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感到格外的难受,像是在流血一样,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那双曾经明亮骄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助和恐惧,像两只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的小鸟。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叶轩逸这种毫无底线、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普通的安慰和鼓励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她那副认命般、准备再次迎接暴风雨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和保护欲的情绪冲上我的头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跳回那个火坑!
一个冲动之下,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离婚吧。和叶轩逸打官司离婚,我会帮你出钱,不管多久,不管多难,和他离婚吧。只有离婚了,彻底从法律上断绝关系,才能结束这一切。”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但语气异常坚定。
“你控告他家暴、虐待、威胁,这些都是事实,他绝对逃不掉的。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律师,收集证据,申请保护令。只要离了婚,他就不能再以丈夫的名义纠缠你、威胁你的家人!”我带着沉重的怜悯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急切看着她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帮她,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了断两人之间那如同毒瘤般的纠葛与孽缘,给她一个真正重生的机会。
苏烟在听到我这近乎“最后通牒”般的建议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愕然和……挣扎。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那是一种极其痛苦和矛盾的内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但是,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却选择了让我无比失望、甚至愤怒的选项。
她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
然后,她别过头,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仿佛我的目光会灼伤她。
“不能,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像蚊子哼哼,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被她的决定气到了,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起来,烧得我胸口发闷。
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父母都因此生命垂危,她自己也可能面临更疯狂的报复,她却还是不肯接受这个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离婚对她来说就那么难吗?
比忍受无休止的折磨、比看着父母受苦还要难?
“为什么,为什么不离?这是你最后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远离叶轩逸那个恶魔,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你难道还想回到过去那种地狱般的日子吗?!”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抓住了她瘦弱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仿佛想把她从那种麻木和恐惧中摇醒。
我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我都已经愿意为她花时间、花金钱、甚至可能承担风险来帮忙了!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在顾忌什么?
“我……我……”苏烟被我摇得身体发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再次哽咽流泪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她没有给我任何解释,下一刻,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和痛苦,或者说,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来逃避或回应我的质问。
她忽然用力地扑了过来,整个人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雏鸟,狠狠地撞进我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我们两人一起跌倒在身后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伏在我的身上,脸埋在我的颈窝,无声地哭泣着,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衣领。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仿佛我是她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我也随着她沉默下来,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的依赖所浇灭,只剩下满腔的无奈和沉重。
两人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似乎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带来更多的伤害。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苏烟压抑的啜泣声和我们两人交错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奇异的平衡。
昏暗的灯光照着我们交叠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烟的态度让我感到无比的郁闷和挫败,但同时也为她自己的、我无法理解的“决定”而感到一种无奈的尊重。
我知道,我不能强求她,哪怕她口口声声说过她是“我的女人”,会“听我的安排”。
有些事情,心结和恐惧是外人无法强行解开的。
就在我内心一片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劝说还是默默陪伴的时候,趴在我身上的苏烟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李晨,你还爱我吗?”
她突然的、直白的问题让我整个人都怔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沉重,一下子将我拉回了遥远的过去,那些青涩、甜蜜又最终以痛苦收场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被泪水濡湿的侧脸,沉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相对诚实又留有分寸的回答:“爱过吧。”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只能说,你一直都是我心里那个……很难忘记的人。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人啊。” 这话是真心话,尽管这份“爱”早已被时间、背叛和现实的尘埃覆盖,变得面目模糊,但它确实存在过,并且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样啊,那就好,爱过就好。”苏烟依旧埋着头,就这么趴在我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伸出一只手,冰凉而柔软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眷恋的意味,抚摸着我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巴。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让我心头一颤。
“李晨,要了我好吗?”
就在我因为她这亲昵的抚摸而有些失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湿润的嘴唇上时,她忽然又来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带着绝望气息的、孤注一掷的陈述。
我迟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是过电影一样,闪过了无数的画面:从最开始的校园相遇、青涩相恋,到后来的残酷分手、各奔东西,再到多年后在她老家奶茶店那场荒诞又悲惨的重逢,以及后来在这个城市里她一次次用身体作为筹码的纠缠和诱惑……苏烟的变化,从骄傲明媚到卑微放荡,再到此刻这脆弱绝望中透着决绝的模样,我一点点的都看在眼里。
她真的变了很多很多,被生活、被那个男人折磨得几乎面目全非,但某些骨子里的东西,那种执拗和……或许是对我的某种扭曲的依赖?
似乎从未改变。
所以,我迟疑了。
在她问我爱不爱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扪心自问:我是不是还爱着她?
抛开同情、欲望、愧疚和那些阴暗的掌控欲,我对她,还有没有残存着当初那种纯粹的心动?
而答案是模糊又清晰的。
不可否认的是,我心里确实还有着她的存在,有一个角落始终为她保留着。
哪怕多年不见,哪怕经历了背叛和不堪,她作为“初恋”这个身份,以及重逢后她所展现出的那种极致的悲惨和不顾一切的“奉献”,都让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再次深深扎根进了我的心里,与我对若雪的爱、责任和愧疚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李晨,我知道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苏烟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的语气说道,她的手依旧停留在我脸上,“但是在这个时候,在我最害怕、最需要安慰和支撑的时候,只有你能够给我。只有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剖白内心:“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当初在老家与你再次重逢的时候,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缠着你。哪怕我做出多么淫荡,多么廉耻的事情,也要缠着你。因为在那个时候,在我走投无路、快要被那个男人逼疯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一定能帮我。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一种直觉,就觉得你一定能够救我,带我离开那个地狱。”
“这之后,你也真的帮了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让我离开了那个男人,来到了这里。所以在那个时候,在火车离开老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时,我就把自己的心……全部放在你的身上了。我觉得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而你就是那个给了我新生希望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静静地沉默着,听着她这番近乎告白又充满宿命感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发疼。
她的话我能听得出来都是发自真心的,没有太多矫饰。
而也正是因为她的发自内心,才让我更加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我的愧疚。
不是对苏烟的愧疚,而是对若雪的愧疚!
因为我发现自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去全心全意地爱若雪了,再也没有办法在面对她时问心无愧了。
我的灵魂早已被玷污,我的身体也早已背叛。
我和她的闺蜜苏璃发生了关系,又和上司于蕾尽情欢愉过,而现在,苏烟这番近乎托付终身的表白,更是将我推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我已经……无法再理直气壮地扮演那个爱家爱妻的好丈夫角色了。
我撑起了身子,用手肘支着床,稍微拉开了和苏烟的距离,以便更清楚地看清她的脸。
而她也随着我的动作抬起头,注视着我。
在她的眼里,那双被泪水洗过、依旧红肿的眼睛里,此刻我只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求和依赖。
她哭红的眼眶,微微蹙起的眉头,略显苍白的嘴唇,都让她显得那么的可怜,那么的脆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她,保护她,哪怕明知这怜惜可能带着毒。
我就这么注视着她,内心进行着最后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她,立刻离开这里,回家去面对我应该负责的妻子。
但情感、欲望、同情,还有那种被她全然依赖和“需要”所带来的、扭曲的满足感,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最后,所有的挣扎和纠结,都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到了极点的、沉重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像是一个开关,也像是一种默许。
苏烟似乎从这声叹息中读懂了我的妥协和无力。
她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靠了过来,用她温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嘴唇寻找到我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决绝的热度,吻了上来。
那一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在苏烟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我们像是两个在末日边缘互相取暖的溺水者,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她的热情超乎我的想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放纵和毫无保留的奉献。
她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绝望、感激和那扭曲的爱意,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我,烙印在我身上。
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快感和背德感,几乎将我淹没。
在极致的感官刺激和心灵冲击下,我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愧疚和责任,只沉溺于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带给我的、短暂而虚幻的慰藉。
当她最终累极,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那笑容纯净得不像经历过那么多苦难,让我心头一阵刺痛。
我知道,她真的因为我而感到很满足,或许这是她逃离叶轩逸后,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和“被需要”。
而我也知道,经过这一夜,我彻底的和她纠缠在了一起,无论是肉体上还是情感上(或者说责任上)。
这一生,我都不可能再和她分得开了,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以一种极其复杂和错误的方式。
同时,一个更加沉重和紧迫的现实也摆在了我面前:叶轩逸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解决。
这已经不再是苏烟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我们俩共同的问题。
我既然“接受”了她(哪怕是这种混乱的方式),就不能再逃避,必须去面对那个可能即将找上门来的疯子。
否则,不仅苏烟会再次陷入危险,我自己也可能被拖入无尽的麻烦,甚至危及到我的家庭。
第二天早上,苏烟像是没事人一样早早地醒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清晨的宁静。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外面公用的厨房给我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白粥和榨菜。
看着她忙碌的纤细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吃早餐的时候,我告诉她,叶轩逸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让她这几天尽量待在住处,不要轻易外出,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离开苏烟那里之后,我开车回家,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昨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只是在深夜给若雪发了一条信息,说项目收尾加班太晚,就在公司附近酒店凑合了一宿,怕回去吵醒她和孩子。
而她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回复让我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她总是这么信任我,这种信任此刻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良心。
我的心里对她愧疚不已,几乎不敢想象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上班,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公司。
脑子里不断交替浮现着若雪温柔的脸和苏烟恐惧无助的眼神,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叶轩逸。
一整天的时间我都恍恍惚惚的,工作效率极低,频频出错,连于蕾都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皱着眉头看了我好几次。
我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手机就放在手边,铃声调到最大,神经一直紧绷着。
晚上回家之后,好在若雪因为之前刘英轩的事情(她以为是我“英雄救美”帮了陈心莹)还对我显得十分温柔和感激,并没有责怪我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情,反而做了我爱吃的菜,嘘寒问暖。
她越是体贴,我越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事情也就这样表面平静地过去了。
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若雪似乎想和我亲热,或许是觉得最近我们关系回暖,又或许是她自己也需要亲密接触来确认什么。
她靠过来,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带着她特有的馨香。
我却因为心里担心着苏烟和叶轩逸的事情,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也因为昨晚的放纵而有些疲惫,更重要的是,那种强烈的愧疚感让我无法坦然面对她的亲近。
我显得很是心不在焉,甚至有些僵硬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含糊地说今天太累了。
若雪的动作顿住了,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她没有说什么,但那种无声的失望和疏离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但我此刻已经心力交瘁,理会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盼着叶轩逸的事情能尽快有个了结,哪怕只是暂时的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发生了。
第三天中午,我正在公司食堂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饭,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苏烟的名字。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苏烟那带着极致恐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破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着我的耳膜和心脏:
“李晨……呜呜……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救我啊……他来了,他找到我了!叶轩逸……他就在门外砸门!我好害怕……你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