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记不清他们的相貌,可每每回忆起等待他们回家时的心情,林舒都会和当时的自己共情,仿佛真的有一对夫妻,正提着行李箱,行走在归家的途中。
“他们俩是研究员,据说是研究细胞方面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也没遗传他们的头脑,学习不上不下,后来还混成了专门上战场的。”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林舒絮絮叨叨地说着有关她父母的事,“他们要是看到现在的我,恐怕也不会高兴。”
心甘情愿地被困在一个幻境里等死,要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不屑于这种不啻于慢性自杀的行为。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
夏矢透一边替她挡开来往的行人,眼睛始终停留在她身上:“那你想回去吗?回去找你父母的骸骨,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让你可以祭奠他们。”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们已经可以心境平和地讨论这些一切被视作禁忌的事。
林舒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又想劝我回去,夏矢透,你就真的放不下外面的世界吗?”
“放不下的不是我,是你。”夏矢透认真地回答。
她知道对林舒而言,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是因为自己,才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
可是,这一切都是源自一个谎言啊,就算她们真的死在了这个世界,也会回到现世,林舒想要打算的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夏矢透对林舒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只有这一件事,她不敢明言。
以前她都是想方设法地把林舒留下来陪她,但是现在她希望林舒可以出去,只要她主动出去,这个谎言就不会被戳穿。
可凡事皆事与愿违。
尚未出城门,便看见一队军队朝着城中而来,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和她们相反。
还没等林舒看清这些人是各方势力,便听到路边的一个小贩道:“他们又来了,唉!”
“大叔,这些人经常来城里吗?”林舒往前挪了两步,低声询问道。
小贩看了她一眼,见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千金小姐,便小声道:“您大概是才来这里没多久吧?这滨城以前有一支无敌的军团,和林少将军有关,所以这些人就三番两次来找他,只不过林少将军后来去了正规军,他们一直没找到人,今天这又来,恐怕是有麻烦发生了。”
林舒脸色微变,和夏矢透对视一眼,便急忙掉头,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她们赶到巷子口的时候,便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林钦被人架了出来。
“这帮滚蛋!”即使安逸再久,身体里的热血始终未灭,林舒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夏矢透及时拦住。
带着侮辱性质的游街之后,那队人才将林钦架着出了城,期间即使有人想要阻拦,也都被堵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看到了吗?这帮人够狠,战争结束了也敢冲人开枪,”夏矢透一路带着林舒跟在他们身后,小声提醒着她,“我现在肉体凡胎,想要面对这种正规军,还是有点难度。”
林舒被藏在她身后,闻言便拧起了眉:“你想动用那支军团?不可以!”
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让夏矢透修身养性,一旦启用丧尸军团,那接下来的事一旦失控,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夏矢透紧紧地盯着林舒故作镇定的神色,眼中探究意味明显:“小舒,你明明不想我出去不是吗?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在这种幻境里坚守这些规则?”
“我…”林舒一时语塞。
夏矢透单手拨开了她的额发,想要更加看清楚她的神色:“小舒,其实你是想要回去的,是不是?”
温热的指尖拂上她的脸,林舒早已习惯她的触碰,固执地昂扬起脑袋:“我们之前约定过,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那你就想看着你哥死?”夏矢透眯了眯眼,拿准了她的心理,“或者说,你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那么就算林钦死了,也无伤大雅,是吗?”
林舒面色微怒,想也不想便驳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去救他,只要不限制我使用能力,别说一支正规军,就算整个国家机器摆在我面前都可以轻松践踏。”
看着夏矢透自信的面容,林舒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这是她这四年多以来每日睡在一起的枕边人,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比她们更熟悉彼此了。
可是时隔多年,看到她和往日不同的锋芒毕露的模样,林舒还是没来由得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胸口被溢满的情绪牢牢堵塞,无处发泄。
这才是真实的夏矢透,是她刚认识时的丧尸王,面对国家机器也能轻易践踏,这才是真正的王。
而这些年和她一同吃住生活的那个人呢?那个曾经欢愉时,喘着粗气说爱她的人,真的存在过吗?
“要选吗?”夏矢透侧过头,盯着那渐行渐远的军队,玩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是杀了他们,把你哥哥救回来,还是看着他被带走?”
林舒看着夏矢透,夏矢透看着那支军队。
她抬手抚上对方修长的脖颈,仿佛只要她用力,就可以将这个对她毫不设防的人杀死。
可是林舒却只是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脖子,脸上扬起一丝微妙的笑意:“好,你去救他吧,注意安全。”
夏矢透回过头冲她咧嘴一笑,“那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便快步朝着城外走去。
林舒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确实怀疑着夏矢透,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如人有多面一样,丧尸王的一面是夏矢透,但那个日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夏矢透。
这一场幻境,不仅是她驯化丧尸王的过程,更是夏矢透真正渗透进她心防的过程。
“我在这里等你。”林舒转过身,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片血色洒入她的视网膜,眼前霎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