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车程后,一行豪车稳稳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豪宅前。
齐赞跟着王奕桀下车,下意识左右环视,眼底满是疑惑。
他从未来过这里,实在不解王奕桀为何把他带到这里。
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心头。
一来,他猜不透王奕桀又在打什么主意。二来,这地方过分寂静,静得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惧怕。
其实王奕桀也同样不适,这里是他母亲的私人住所。
除了每月十五号按规矩必须来此团聚,他几乎从不踏足。
即便来了,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吃完晚饭就走,从不多作停留。
今日带齐赞前来,一来是恰逢十五号,二来,人既然已经找到,他怎会错过在两位好哥哥面前炫耀的机会?
一位年迈的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了王奕桀,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王奕桀大步走向门口,语气干脆,“大哥二哥呢?”
“大少和二少已经在里面了。只是夫人没能回来,她还在卡利安……”
王奕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径直往门里走:“她在做什么我不关心,回不回来也与我无关。”
老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言,默默闭了嘴。
王奕桀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身后自下车后就站在原地未动的齐赞:“你,跟着进来。”
齐赞没有扭捏,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豪宅。
这栋别墅堪称皇宫别苑。富丽堂皇的走廊延伸至深处,水晶封顶的天花板折射出璀璨的光,奢华得如同人间天堂。
齐赞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目光不住地观察四周。被人反复安排的日子过久了,这早已成了他的本能,生怕一不小心就踏入陷阱。
被王奕桀带到餐厅时,齐赞收回目光,抬眼望去。
硕大的餐桌旁只坐着两个身材伟岸的男人,衬得空旷的餐厅更显冷清。
他先看到的是正对门口而坐的王奕伦,目光越过他,才注意到旁边那道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齐赞身形微怔。
那道背影,他曾无数次侧脸轻贴。
他比谁都清楚,这背影属于谁。
可他不能流露半分情绪。
齐赞迅速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恢复了平静。
最先看到两人走进来的,是正对门口而坐的王奕伦。
本该为久别重逢而高兴的他,眉头却微微一蹙。
他没想到王奕桀居然立刻把齐赞带到了他们跟前,这举动无疑是在向他们宣示齐赞的所属权。
他缓缓松开眉头,在心底腹诽王奕桀的猖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泰然自若地看向王奕桀身后的齐赞,轻声道:“小赞,欢迎回家。”
齐赞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回应。
反倒是背对门口坐着的王奕昀,在听到“小赞”二字时,猛地回过头来。
惊讶、激动与心疼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漫在他眼底,再也无法掩饰。
齐赞也恰好望过去,只是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喜怒。
王奕昀缓缓起身,动作木讷,周身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他看着眼前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翻涌的心疼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齐赞,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齐赞精准捕捉到他的动作,眼神骤然变冷。那抹寒意如同淬了冰般,直直刺向王奕昀。
王奕昀紧紧注视着他,将这冰冷的抗拒看得一清二楚。
本就揪着生疼的心脏,像是被一根尖刺狠狠扎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拼尽全力克制住想要上前紧紧拥抱齐赞的冲动,指尖微微蜷缩,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一旁的王奕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得意不已,更多的却是不屑。
痛苦吗?痛苦就对了。
没人能和他作对,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行。
他踏着悠哉的步伐走到餐桌一侧坐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边戏谑地看向王奕伦:“大哥,你怎么不欢迎欢迎我啊?只欢迎我的宝贝,这让我好伤心啊!”
王奕伦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奕桀,你也辛苦了,这次能找到人,你功不可没。”
王奕桀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张扬:“呵,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找回我的人哪来什么功劳。”说罢,他端起酒杯,慢慢品鉴杯中的威士忌,神色间满是炫耀。
简单两句话,两人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而王奕昀此刻早已无心关注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齐赞身上移开。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齐赞说,嘴唇几次翕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勉强挤出一句,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齐赞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觉得呢?再次遇上你们三个魔鬼,我好从何来啊?”
这是两人重聚后,齐赞对王奕昀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显而易见,面对这三个男人,齐赞半分好脸色也不打算给。
王奕伦和王奕桀早已料到这般场景,神色毫无波澜。
唯有王奕昀,心底像是被藤蔓紧紧缠绕、拧绞,疼得无以复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终究是恨透了他。
王奕伦看了几人一眼,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齐赞。
齐赞仰头望去。
眼前的男人比他高出些许,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躯坚毅挺拔,一双精明的丹凤眼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王奕伦开口道:“小赞,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这儿了。我希望你能坦然接受,至少这样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
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态度坚定。既向所有人表明了他势在必得的心思,也丝毫没有打算伪装好人博取齐赞的偏向。
王奕桀冷笑一声,王奕昀别开了眼。
只有齐赞冷哼,嘴上没说,心里却笑了:王氏大少爷果然高高在上,在你眼里,世间所有事恐怕都只能由你主导吧?
笑过之后,齐赞没有急于反驳,反而越过王奕伦,屈身半躺在他身侧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接受什么?接受王奕桀天天让我下不了床,还是接受你这袖手旁观的姿态?”
即便心坚如铁,王奕伦在听到这话时,心底也不免泛起丝丝绞痛。
可眼下局势,容不得他过多流露情绪,只能继续说道:“奕桀性子任性,我会好好规劝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王奕桀当即反驳,语气不满:“我可没同意。”
一句话,便推翻了王奕伦所有的承诺。
身为大哥,被弟弟如此不给面子地回怼,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正好看到王奕昀怒视王奕桀的模样,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所听不如所见,总有人比他先忍不住。
同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还有齐赞。
他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眸,仰视着跟前高大俊逸的男人,说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我还会再逃的,只要有机会。”
王奕伦还未开口,原本坐着的王奕桀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齐赞这般毫无顾忌地说要逃走,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齐赞,你很喜欢挑战我啊?信不信我当着他们的面办了你?”
一直沉默的王奕昀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道:“王奕桀,你喝昏头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很难理解?”王奕桀毫不示弱,语气里满是挑衅。
王奕昀紧扣在椅背上的手指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神情带着几分嗜血的可怕。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充斥着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你动他一下试试。”
王奕桀觉得可笑,嘲讽道:“我何止动他一下,我还能动他好多下。王奕昀你在搞笑吗?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欺骗的他。我可没妨碍过你任何决定,你现在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
王奕昀眼神阴鸷,他还没说当年的事,王奕桀这混账居然先倒打一耙:“当年的赌局你也是始作俑者,现在倒把自己摘得干净啊!”
“那又怎样?赌的时候你不也玩得不亦乐乎吗?怎么,没玩够啊?那二哥你直说啊,做兄弟的把他借你玩两天又何妨?”王奕桀的话越说越难听,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击着王奕昀的神经。
“王奕桀,你别太过分!”王奕昀厉声怒斥。
“我过分?”王奕桀也被彻底激怒,一字一顿地吼道,“二哥,你玩不起就别玩。我现在就告诉你,他是我的人,就算我把他切碎了玩,你也管不着!”
王奕昀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到王奕桀跟前,抬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黑眸里燃烧着怒火,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王奕桀虽未再呛声,可横眉怒目的模样,也昭示着他满心的不爽。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
王奕伦的脸色也难看起来,皱着眉怒视着僵持的两人。
站在门外的佣人们见状,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齐赞,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在一旁悠闲地玩着自己刚叠好的纸飞机,神色淡然。
“闹够了吗?”王奕伦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语气威严,“撒泼也要看地方,王氏的规矩你们都忘了?”
两人虽仍在气头上,却也渐渐收敛了气焰。
王氏身为顶级世家,规矩繁多且严明。
即便嚣张如王奕桀,有时候也不敢毫无顾忌。
一句“王氏规矩”,足以让两人强行压下怒火。
王奕伦再次厉声呵斥:“还不放手?”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嘿嘿。”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笑声的主人正是玩得不亦乐乎的齐赞。
他放飞手中的纸飞机,仰起那双琉璃般纯净的褐色眼眸,毫不怯场地扫视着眼前三人,眼底满是戏谑。
王奕桀没好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齐赞歪了歪头,笑得漫不经心:“笑你们大哥啊。”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他明明比谁都更想得到我,却偏偏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规劝你们,你说好笑不好笑?”
此言一出,原本弥漫着硝烟的餐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虽说这事早已是人尽皆知,可被齐赞如此直白地戳破,还是令王奕伦不免有些难堪,一时语塞。三人的脸色各不相同,却都格外精彩。
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寂静持续了数分钟,没人知道该如何接话。
齐赞依旧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神色淡然。
王奕桀阴鸷地瞪了齐赞一眼,愤然转身离去。
紧随其后的是王奕昀,这般压抑的氛围实在让他心口发堵,再也无法停留。
偌大的餐厅,最终只剩下王奕伦和齐赞两人。
王奕伦清楚,齐赞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他总有自己的一套报复方式。
有时候,就连他这个能言善辩的人,也难以招架。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小赞,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你。我也知道,现在的你有多恨我。可我不会放弃,因为我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过的话……”
齐赞缓缓点头,抬眼望向王奕伦,脸上挂着一抹看不出心思的微笑,语气轻缓却带着疏离:“嗯,那我拭目以待哦,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