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林舒忍不住冷笑,“她叛的是谁,你忠的又是谁?”
虞婉竭力地抽气,指甲几乎快要陷进膝盖的肉里,可哪怕表情再痛苦,也依旧死咬着牙不肯放。
“看来你是不准备说了,”林舒了然地起身,“也罢,既然你那么想念真正的虞婉,那我就送你去找她吧。”
真正的虞婉……
本来已经闭上眼准备等死的人猛然睁开眼睛,眉间紧拧的刻痕格外明显:“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林舒挑眉:“不仅如此,她还告诉我,你接受实验,为的就是谋取本该属于虞婉的荣华富贵。”
“胡说八道!”她突然暴起,将林舒一下撞在墙上,额间涨起的青筋一览无余。
有些吃痛地蹙了下眉,林舒整个人被她抵在墙边,目光有一瞬地转移,示意夏矢透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安抚好后院,她才稍微移过眼,一脸轻松地看着眼前暴怒的“虞婉”,轻轻一笑:
“难道不是吗?打着为她报仇的口号进入虞家,享受着属于她的安逸生活。
不论扶植哪个虞家人上位,对你而言都没有差别,因为…你要的只是安稳富贵而已。”
“你放屁!把严文熙给我找来,我和她方面对峙!”虞婉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掐着她的脖子怒吼着。
短短几句话,便将她激怒,小白花一去不返,剩下的只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女人。
若不是林舒现在已经是不死之身,恐怕被她这么暴力地掐着脖子,不死也得窒息。
不过现在的虞婉已经被一步步地逼近了暴躁的情绪之中,完全没有理智去发现她身上的问题。
林舒涨红了脸,艰难地呼吸着,言语间依旧还在对她引导:“咳…如果不是,你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我……”虞婉的神色明显慌乱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她审视的目光。
从严文熙的供词里,她就已经知道,真假两个虞婉之间的感情才是最好的。
而这个假虞婉看似伪装得极好,但只要拿捏住她的逆鳞,便可将其激怒。
果然,事情顺利地朝着林舒预想的方向发展。
情绪被一再引导之后,眼前的假虞婉很明显已经无法再保持刚才的冷静。
情况到了这一步,夏矢透也终于走了过来,一下将两人分开,重新将虞婉重重地按在了椅子上。
林舒还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眸色深沉盯着她:“不是的话,那就告诉我,你和她之间的事。”
虞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苍白的小脸尤显可怜,颤抖的身形绷得笔直:“这些事对你想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帮助。”
“有没有帮助,我会自行判断。”
都已经到这里了,她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看着和她同样决然的林舒,虞婉脸皮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抬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很久以前,久到末世降临之前。
她是被拐来的小孩,因为年纪太小,根本不记得名字。
于是春娘随便指着路边的一颗树,叫她乔木。
因为年纪太小,春娘卖了她几次,都被卖家退了回来。
那些卖家要的是能够生育的女孩,而不是一个还需要花钱养大的小孩,尤其是相貌丑陋的孩子。
春娘没办法,干脆就随时带着她,等到她长大点再卖,至少能回本。
乔木就这样跟着春娘颠沛流离,中途也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可是每次跑,都是一顿毒打。
渐渐的,她长大了一点,想要逃走的心思也被一次又一次地毒打磨没了。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很快就会堕入无边地狱,可是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让她在即将陷入黑暗之前,见识到了什么叫光明。
后来,春娘又拐回来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那个女孩叫虞婉,长得很漂亮。
漂亮到没有什么机会识字的乔木都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记得那一天,春娘特别高兴,说来了个好货,一定能赚大钱,还特地赏了她一块肥腻的红烧肉。
乔木坐在冰凉潮湿的地下室里,狼吞虎咽地吃着红烧肉,目光却牢牢地定格在了那个昏迷在草堆里的女孩身上。
她以为自己和虞婉只有这一面的缘分了,可是因为虞婉身上的哮喘,春娘几次都没能将她卖出去。
货砸手里了。
不知道第几次看着因为犯病而倒在地上艰难呼吸的虞婉,乔木也不知道第几次跪在地上拦下了想要对她动手的春娘。
她拼命给春娘磕头,让她给虞婉买一点药,把头都磕破了,还被气极的春娘粗暴地拳打脚踢了一顿。
后来她答应了春娘,虞婉的医药费会由她来付,至于怎么付——满大街的钱包,她随便拿一个又能怎样?
一个别人的钱包,就可以保住一个人的命,对乔木来说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可是对于清醒过来的虞婉而言,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了。
这一次清醒以后,虞婉并没有接受自己被拐卖的事实,还是想要逃走,可每一次都被乔木拦下。
于是,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春娘毒打的乔木还要承受来自虞婉仇恨的发泄。
虽然那么瘦弱的身体挥出的拳头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但是每次她都是装得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任凭虞婉动手,还笑嘻嘻地让人家帮她上药。
时间久了,两个半大孩子也就拉近了关系。
虽然虞婉大多数时间还是对她冷脸,但对她的接近也不再排斥了。
那是乔木在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只是她们所处的处境,并非是短暂的快乐就麻痹忘却的。
数不清楚第几次替虞婉挨了打,她习惯性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地下室。
可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裤子一片潮湿。
茫然地抬头,迎面而来的却是春娘惊喜的表情。
初潮,意味着一个女孩有了生育的能力。
对乔木而言,也意味着她的地狱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