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林舒的心结

时隔多年,李望也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早上,原本是和平常一样的打卡上班,结果却碰到了林组长的妻子夏倾。

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他看到夏倾进了林羽生的办公室时,本来还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后来,办公室传来了那两人的争吵。

要是在平时,因为学术之间的事而争吵在小组内是屡见不鲜的,其他人也最多只是因为吵架的是两夫妻而稍微八卦了一下,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去做事。

却没有想到,争吵后走出来的夏倾,竟手持着一份文件,让组内所有人公开宣布了林羽生的违规行为。

所有人都以为新的十号只是和之前的九个实验体相同的残缺生命,所以将其研制出来之后,便放在了相应的储存液体里。

而夏倾一向负责实验体们的维护工作,所以也是由她完成对十号的日常观测。

但是因为这次争吵,所有人都知道林羽生违规操作,让一个不该诞生于世的生命出现在了人间。

研究所内部一片哗然。

在紧锣密鼓的处理之后,林羽生被撤去了组长职位,调去了研究所日常维护处坐冷板凳。

而作为他的副手,李望接手了这个项目。

原本他是想下令对十号实验体进行销毁,却遭到了研究所几位领头人的反对。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他进研究所也只是为了高工资还房贷,那些科学研究的梦想对他而言早已被生活磨灭。

在被几位大佬轮番谈话之后,他以更高的薪水和职阶为报酬,同意了继续在十号身上继续研究的结果。

“2015年12月18日,我们开始了对十号的第一次实验,往后进行的实验次数将近两百多次。”

林舒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不刻意想象,她也知道,夏矢透在那个时期遭受过怎样非人的对待。

“在这中间,只有夏倾反对过我们的做法,她说十号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生命,我们的做法是突破了人类伦理道德下限的行为。

于是,我也把她调去坐冷板凳,并且在那几年里,也一直没有同意过他们夫妻俩的回乡申请。”

说到这里,李望有些懊悔地抓了抓头发,“我记得有一次,林羽生说他的母亲生病,需要回家见老人家一面。

那一次他们真的差点就通过申请了,我连申请书都帮他们提交了上去,可还是被高层打回来,不予通过。

后来,我听说他的母亲去世,也没能回家,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回去。”

这种不近人情的行为,连对生活已经麻木的他都觉得有些刻薄了。

他尚且还沉浸在心中后悔之中,就猝然被人拎着衣领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林舒两眼通红地盯着他,额上青筋暴起,“他们回不了家,是因为研究所没有批准?”

有些惊恐地咽了咽唾沫,李望突然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憋红了脸挤出几个字:“林…林舒……”

“我奶奶到死也没见到他们!我当时才十八岁,就只能一个人给奶奶下葬,这些都是因为你们不许?凭什么!”

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再度被刺激,林舒眼中泛出渗人的红意,抓着李望重重地抵在了树干上。

时隔多年,她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可就是忘不掉,忘不掉那个一片灰蒙蒙的早晨。

只有十八岁的她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哭喊着,却怎么也叫不醒和她相依为命的奶奶。

她拼命地求医生,拼命地打电话求父母回来,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

奶奶已经死了,父母也回不来。

她一样也无法挽回。

那时她以为是父母冷漠,所以一直对他们记恨,可现在,有人却告诉她,只是因为某些人不许。

因为他们不许,奶奶就见不到儿子最后一面,因为他们不许,她就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亲人的死亡。

可是凭什么?

一直被刻意压抑在她胸腔之中的愤恨和怨怼在此刻终于发泄出来。

“轰”地一声,一拳落下,砸在了李望身后的树干上,霎时间,木刺横飞,数人合抱粗细的巨树也轰然倒地。

鲜血横流的手在一瞬间恢复,林舒微微颤抖着将两腿发软的李望放下,默默仰起了头,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那些在此刻不能流出来的温热液体就像回到了她的身体,灌注进了她的胸腔,满是酸涩。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已经滑坐在地上的李望,隐忍地攥了攥手指,咬着牙道:“继续!”

被她的气势吓得几乎腿软,李望试着站起来,可都是两股战战,不得已才原地坐下,犹豫了半晌才道:

“你也别生气,站在研究所的角度,你的父母在那时确实是属于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

如果放他们出去,他们反而去举报的话,那整个项目都得流产。”

他说着,有些畏惧地看了眼没有动静的林舒,这才继续:“转折点发生在2019年年初,刚刚进行过一次实验之后的十号陷入了昏迷。

而那时,因为春节将近,小组里许多研究员都陆续休假,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包括你的父母就在研究所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十号发生了异动。

当时我不在所内,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只是在紧急赶回来之后,才发现十号的异动被控制下来,而能够安抚她的人,就是夏倾。”

林舒神色微动:“在那之后,你们才让她重新回到研究小组,是吗?”

虽然惊讶于她的猜测,但李望还是点了点头:“没错,十号是很珍贵的实验体,所以唯一能够安抚她的人被重新吸收进了组内,继续负责十号的日常数据。”

说着,他苦笑了一声,“也是因为这个决定,才导致了后来的一切剧变。”

夏矢透坐在树上,远远地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凭借李望的话,也帮助她又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

但,这些还不够。

胸腔里脆弱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引得身体血气上涌,让她竟吐出几口猩红液体。

浅浅地拭去这些液体,夏矢透眉眼微皱,盯着地上那两人,悄悄伸手,轻轻地将一根细小树枝一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