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追上夏矢透的时候,林舒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或者至少会像刚才那样做点什么暗示,但她只是随意瞥了自己一眼,便一如往常地抓起她的手穿过了马路。
这样莫名的态度让林舒很是不适应,再加上刚才钱丽说的那句“她吃醋了”,就越发让她心神不安。
一只丧尸,也会吃醋?
她有点无法想象,如果将同等的情绪放置在那些曾经她斩杀过的丧尸身上,该会有多么的违和。
明明是丧尸…明明是只会吃人食兽的怪物……怎么可能会像人类一样嫉妒吃醋?
林舒紧紧咬着下颌,眼皮微掀,抬眼看着正领着自己穿梭在行人之中,表现得比人类还要人类的“人”。
她想起夏矢透曾经抱着她时的模样,暴躁不安,却不似其他丧尸一样会见人就啃。
如果刚开始的两次接触可以用不通人事来解释的话,那么后来的丧尸王就显得不那么丧尸了。
如果非要说夏矢透和其他丧尸的区别,那就是她比别的丧尸都更加擅长克制,克制情绪,克制本能。
这些都是拥有理智的表现。
如果说在这样拥有高级智慧的生物身上看到吃醋这种情绪,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刚才钱丽所说的话,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夏矢透…其实是在吃醋?因为自己和钱丽在刚才靠得太近?
林舒现在脑子里一片乱麻,身为人的感情告诉她不能相信丧尸王的任何言行举止,说不定就会招来灾难。
但,为人的理智又告诉她,一切都需要合理观察分析,并且在实践之后才能得到准确的判断。
她应该理智,却又无法轻易在这件事上做到理智对待。
逐渐变得激烈的情绪和想要忍耐压制的理智在她的身体里相互碰撞,让林舒一时简直无所适从。
“医院到了。”
夏矢透停止了脚步,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有些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头一次来到人类医院而倍感新奇的她并没有发现林舒此刻心情的不对,只是等她将眼前建筑尽收眼底,将将转过头时,林舒也早已整理好了情绪。
依旧没有学会怎样从人类微表情里辨别情绪的丧尸王眨了眨眼,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好奇和期待:“小舒,他们在哪栋楼?”
既然是急患,自然是送到门诊部的,这些人类的常识除了特别的百科全书以外,倒是鲜少有收录到书里讲解。
林舒咬了咬下唇,其他的问题她都可以延后再想,但是现在她脑中思考的这个问题,如果不及时回答,恐怕她这一整天都会惶惶不安。
她侧过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夏矢透的问题,而是攥了攥被她拉着的指头,仰起头直白地问:“夏矢透,你告诉我,刚才…你是不是吃醋了?”
从未问过这样孟浪的话,林舒一问完,脸就不自觉地涌上一阵红潮,只是在这个问题上,她不能退。
她要知道,一只丧尸,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类的情感。
夏矢透眉头一蹙,不像是被冒犯的愤懑,倒更像是全神贯注地在思考着她问题里的含义。
吃醋,这个词语她曾经在书里见过的,一般被用这个词形容的人,心里都是怀着一腔嫉妒不悦的情绪。
可什么是嫉妒?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的丧尸王罕见地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林舒的问题,也不明白,自己在看到林舒和别的女孩接触的时候,胸口闷得发慌的那种感觉,能不能被称之为嫉妒。
林舒还在定定地注视着她,只是随着这人沉默时间开始延长,她心里那一方开始出现隐约摇摆的天平又重新朝着“人类”这一方重重地降落了下去。
是啊,她怎么会产生这种无稽的想法?
丧尸,终究只是脱胎于死尸的怪物而已,怎么可能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就算有,也只会是那些负面的简单情绪。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口道:“算了,想不出来就不必再想……”
“不是想不出来。”夏矢透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林舒愣了愣,却又看着她心里象征着残暴阴暗的丧尸王面露无措地搓了搓手指,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辞。
“其实…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虽然不明白嫉妒的具体含义,但夏矢透多少也知道那代表的是一种负面情绪,有些磕巴地否认。
初入尘世的小白懵懂地朝着被她放在心里的人极力地阐述着自己的心情,“小舒,我只是…没有办法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
夏矢透只是不懂人事,并不是傻,她很清楚林舒这次突如其来的问话很有可能决定接下来她们关系的走向。
她想要说清楚,可以前记在脑子里的书却像是突然变成空白页了一样,连带着她的大脑都被清空了。
明明是能够指挥千万丧尸的王,在一个人类面前开始连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起来。
夏矢透目光强烈地盯着林舒,眼神迫切又克制,“小舒,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不用再说了。”
林舒丝毫没有避让地看着她,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其实她对“丧尸王抱有人类情感”这个命题的成立还存在疑虑,但至少从夏矢透的态度而言,自己在她这里似乎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
虽然林舒自己都不明白,身为丧尸王的夏矢透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如此在意,但这也算件好事。
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夏矢透肯听自己的。
而关于那句吃醋的言论……说实话,林舒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丧尸具备人类的感情,还疑似喜欢自己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过让人难以相信。
现实经历得多了,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天命之子。
再加上现在夏矢透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就…先暂且搁置吧。
再度看向她的面容变得复杂起来,林舒心中默叹了口气,并没有急着放开她的手,只是稍稍松了松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