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云的目光迎着高台之上那对探寻的竖瞳,没有丝毫躲闪。
虽然心里清楚,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女都尉肯定已经恶人先告状,在这个满是天璇帝国本土官员的大殿里,他和洛水现在算是妥妥的逆风局。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况且,现在的岚云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不管这位高坐在龙椅之上、看起来冷冰冰且深不可测的萝莉女帝讲不讲人情,只要他们敢让师姐受一点委屈,大不了他就把这张桌子给彻底掀了。
岚云松开了握着洛水的手,往前迈了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一词一句,将今天早上在那个遥远郡城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从那瘦小厮在路边怎么拉客,怎么把他骗进都尉府那满是男人的院子,再到那个长得像座肉山的都尉千金怎么强抢新郎,最后又是怎么拔刀相向。
整个过程,岚云说得清清楚楚,句句属实,没有添一点油,也没有加半点醋。
就是这般平铺直叙地将事实摆在了这群文武百官的面前。
说完之后,岚云停了下来,双手再次随意地拢回了宽大的红色道袍袖子里,静静地等着这些人的反应。
其实在他开口之前,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帮官员胡搅蛮缠的准备。
但是,当那些嘲讽的声音真正在大殿内炸开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排外与恶意,还是让这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极其恶劣。
“一派胡言! ”
一个穿着深紫色朝服、留着山羊胡的老文官率先跳了出来,他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岚云,那张老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那郡城都尉乃是保家卫国的功臣,其千金就算行事有些乖张,也轮不到你们这等方外宗门之人来滥下杀手!更何况那满院的数百条人命,难道也都是咎由自取?”
这老头一开腔,旁边的几个文臣立刻像是闻到了肉的野狗,纷纷附和了起来。
“就是!你们这些宗门修士,仗着自己学了点法术,便自视清高,视我天璇帝国的律法与人命如草芥!”
不仅是文官,武将行列中,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也重重地哼了一声。
在天璇女帝这把巨大的保护伞下,这些帝国官员似乎天生就对岚云这种正道宗门出身的修士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瞧不起和排斥。
在他们看来,宗门不过是化外之民,哪里比得上天璇帝国这等正统的皇权浩荡。
而且,更让这群官员感到碍眼甚至愤怒的,是岚云在刚才复述事情经过的字里行间里,根本没有避讳他与洛水那种十分亲密的关系。
一口一个我师姐,那护在心尖上的语气,让这帮固守成规、极其看重皇室颜面的老臣们简直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洛水公主! ”
那个最先跳出来的山羊胡老文官将矛头转向了站在岚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洛水。
“您贵为帝国公主,却在太上仙宗沾染了这种…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您可知,您这番与这位男修拉拉扯扯的举动,成何体统啊!”
面对这大殿内几十号官员劈头盖脸的口诛笔伐,岚云的面色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眼看着这群人像小丑一样在那里唾沫横飞。
但是,他身后的洛水却没有岚云这份从容。
对于如今性格内向的她来说,面对这种满是恶意的嘈杂场面,就算她现在已经是元婴期的大修士,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社恐和退缩感还是无可避免地发作了。
洛水的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有些露怯,眼神不安地看着脚下的汉白玉地砖。
当那些难听的话语、那些鄙夷的唾沫星子开始密密麻麻地砸向岚云的时候。
洛水那双原本因为胆怯而下垂的眸子里,那股熟悉的猩红色光芒开始隐隐约约地重新涌动了起来。
她可以忍受这些人指责她,可以忍受这冰冷皇宫里的任何恶意。
但她绝对不能忍受,有任何人当着她的面,去辱骂、去贬低她的师弟。
保护师弟的心思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的怯懦。
洛水那垂在身侧、纤细白皙的双手,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死死地握紧成拳,指甲都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了。
接着又强迫自己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她紧紧咬着那樱色的下唇,内心里翻涌的怒火和杀意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疯狂地寻找着突破口。
就在洛水眼底的猩红即将彻底失控、准备再次拔出那把湛蓝色飞剑大开杀戒的那一瞬间。
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揽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岚云没有回骂那些官员,也没有跟他们去争论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当着大殿内那数十双眼睛的面,毫不避讳地、用一种极其霸道且充满保护欲的姿态,直接将身侧的洛水一把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洛水撞在岚云结实的胸膛上,原本有些失控的杀意就像是被一汪温水瞬间浇灭,整个人软了下来,顺势依偎在那股让人安心的温暖中。
这一抱,大殿里原本还算是文斗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炸了。
那些老文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胡子在空气中气得直发抖。
在他们这种极其保守的眼里,这种当着女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搂搂抱抱的行为,简直就是伤风败俗,大逆不道!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另一个胖乎乎的文官气得跳着脚大骂。
“洛水公主,您去那太上仙宗进修了这么多年,怎么依旧如此不成熟?竟然当着陛下的面与这等狂徒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陛下!此子仗着一身宗门修为,霍乱国统!他这是在狠狠地打我们天璇帝国的脸啊!”
几个武将也站不住了,纷纷跨出列来,声音如洪钟般响亮。
“陛下,今日若不严惩此子,任由他带着公主在我天璇撒野,此举定会让前线奋战的武将们寒心啊!”
“没错!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我们天璇皇室?那是大失民心啊!”
更甚者,已经有官员直接跪伏在了地上,高声乞求着。
“求陛下即刻出手,诛杀此狂徒,拆散这等有悖伦常的联系,还我天璇帝国一个清白啊!”
整个朝会大殿内,吵吵嚷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全都是在要求天璇女帝弄死岚云,把洛水从他身边拉开。
岚云就这么单手搂着怀里那变得像只鹌鹑一样乖巧的师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片平静,就好像他们在骂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冷眼看着这群官员把话说尽,把脏水泼完。
一直到大殿内的骂声渐渐地因为骂累了而有所停歇,周围只剩下官员们因为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
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天璇女帝,终于打破了属于她的那份静默。
那位额头上生着青色双角的萝莉女帝,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那双金色的竖瞳越过下面那些跪伏的官员,直直地落在了岚云的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大殿内所有的杂音。
“众卿方才说的那些话,岚道友,你可都听清了?”
女帝那一双纤细的手交叠在身前的龙案上,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
“那么,岚道友,你作出的回应,又是如何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青色的长发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朕,倒是比较好奇。”
大殿内随着女帝的问话,瞬间变得死寂无声。
所有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门小子会怎么痛哭流涕地求饶,或者是被吓得不知所措。
岚云听了女帝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而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是一声充满了嘲弄、冰冷到了极点的短促笑声。
他缓缓松开了揽在洛水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然后,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抬起头,迎着女帝的目光,终于开口了。
“我的回应吗?”
岚云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讲述事情经过时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带着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扫向了刚才叫嚣得最欢的那几个文武百官。
“这就是,我的回应。”
话音未落的瞬间。
岚云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中,一抹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爆闪而起。
紧接着,那柄通体洁白、镶嵌着黑红色晶体纹路的墨墨剑,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剑鸣,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就在那些官员还在为他居然敢在朝堂之上拔剑而感到错愕的那一刹那。
岚云整个人直接在原地化作了一道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流光。
没有动用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法术,仅仅只是凭借着他那经过天道灵气和无数次双修淬炼出来的、强悍到变态的肉身爆发力。
大殿内的青石地板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岚云已经如同一尊杀神般,出现在了那个刚才第一个跳出来骂他、并且指着洛水骂她不知廉耻的紫服山羊胡老文官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老文官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瞳孔中倒映出的岚云那张冰冷的侧脸还在不断放大。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岚云手中的墨墨剑已经带着一抹刺眼的弧光,顺势横斩而出。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清晰无比的血肉撕裂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响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阻碍。
那柄锋利无匹的长剑,就像是切开一块豆腐一般,直接从那老文官的右侧腰际斩入,带着一抹血光,从左侧斜向透出。
老文官依旧保持着那个张嘴想要说话的姿势。
两秒钟后。
他上半截的身躯顺着那道平滑的切口,缓缓地向一侧滑落,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而他的下半身,甚至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断口处,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直接溅到了旁边几个官员那惨白的脸上。
一个人,就这么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被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直到那浓烈的血腥味彻底在朝会大殿内弥漫开来,那些被吓傻了的官员才猛地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周围几个文官被喷了一脸的血,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惨叫。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两截尸体一眼,就这么提着长剑,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群此刻已经抖若筛糠的百官。
声音不大。
“我的回应就是…”
岚云剑尖微微垂下,语气随意,但是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血腥。
“你们这群喜欢满嘴喷粪的畜生,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我,一个一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