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傲清冷的校花女神

下午的通识大课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永远空出半米清净。

林心怡背着简约的双肩包落座时,周遭细碎的说话声下意识轻了半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侧脸,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原本打闹说笑的男生会下意识放慢动作,偷偷抬眼侧目张望,就连路过的老师,也总会多停留一瞬目光。

江大文学院是出了名的美女如云,而她更是公认的第一校花,只是这份瞩目,从未给她带来过半分热闹。

下课的走廊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随处可见结伴说笑的学生,递情书、送奶茶的场面更是常见。

几乎每周,都会有不同的男生堵在她的教室门口、图书馆桌边,或是宿舍楼下,捧着包装精致的鲜花,攥着手写的信纸,鼓足勇气开口告白。

人群里投向她的目光永远炙热直白,可林心怡每次低头收拾书本时,心底都只剩一片麻木的倦怠。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相似的画面,所有突如其来的热情、刻意的讨好、盛大的奔赴,起点永远都是她的容貌,从未有人耐心了解过她的喜好、她的性情、她沉默独处时的心境。

那些滚烫的告白空洞又肤浅,褪去华丽的外壳,只剩对皮囊的觊觎,日复一日的追捧,慢慢变成了缠人的聒噪,让她心生厌烦。

她向来不懂迂回周旋,更不会假意迎合,面对所有示好,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轻轻摇头婉拒,随后低头收好书本,转身独自离开,从不做多余的交谈,也不给任何人模糊的期待。

久而久之,宿舍楼下等候的身影渐渐少了,校园里关于她的传闻,也悄悄变了味道。

班里女生的小团体始终将她隔绝在外,这份疏离从来不是毫无缘由。

林心怡心里清楚,却毫不在意。

她不爱扎堆闲谈,不愿参与无意义的八卦拉扯,待人处事向来坦荡干脆,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她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容貌,明白周遭女生下意识疏远的缘由——只要她站在人群里,周遭人的光彩便会不自觉黯淡下去。

同行的女生总会下意识收敛笑意,身姿局促,连说话的底气都悄悄弱了几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自惭。

没有人愿意长久站在一个永远盖过自己锋芒的人身旁,更没有人愿意接纳一个孤傲清冷的同伴。

于是大家默契地将她排除在所有热闹之外,课间说笑刻意停顿,组队活动自动略过,无人主动搭话,无人主动结伴,让她成了集体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在男生心中,她是公认的女神,高不可攀。在女生心中,她是公认的情敌,众矢之的。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她常常能捕捉到身后细碎的议论声,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晰地飘进耳朵。

有人小声对比着她的容貌,有人暗自揣测她的性情,字句间没有善意,只有莫名的挑剔与诋毁。

迎面走来的女生,大多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不会打招呼,更不会驻足寒暄。

偌大的校园,人人都认识她,却没人真正熟悉她。

傍晚的操场随处是三三两两结伴散步的身影,晚风裹挟着热闹的欢声笑语。

只有林心怡永远是一个人,一个人去图书馆自习,一个人往返教学楼和宿舍,一个人坐在操场长椅上吹晚风。

她的朋友圈干净空旷,没有合照,没有聚会动态,日常记录只有学习和落日。

她早已习惯了独处的安静,也默默适应了这份无人靠近的疏离。

彼时的她,一直守着自己简单干净的生活节奏,安稳、克制。

林心怡从未想过,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会在不久后被突如其来的风雨彻底击碎。

深秋的晚风穿过宿舍阳台,卷起窗沿轻薄的窗帘,带着微凉的秋意拂在肩头。

林心怡刚结束晚间自习,手机屏幕突兀地在寂静的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名字,往常这个时辰,家里早已熄灯安睡,从未有过这般急促慌乱的来电。

她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微顿,连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熟悉的温柔问候,只有母亲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透过听筒传来,混着慌乱无措的语气,一字一句砸进她的心底。

凌乱的话语里,她艰难拼凑出最残忍的真相——一向身体硬朗的父亲骤然重病,突发急症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病情凶险,不容耽搁。

听筒里的哭声越来越沙哑,母亲带着崩溃的语气,断断续续说着医院的通知,说着高昂的治疗费用,预计至少四十万的医药费,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骤然压垮了这个普通安稳的家庭。

母亲反复念叨着家里的积蓄早已见底,亲戚邻里挨个奔走求助,放下所有脸面四处筹借,东拼西凑,最终只凑到十万块。

寥寥数字,道尽了走投无路的窘迫与绝望。

林心怡站在空旷的阳台之上,晚风呼啸着灌进袖口,浑身却骤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

周遭宿舍的嬉闹声、楼下路人的说笑声依旧清晰,世间的热闹分毫未减,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刻瞬间死寂。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母亲后续慌乱的叮嘱,她已然听不真切。

往日里所有的清冷孤傲、独处的从容淡定,在突如其来的噩耗面前轰然崩塌。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眼眶酸胀得发烫,温热的雾气堵在眼底,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所有哽咽与泪水全部咽了回去。

多年的孤傲让她习惯性隐忍,哪怕天塌地陷,也不会崩溃哭闹。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家中的收支,十万的筹款,对比四十万的巨款,有着遥不可及的差距。

父亲躺在ICU里,每一分每一秒的治疗时间都离不开金钱支撑,容不得半分拖延。

她清晰地知道,母亲已经倾尽所有,家里早已无路可走。

几秒的失神过后,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她不能慌,更不能倒下。

放下所有骄傲与体面,她开始疯狂搜罗各类兼职渠道,可现实的冷水一次次将她浇醒。

校内勤工助学、线下店员、线上杂活,所有学生能做的零散兼职,时薪都微薄得可怜。

哪怕她不眠不休整日做工,每月微薄收入也只是杯水车薪,距离四十万的医药费依旧遥遥无期。

ICU里的父亲等不起,时间在一秒秒流逝,普通打工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

作为第一校花,她的言行消息总是不胫而走,校花苦寻赚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校园。

周三下午,她被两个外班男生嘻笑喊住,说有一兼职可去看看,酬劳特高,就在教学楼下公告栏内。

男生们调笑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心知有疑,可酬劳特高四字仍是钩住了她的心,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朝公告栏走去。

走廊尽头,展板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张,她一张张扫去,目光最终定在一张白底海报上——本校艺术学院人体模特招聘,酬劳:每次两百,下方教务处的红章鲜明。

人体模特!

她脑中轰然一声,脸颊骤红。

那两男生分明是不怀好意。

林心怡愤然离去。

然而,往后数日奔波苦寻,依旧无果。

就在她近乎绝望、束手无策之际,一条意料之外的讯息递到了她面前。

传递消息的是班里一名素来和她毫无交集的女生,往日里人群中躲闪的目光、私下细碎的非议,林心怡都隐约记得,对方从不算和善,甚至曾在背后跟风诋毁过她。

可此刻,对方却悄悄拦住她,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隐秘的招聘信息——一位做大生意的老板,急需招人陪同商务应酬、招待客户,一场陪酒应酬酬劳足足两千,若是跟进的生意洽谈成功,还能拿到额外高额分成。

这个数字对当下的林心怡而言,是近乎荒诞的天文数字。

普通兼职辛苦数月的收入,抵不上这一场应酬的酬劳,巨大的落差狠狠撞进她的心底,让她死寂的绝境里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可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警惕与不安。

这不就是陪酒女郎么,她本能地生出抵触,世间从无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报酬高得离谱,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情色勾当。

但一想到重症监护室里奄奄一息的父亲,想到家里凑不齐的巨款,想到母亲日夜焦灼的模样,所有的顾虑都在生存面前被迫让步。

理智在反复拉扯,她不能放弃任何万一的机会。

“万一是正经工作呢?”她心中思量。“总比人体模特要好。”

数日的绝望奔波,曾让她无数次重新想起那张海报。

教务处的红章说明这是学校正经招聘,安全无害。

可一想到自己要在同学面前赤身裸体的模样,心底翻涌的羞耻感就像潮水般涌来。

林心怡的那份孤傲刻进了每一寸骨血,宁可在黑夜里独自咬牙扛住所有风雨,也不愿将自己交到世人眼底任人打量。

这幅皮囊从小到大替她惹来了多少虚浮的追捧和恶意的诋毁,她比谁都清楚。

若真当了人体模特,往后背地里的细碎议论怕是要变为对她乳房大小,私处形状的讨论。

“先去面试看看,不行就走。”抱着这份侥幸与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最终下定决心,赴约这场可疑的面试。

招聘信息上的要求简单得过分,只限定了十八至二十五岁的女性,样貌清秀姣好即可,无学历、无经验、无特长的额外约束。

这般宽松的条件配上高额的酬劳,越发让人心底发慌,忐忑的心绪自下定决心后,便牢牢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刻意擦掉了眉尾仅剩的一点浅色,洗去了所有细碎的修饰。

平日里素净的眉眼彻底归于纯粹,没有粉底提亮,没有唇色点缀,褪去了所有刻意的精致。

她心底藏着一丝侥幸,希望褪去所有妆容后,自己能看起来普通一点、平淡一点,褪去那份惹眼的出众,避开旁人暗藏的觊觎。

可望着镜中的人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素净的脸庞,没有丝毫妆容加持,眉眼轮廓依旧清绝出众,清冷的骨相、通透的气质藏不住、掩不掉,哪怕一身最简单的素色衣衫,依旧远远胜过精心打扮的旁人。

她太清楚自己的容貌带来的麻烦,那些泛滥的觊觎、无端的嫉妒、刻意的诋毁,皆源于此,此刻这份与生俱来的样貌,反倒成了她最大的负担,让她愈发不安。

她将防狼喷雾稳稳塞进包侧夹层,指尖反复触碰了两下,确认触感真实,才算稍稍安下心。

面试地点就在宿舍附近,步行即可抵达,路程虽短,却每一步都走得心绪纷乱,无数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

她清楚自己滴酒不沾,骨子里抵触酒局的喧嚣与暧昧,或许勉强抿一小杯还能支撑,可若是杯盏接连不断,醉酒之后的失控与未知,光是想象,便让她浑身紧绷,心底满是抗拒与惶恐。

她早已在心底想好了全部说辞,打定主意面试时便直言坦白。

她可以安静作陪、礼貌客套、微笑应酬,配合简单的商务场面,但坚决不饮酒、不近身、不接受任何越界的触碰与要求。

底线分毫不让,这是她的原则。

思绪流转间,她忍不住暗自自嘲。

世间哪有陪酒应酬却滴酒不沾的道理?

这份高薪工作的核心本就是酒局周旋,自己这般要求,几乎断了被录取的所有可能。

大概率只是白跑一趟,徒劳无功。

可即便知晓希望渺茫,她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往前走。

走投无路的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哪怕结局注定落空,她也想亲自确认一遍,彻底断绝这份念想。

按照地址抵达时,林心怡心底的忐忑又悄悄加重了几分。

眼前没有规整的商业办公楼,只有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外墙雅致低调,院落规整肃穆,和她想象中公司面试的场景截然不同。

但这里看着也不像私人居所,门口站着笔挺的保安,院内停着商务车辆,处处都透着商业化的严谨,可能是被整体改造过后,专门用作办公接待的私密场地。

她攥紧挎包带子,指尖下意识抵着夹层里的防狼喷雾,按着事先收到的消息,拨通了联系人汪霞的电话。

电话挂断没过多久,别墅正门便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一身纯黑色露肩裙装剪裁利落,勾勒出匀称舒展的身形。

岁月在她眼角浅浅落下几缕细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却丝毫折损不了她的美貌,反而添了成熟沉淀的韵味。

依稀能窥见她年轻时的模样,明艳夺目,风华绝代,丝毫不会逊色于此刻的自己。

她的眉眼很是特别,既有久经世事的妩媚温柔,又带着职场人的利落干练,两种气质交融得恰到好处,不艳俗,也不凌厉。

汪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柔亲和,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疏离,也无过度的熟络。

简单的几句寒暄,自然又舒服。

林心怡一路紧绷的神经,在这份温柔的对待里悄然松弛,心底层层叠叠的戒意,不自觉散去了大半。

汪霞侧身抬手,礼貌地引着她走入别墅内部。

玄关宽敞精致,整体装修奢华却不浮夸,格调沉稳大气,每一处摆件、灯饰都透着不菲的质感。

穿过走廊上至二楼,汪霞将她带入一间独立办公室,轻声嘱咐她稍作等候,老板处理完手头琐事,很快就过来面谈。

屋内空间开阔,陈设简约华贵。

正中央摆放着厚重的红木书桌,桌面整洁干净,质感沉稳。

靠窗一侧摆放着一组布艺沙发与精致茶几,布局规整大方。

林心怡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沙发边落座,腰背依旧微微挺直,保持着分寸与警惕。

目光静静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奢华安静的环境太过私密,没有外界的喧嚣,可这份过于规整的静谧,反倒让她残存的一丝不安,隐隐蛰伏在心底,未曾彻底消散。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入。

在此之前,林心怡早已在脑海里暗自描摹过这位高薪老板的模样。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能开出离谱酬劳、私下招募应酬人员的生意人,多半是油腻粗鄙的暴发户形象:秃顶、臃肿啤酒肚、满身俗气,嘴里常年叼着雪茄,言行粗鲁张扬,带着一身市侩的戾气。

这是她对这类人,最本能、最刻板的印象。

可眼前的人,却颠覆了她所有预想。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壮实,不臃肿不孱弱,唇边留着打理整齐的短胡,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舒展,举止从容,周身萦绕着成功者的儒雅风度。

没有浮夸的配饰,没有张扬的姿态,一言一行的气场,都透着商界精英的沉淀。

只是镜片后的眼眸格外深邃,藏着深沉的思虑,让人完全看不透心底的真实想法。

巨大的形象反差,让林心怡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动,下意识生出几分好感。

比起她预想中粗鄙油腻的模样,眼前风度翩翩、沉稳克制的男人,让她放下了最初的抵触。

老板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面带礼貌,上前半步,姿态得体地伸出手,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他名叫顾城,名下产业涉猎颇广,主营连锁酒店与房地产开发项目。

他谈吐从容舒展,不疾不徐,语气坦荡真诚。

他坦言,房地产行业的核心从不是埋头苦干,而是人脉与机遇。

在当前这个市场行情下,拿地、立项、运作项目,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所有成败的关键,往往就系于一场场商务酒局。

对接政府高官、资本投资人、各路富二代、官二代,人情世故、场面应酬,是项目落地的必经之路。

正因酒局直接左右资源、人脉与项目走向,他才需要样貌得体、气质出众的人陪同应酬,稳住场面、维系人脉,这也是高薪招募的根本原因。

一番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情理通透。

儒雅的气度、沉稳的谈吐,配上贴合行业规则的解释,完美诠释了这份高薪岗位的由来,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光明正大。

林心怡听着听着,心底最后的戒备也散去大半,仅剩的忐忑被悄然抚平。

她理解了这份报酬为何远超普通兼职,高薪背后对应的是高端商务人脉的价值,并非她起初揣测的情色勾当。

她全然没有察觉,在房门推开的一瞬、当她落入顾城视线之时,这位城府极深的老板眼底,曾飞快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见过无数精心包装的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自带清冷灵气,干净纯粹而又颜值绝俗的女孩。

褪去妆容依旧惊艳夺目的容貌,干净疏离的气质,正是他的绝佳猎物。

只是那抹惊喜与算计,转瞬即逝。顾城深谙藏锋之道,脸上依旧维持着儒雅平和的模样,神色滴水不漏,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短暂的沉默里,林心怡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将一路上反复演练的话术轻声说了出口。

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直言坦白自己不会饮酒,不懂任何酒局应酬的规矩,更是提前摆明了底线,绝不会接受任何逾越分寸、出格越界的行为。

话音落下,她自己却清晰察觉到心底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发前,她满心笃定这份高薪工作暗藏低俗勾当,从头到尾都只抱着试探一眼、不行就走的心态,早已做好白跑一趟,甚至防狼报警的准备。

可顾城一番条理通透的讲解、儒雅得体的姿态,颠覆了她固有的偏见。

层层叠叠的戒备彻底烟消云散,原本紧绷的身心全然松弛下来。

看着眼前坦荡从容的成功人士模样,听着合情合理的行业规则,这份高薪酬劳在她眼中不再是诡异的陷阱,反而成了需要努力争取的机遇。

心底对赚钱的渴望,在不知不觉间被无限放大,席卷了所有迟疑。

ICU里日夜煎熬的父亲、母亲崩溃无助的哭声、四十万遥遥无期的医药费,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目前是她唯一能快速凑齐救命钱的出路,她绝不舍得轻易放过。

心绪几经翻涌,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不安与青涩的心虚,主动轻声补了一句:“不会的我可以学。”

这句话代表了她心态的彻底转变。

但她的底线从未有过半分松动,口中的学习,仅仅局限于商务应酬的礼貌话术、谈判技巧,是商业客套、维系人脉的常规应酬能力,绝非触碰任何逾越道德底线的情色交易。

守好自身清白,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的原则。

“愿意学喝酒吗?”顾城淡淡的问。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直击林心怡的要害。

她心里无比清楚,既做陪酒应酬的工作,滴酒不沾实在不合情理。

纠结片刻,她咬着牙决定坚守这条底线,但可作出半分退让。

她表示可以配合酒局场面,全程仅抿酒示意、做做样子,但绝对不接受任何人的劝酒、灌酒,绝不过量饮酒,每场应酬全程加起来最多不超过一杯,以此守住自己的清醒与安全。

“可以。”

顾城的回应落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句讨价还价的试探。

林心怡骤然一怔,指尖下意识蜷起,甚至疑心是自己听觉出错。

她带着一身青涩与生疏,毫无应酬经验,不懂行业规矩,还提出了诸多要求,本以为对方不会接受,可实际却这般轻易应允。

一切顺利得太过虚妄,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让她猝不及防。

她这个从未踏足社会、毫无经验的小白,居然轻轻松松通过了这场高薪面试。巨大的惊喜,瞬间填满她的心神。

“真的?”她抬眼看向对方,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怯弱,满是难以置信的眼神。

但是,短暂的惊喜一闪而过,心底残存的警惕瞬间回笼,刚放下的戒心又悬了起来。

她暗自告诫自己: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顺遂,太轻易得来的应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背后必定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顾城将她眼底的忐忑与疑虑尽收眼底,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字字坦荡:“放心,我们是正规商务应酬岗位,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像你这样气质干净、容貌出众的女孩子,是我们难得想找的人选。”

他毫不避讳地道破行业内的规则:“圈内的商务酒局,对接的几乎都是男性合作方、投资人。男人嘛,总是有点好色的。有气质好又漂亮的女生在场陪坐应酬,场面氛围会更融洽,对方心情好了,项目谈判的成功率自然更高。”

“你会不会话术、懂不懂应酬都是次要的,你的长相与气质,才是最珍贵的筹码。”顾城语气平淡地解释着,将一切利弊说得通透现实,“我们经手的任意一个项目,利润少说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给你一场两千的酬劳,对我们而言不值一提。”

他紧接着补充道:“两千的酬劳是现结的。并且除此之外,但凡经由你陪同应酬谈成的项目,最终落地盈利后,会额外结算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一作为奖励。但你也要清楚,大部分项目无法靠一场酒局敲定,且这笔提成要等到项目回款落地后才能结算,需要你耐心等待。”

末了,他温声安抚,彻底打消她最后的顾虑:“至于基础的礼仪和应酬话术,后续汪霞会一对一教你,内容简单易学,完全不难上手。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场面。”

一番温和恳切的话语,像一颗稳妥的定心丸,一点点抚平了林心怡心底所有的猜忌与不安。顾城坦荡直白的解释让她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防备。

而那百分之一的项目提成,更是一记重磅炸弹,轰然击碎了她心底所有残留的防线。

几十万、上百万的项目利润,仅仅百分之一,便是一笔足以缓解她燃眉之急的巨款。

压在她心头四十万的医药费大山、日夜焦灼的困境、走投无路的绝望,在这份诱人的报酬面前,仿佛瞬间有了清晰的出路。

所有的迟疑、警惕、不安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的期待与迫切。她再也顾不上纠结利弊、揣测风险,满脑子都是重症室里等待救命的父亲。

她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轻声开口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别心急。”顾城语气淡然:“酒局不算频繁,一周大概一到两场,都是在晚上。你下周一再来就好,周一晚上刚好有一场,你下午提前过来,让汪霞事先教你一些应付话术,足够应付场面了。”

他语气笃定,透着稳妥的庇护感:“放心,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记着,完全没问题。每场酒局我都会在场坐镇,真有客户执意劝酒,我会为你解围,不会让你为难。”

这番承诺让林心怡心底最后一丝不安落地。

连日来走投无路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自己万幸,在绝境里撞上了靠谱的机会,遇上了体恤员工、通情达理的老板。

她眉眼舒展,微微躬身:“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份工作。那我先不打扰您,先行回去,下周一下午准时过来报到。”

顾城微微颔首,神色温和,静静目送她起身、转身,看着那道干净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办公室,直到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外的视线。

方才儒雅温和的笑意,在他脸上缓缓褪去,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算计。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隐秘又阴鸷。

鱼儿,上钩了。

这般干净纯粹、容貌绝色、气质清冷的小姑娘,像一条未经世事、不染尘埃的美人鱼,懵懂又脆弱,最是难得,也最是可控。

没过片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汪霞身姿摇曳地走了进来,脸上褪去了方才对外的得体亲和,眉眼间只剩成熟妩媚的风情。

她熟稔又自然地走到顾城身前,轻轻落座在他腿上,指尖轻搭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感慨:“又被你骗来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这一次的底子,可真是绝色难得。”

话音落下,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怅然,似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尘封的过往:“像极了当年的我。”

顾城抬手,指尖慵懒地抚过她的腿侧,语气藏着刺骨的通透与凉薄,缓缓道出他的哲学:“骗术,本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所谓骗局,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点点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先给足希望,再步步加码。让她从最初微不足道的妥协,慢慢深陷,到最后哪怕明知前路不对,也会为了挽回已经付出的一切,心甘情愿地投入更多。”

他眸光沉沉,看透了所有人性的软肋:“骗钱是如此,骗色亦是如此。一旦人被希望裹挟,被付出捆绑,就再也抽不了身。从今往后,我们又多了一棵摇钱树。”

返程的晚风微凉。

一路赶回学校,踏入熟悉的宿舍楼,林心怡侧身倚着墙壁,指尖微颤,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那头依旧是未散的哽咽,细碎的哭声透过电波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肩上的重担。

她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刻意放软了语气,极力掩去连日的焦灼与奔波的疲惫,轻声安抚着崩溃的母亲,自己已经顺利找到了兼职,让母亲不必日夜忧心操劳,家里的难关总会一点点熬过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她刻意模糊了所有细节,只随口谎称是时间自由、薪资稳定的家教工作,轻描淡写带过自己的打工事宜。

心底无比清楚,传统质朴的母亲断然无法接受陪酒应酬的工作,若是知晓她为了医药费踏入陌生的酒局场面,哪怕父亲病情危重,母亲也会拼尽全力阻止。

这份隐秘的工作,只能成为她独自背负的秘密。

电话那头的哭声稍稍停顿,母亲带着沙哑疲惫的嗓音,缓缓传来一则好坏参半的消息。

父亲的病情暂时稳住,已经从凶险的ICU转出,住进了普通病房,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随之而来的现实重压,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家里东拼西凑的十万块救命钱,短短数日便已消耗殆尽。

后续仍需持续用药,病情根本拖不起,空缺的医药费依旧是悬在全家头顶的利刃。

母亲的哭声再次细碎响起,夹杂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力。

她向来宠着这个自小优秀、干净纯粹的女儿,从未舍得让她吃苦受累,如今却要让还在上学的孩子被迫踏入社会打工救家。

她心疼女儿骤然扛起所有压力,更心知学生兼职的薪资根本填不上巨额医药费的窟窿。

可家里早已无路可走,除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辛苦奔波,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无尽的愧疚与无助,揉碎在一声声哽咽里,尽数落在林心怡的耳中。

林心怡静静听着听筒里的哭声,鼻尖酸涩,眼底发热,却始终稳稳攥着手机,半句委屈也不敢流露。

她默默收紧掌心,将所有的忐忑、疲惫与隐秘的压力尽数藏在心底。

还好,她抓住了那旁人眼中诡异、唯独能救全家的机会。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藏着隐秘风险,她也必须咬牙坚持下去,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周六。

距离第一场应酬越来越近,林心怡对着衣柜端详许久,心底生出几分局促。

她一柜子的衣物都是干净素雅的学生款式,宽松、青涩,满是书卷气。

这般装束放在校园里再合适不过,可若是置身满是商界大佬、投资人的商务酒局,只会显得格格不入,撑不起半点场面。

她思索片刻,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打算挑一身稍微成熟得体的衣裳,适配即将到来的应酬场面,尽量不让自己在陌生的场合太过拘谨突兀。

刚走出宿舍楼没几步,一道令人厌恶的身影便迎面堵了上来,阻断了她的去路。

是张立社。

校内无人不知的富二代公子哥,样貌猥琐,行事跋扈,人品更是堪忧。

他纠缠追求林心怡许久,无数次刻意搭讪、高调示好,每一次都被她冷脸断然回绝,不留半分余地。

原以为数次决绝的拒绝早已让他彻底死心,从此互不打扰,没想到对方依旧死皮赖脸,阴魂不散。

林心怡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生理性的厌烦,脚步下意识顿住,眉心紧紧蹙起。

张立社眼底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戏谑,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浮张扬,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听说你最近到处找兼职,急着用钱?何必这么辛苦折腾。只要你肯做我女朋友,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不用你低三下四去打工。”

这番轻佻的话语,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戳破了林心怡连日来隐忍压抑的所有情绪。

压在心底的焦灼、筹钱的窘迫、独自扛下所有重担的委屈、无人诉说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翻涌爆发。

她连日来步步谨慎,放下所有骄傲四处奔波,赌上自己的清白与安稳拼命救家,忍下所有委屈与不安,可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可以用钱随意拿捏的窘境。

长久积攒的压抑彻底冲破克制,她抬眼看向对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冷意彻骨。

“滚。”

一字落地,干脆凌厉,不带丝毫犹豫。这是她第一次彻底放下所有温和体面,将满心厌恶直白宣泄而出。

不等对方反应,她语气更冷,字字铿锵,毫不避讳:“看见你就恶心。”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细碎的议论与看热闹的起哄声层层叠叠围拢过来,目光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

无数道视线的注视,让张立社颜面尽失,脸上的轻浮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阴鸷与难堪。

他死死盯着林心怡,脸颊紧绷,咬牙切齿,阴冷狠戾地低语:“装什么清高,迟早我把你弄上床。”

恶意直白又赤裸,裹挟着偏执的报复欲扑面而来。

喧闹的围观起哄声还在耳边萦绕,林心怡浑身发冷,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让。

她清楚,今日这场当众折辱,彻底激怒了心胸狭隘的张立社。

此人向来嚣张跋扈、记恨在心,丢尽脸面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无形的报复与麻烦,已然悄然埋下伏笔。

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与这类人纠缠,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恶心与愠怒,径直转身离开,将身后所有的起哄、议论与阴鸷的目光尽数抛下。

眼下父亲的治疗费、迫在眉睫的酒局应酬,才是她唯一的重心,其余所有纷扰,都不值一提。

一路走到校外商场,繁华热闹的人流渐渐冲淡了方才糟糕的情绪。

她深吸几口气,彻底抚平心底的波澜,收敛所有负面情绪,专心挑选适配的衣物。

她的目的格外明确,摒弃校园里稚嫩宽松的休闲款式,要选一身足够成熟得体、能撑得起商务场面,同时极致保守的穿搭。

她一遍遍在试衣间来回更换、比对,刻意避开所有露肩、露腰、紧身短裙的款式,过滤掉一切带有暧昧感、容易引人遐想的设计。

几番挑选过后,终于敲定了一身合适的穿搭,上身是简约修身的纯色正装衬衫,版型利落端正,线条干净沉稳,恰到好处地修饰身形,不失端庄气质,却无半分张扬外露;下身搭配挺括的西装长裤,笔直利落,将双腿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这身穿搭规整、素净、正统,是最稳妥商务的装束,完全贴合正式应酬的场面,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稚气,添了几分沉静得体的气质。

可即便衣物保守克制、遮得严严实实,穿在她身上依旧难掩出众姿色。

清绝的眉眼、挺拔的身形、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被利落的正装衬得愈发出众,行走在店铺里,依旧会不自觉吸引周遭路人的目光,低调却丝毫掩盖不住亮眼的存在感。

对着镜子反复打量许久,林心怡终于彻底满意。

这一身恰好契合她所有的要求,既有踏入商务酒局的端庄气场,不会显得突兀青涩,又极致保守内敛,不给旁人半点轻薄揣测的空间,完美守住了自己的分寸与底线。

付款买下衣物,拎着包装袋走出店铺时,她的思绪再次落回周一的应酬上。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出路,也是她第一次踏入全然陌生的成人酒局环境,半点大意都不能有。

哪怕老板再三承诺会护着她,哪怕对方展现出十足的儒雅可靠,她也不敢彻底放松戒备。

她在心底细细梳理着所有准备工作,反复警醒自己坚守底线。

穿搭已经极致保守,从外在杜绝一切暧昧遐想;随身的防狼喷雾必须时刻揣在包里最顺手的位置,绝不离身。

她暗自打定主意,整场酒局只安静陪坐、礼貌微笑、适度应酬,坚守住抿酒示意每场最多一杯的底线,绝不妥协。

她在心底预设好了所有突发状况,一旦场面失控、有人强行劝酒、举止越界,或是出现任何让她不适的苗头,她会立刻抽身离场,情况危急便果断报警。

哪怕这份高薪工作就此作废,哪怕断掉唯一的赚钱出路,她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和底线妥协让步。

周全的准备,是她绝境里最后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