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不出卢樱所料。他似乎总是这样,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当她稍微偏离他设想的轨道,就会感到不满。
“你不是不去么,”卢樱问:
“你不去我就自己回去呀,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和你在一起之后从没——”
“所以呢?”林景生冷笑:
“怪我?怪我没陪你?”
卢樱不想和他说话,谁知道他依然喋喋不休:
“还是说,你认识了什么人,要和别人一起回去?”
卢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怀疑她,怀疑她背叛了他,对吗。
她的反应在林景生看来是默认。他冷笑道:
“好日子过够了,回去过苦日子是吗。”
他的语气让卢樱彻底死心。
就算是一面之缘的人,在看到别人难过的时候都会递上纸巾,而她的枕边人,昨晚还做过亲密的事的伴侣,明明知道她没有家,知道她多在意世上仅存的亲人,却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原本卢樱只准备回去过个端午节,此刻她却改变了想法。
“你是说我和你过得是‘好日子’?”她同样冷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种好日子你自己过吧。”
“话你说清楚。”他拽住她的胳膊:
“你昨天晚上到底和谁在一起?”
“你看了我的手机。”
林景生盯着她的反应,觉得不能逼她太紧,于是承认:
“是我不对。”
“不。”卢樱笑了,那种笑容仿佛看透一切:
“你怎么会错呢,你是林警官啊。抓犯人习惯了是吧,我也是你的犯人,是吧。”
卢樱狠狠推了他,虽然像螳臂当车,但他还是松开了抓她的手。
“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你解释我交了什么朋友、见了什么人。”她说:
“你一直都是这样对我的,不是吗?”
“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她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却感觉这么疲惫,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有查我手机的权限我却不能查你,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很少向身边人介绍我,是我拿不出手,是吗?”
仿佛地球末日,她此刻可以尽情撕破脸和他争吵,这些压抑在心底深处很久的话,可以被她和盘托出。
“我的手机,你现在就可以看。”林景生说。
这句话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卢樱的眼眶湿润:
“现在看还有意义吗?”
关上门之前,林景生的脑袋里都是卢樱的那句话: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通过这种事情来证明,你觉得它能维持多久?”
卢樱关上了门。
林景生抓着头发,有些颓然地陷进沙发。
他不想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没想到她今天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不是不把她介绍给身边的人。
最开始他尝试过带她出门见朋友,她话不多,他的朋友还得顾虑在场的她,不能说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
时间长了,她似乎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于是他与朋友出门吃饭都不会带着她。
林景生知道她是小说创作者,每天似乎陶醉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故事里,他并不反对。既满足想象又能赚钱,一举两得。
但是这样的时间长了,他身边的同事经常会问他的近况,包括父母也会问——既然有结婚的可能,怎么都得了解,她的那个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什么隐瞒吧?
她说两岁的时候父母车祸去世,怎么就那么巧,车祸去世后,她奶奶带着她从文西搬到了芜南,从东北搬到了西南?
林景生从未深入想过这些。
前些日子,他原以为她考公会过,体检都正常了,还有什么环节可以卡死呢?
恰逢回老家,他就说了这件事,父母当然很高兴,说准备结婚吧。
可她没有被录取。
他也没办法向父母交差。
林景生不知道他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办。他感到恼火,他请的假也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两点的时候,玄关处传来声响。她回家了。
他满心期待地迎接,却见她回来直奔次卧。
次卧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见她的动作,他眼底更是能淬出冰来。
“不是明天走吗,你现在就打包干什么?”
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平铺地上,她把一件一件东西塞进里面,没有看他:
“我这次回去,可能会呆上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卢樱说:
“奶奶年纪大了,我总不能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
“你等我腾出假期,一起回去,不行吗?”他难得放低姿态,主动求和。
“这话我今天上午已经问过你了。”她平静地说:
“你说你没空。”
“我现在没时间不代表——”
“别纠结这些了,好吗?”卢樱说:
“就当是一个长假,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彼此都可以喘口气。”
林景生的左手扶着太阳穴,紧接着又听到她说:
“——这样就知道,我们到底合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