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在发觉和自己一起打拼了七年,有着十余年友情的人也会背叛自己时,她的心就已经封闭了起来。
连这样的情谊也会背叛,那她还能再相信谁呢?
“小舒,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这样的话,如果在一个月之前有人这么告诉她,那她一定会将这人引以为可以依靠的同伴。
可是…不一样了啊。
太多的事不一样了,她的心境不一样了,说这句话的人身份也不一样了。
青葱手指死死地攥紧夏矢透的后背,她闷着声音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只要你愿意。”夏矢透搂着她的腰,低声回答道。
在温暖的怀抱之中,林舒的眼白被水汽熏得通红,她猛地一下将人推开,低着头抬手擦拭着眼睛,将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夏矢透眼前。
她完全是有意识地在这样做,注意力看似没有集中,其实完全都放在了夏矢透身上。
就连林舒自己都不明白,这样的试探有什么意义。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从外表看来,她被尊称为人类守护者,实力强劲,民众爱戴,风光无限。
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其实在这些年日日夜夜的生死线挣扎,和各种人精打交道,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了。
不曾接触她的人不知道,但只要是在她身边待过很长时间的人都清楚,也许是见过太多不受控制的局面,她有着不为人知的控制欲。
为了让某个人某件事可以按照她的预想驶向某个方向,她可以不择手段地将其促成。
比如她对夏矢透就是这样,打定主意了要驯服她,就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即使对她动了心,也要试着把人留在幻境。
再或者,她还有疑心病。
虽然这样的多疑是在经受了上次背叛之后才逐渐成型,但至少在之前,见过太多次被人从背后捅刀的她也会忍不住地揣测,自己身边会不会有人背叛她。
结果,这样的猜测都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也切实地在现实里发生了。
所以……
她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儿,纤细的脖颈缓缓仰起,纯黑的瞳孔中尚且泛着水光,长睫微微颤抖着,看得夏矢透心口一跳。
“即使我想杀你,你也会一直站在我身边?”
明明是祈求的话语,可说出口的语气却如此杀意凛然。
夏矢透怔了怔,眼眸一弯,伸手揽上她的腰肢,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可是小舒不想杀我。”
“不,我一直都想杀死你!”林舒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就算是在幻境里,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如果你死了会是怎样的场景。”
幻境四年,她们之间不说是琴瑟和谐,也算得上是感情不错,至少过的比大多数貌合神离的夫妻好太多。
可是现在,林舒却说那四年的每一个日夜,她都想杀了她。
这话对旁人来说,已是诛心至极。
可夏矢透却勾了下嘴角,毫不在意地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才抬手细细打理了一番她耳边的碎发:“随你怎么试探都好,现在有安心一点吗?”
“……”林舒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了她,手指擦了擦自己才被吻过的唇,内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她实在看不懂夏矢透的心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意,而从自己被她捡回去那天开始,她就对自己抱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林舒一直不信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更何况那个一见钟情的家伙还是一只丧尸。
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等我联合了洛虞两家,就会让他们帮你寻找你的身世。”
夏矢透瞳孔一缩,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柔声应道:“好。”
两人之间的谈心戛然而止,林舒没有心思再试探她,草草地煮了一顿午餐吃完,便准备出门去一趟任务中心。
“要出去吗?”夏矢透听到门口的动静,放下刚刚洗净的碗碟从厨房走了出来,便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林舒,赶紧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舒看了眼穿衣镜中的自己,又冲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下午严雪会过来,你在家里等她。”
“…哦。”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夏矢透抿了抿唇,明艳容颜瞬间黯淡下来,耷拉着脑袋回了厨房。
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情绪,林舒站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安慰。
想了半天,她才叹了口气,折返回厨房,歪头看向还在里面收拾的洁癖丧尸,有些无奈地开口:“生气了?”
夏矢透头也没回,就是声音有点闷:“没有。”
好嘛,身为一只丧尸都学会说谎敷衍她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情,林舒禁不住勾了下唇,语气轻快地解释:“我是去任务中午交接任务,到时候一定会受到全城瞩目的,你不是不喜欢太多人类在的地方吗?”
夏矢透这才别别扭扭地转过来,身上还系着条卡通围裙,和她那张明丽的脸简直反差。
她迟疑地看了看林舒,“所以你才不肯让我跟着你一起去?”
“你的身份不能被人察觉,”林舒无奈地走进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开口,“我现阶段暂时不想杀你,明白了吗?”
要是被人发现夏矢透的身份,那就等于提前逼迫她和夏矢透站在对立面,不管是现在的情势还是她的心理,都不愿意这么做。
这么简单的道理,夏矢透不可能不明白,会钻牛角尖,大概也只能用关心则乱来解释了。
看着还不肯说话的某人,林舒又是心头叹息,踮起脚捧着她的下巴,主动凑上去亲了亲她,又歪着头问:“这样可以了吗?”
若有所思地伸舌头舔了舔刚才被亲吻的唇,夏矢透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得意地弯着眸:“其实,我刚才是故意的。”
讨吻这种事,她做得可太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