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安之疑

太原唐国公府,夜。

司徒世安独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灯火摇曳。

桌上摊着东溟寄来的例行书信——是沈倾城以门主名义写的正式回函,语气客气而疏离,内容无非是兵器交割完毕、后续若有需要可再商议。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父亲从东溟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让他在意的是,父亲偶尔会在谈话中提到【东溟那母女】,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玩味的意味。

而他自己的影子……

这几日,他总感觉后颈隐隐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

每当夜深人静,脑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沈婉凝的身影——她清澈的眼睛、羞涩的笑容,以及那封自己亲笔写下的引荐信。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自语,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

【二郎,父亲召见。】

司徒世安心头一紧,整理衣冠后前往密室。

密室里只有司徒玄渊一人。他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见儿子进来,他淡淡道:【过来。】

司徒世安上前行礼。

司徒玄渊打开锦盒。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条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带,以及一块巴掌大的白绢。

白绢上用淡墨描摹着一个女子的侧影——正是沈婉凝。

她低着头,衣领微微敞开,锁骨下方清晰地印着一道黑色的、像是烙印般的纹路。

司徒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东溟寄来的。】司徒玄渊语气平静,却故意把白绢推到他面前,【沈姑娘似乎很想念你。特意让人把她现在的样子描下来,寄给『最信任的人』。】

司徒世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道黑纹清晰可见,位置就在锁骨下方,形状诡异,像是某种活物的痕迹。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纹路正透过绢布,隐隐发烫。

【父亲……这究竟是?】

司徒玄渊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暗影在眼底无声蔓延。

他能清晰看到儿子影子里的那道波动正在剧烈震颤——痛苦、怀疑、压抑的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沈婉凝的在意,全部被放大。

【你觉得呢?】司徒玄渊反问,声音很轻,【她脖子上的东西,像是什么?】

司徒世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质问,想怒斥,想立刻赶去东溟把人带回。

可父亲的目光太过平静,平静里带着绝对的掌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若真对沈婉凝做了什么,自己此刻的愤怒与痛苦,反而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

【……儿臣不知。】他最终低下头,声音干涩,【或许是东溟的某种护身符。】

司徒玄渊笑了。

那笑声很淡,却让司徒世安背脊发凉。

【去吧。】他挥了挥手,【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你负责监督新一批兵器的强化。】

司徒世安退出密室时,脚步有些踉跄。

他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脑中不断回放白绢上的那道黑纹,以及父亲玩味的眼神。

嫉妒、痛苦、无力、怀疑……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而在东溟的主院里,沈婉凝突然身子一颤。

她正被母亲抱在怀里小憩,因远距连结而清晰感应到司徒世安此刻的情绪波动。

那份痛苦与压抑透过影子传了过来,让她既羞愧又莫名心痛。

花穴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暗影印记烫得厉害。

【怎么了?】沈倾城低声问。

沈婉凝把脸埋进母亲肩窝,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世安哥哥,好像……很痛。】

沈倾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两人的影子在暗中轻轻交缠,共同承受着远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撕裂感。

而太原密室之中,司徒玄渊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黑影。

【裂缝已经出现了。】他低声自语,【下一步……再用力撕开一点。】

窗外夜色如墨。

司徒家的暗流,正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