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蝼蚁被巨兽下了禁令之后的表情。
遵不遵守,要看情况。
但至少现在,得装出遵守的样子。
布满老茧的右手在袖中缓缓攥紧。
脑海中还在回响着裴清说的那句话。
“欲宗那边,最近有异动。”
“像是有人在冲击一个极高的境界。”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深沉的凝重。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突破了大乘……
还没来得及想完。
一道急促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
陈老头猛地抬头。
一枚传音玉片正从玄玉山外围的方向飞速掠来,玉片表面闪烁着急促的红光,那是最高等级的紧急传信标识。
玉片落入了陈老头的掌心。
灵力注入的瞬间,一道声音从玉片中炸了出来。
是慕容雪的声音。
慵懒全无,只剩下一种陈老头从未在这个女人声音中听到过的东西。
紧张。
“欲宗本部,灵气暴涌,规模超过上次十倍,天机楼西南分部的探子全部失联。”
陈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后,宗主殿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裴清站在门内,银辉长裙在灵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色。
酒红色的眼眸看着陈老头手中闪烁红光的传音玉片。
两人的目光交汇。
谁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刚才那场关于\"你想要什么\"和\"之后再说\"的对话,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远比他们之间的恩怨更庞大、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西南方向的天空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