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探望爷爷

从大伯家出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冷风把酒气吹散了一些。大伯母塞了一兜水果让我拎着,说路上吃,我道了谢,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别墅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开了四十分钟,越往西走越安静,路两边的高楼逐渐变成矮墙和树。

哨兵核对了一下,又看了眼来访登记系统,敬了个礼放行。出租车不能进,我付了钱下车,拎着水果步行往里走。

整个院子很大,种满了老樟树,冬天天冷叶子落了一半,但枝干铺得很开。

几栋灰砖小楼错落着掩在树后面,每栋前后都有独立的小院子,围墙上带着电网,墙角有监控探头。

爷爷住的是最里面那栋。

我走到院门口,按了门铃,里面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是照顾爷爷的勤务员老周,见是我,笑着开了门:一鸣来了,老爷子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周叔好。我跟着他进屋,换了拖鞋。

客厅很大,但陈设简单。

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架,满满当当地塞着各种精装书和文件合订本,另一面墙挂着几幅字画。

爷爷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腿上搭着条薄毯,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手边的小茶几上搁着紫砂壶。

爷爷。我喊了一声。

爷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看我,看了两秒,脸上就笑开了。他年纪快七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直,眼神很亮,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哎,来了。他把报纸叠好搁在一边,拍了拍藤椅旁边的沙发,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把水果搁茶几上,说大伯母给带的。

爷爷摆了摆手:带什么东西,你人来就行了。他上下打量我几眼,忽然说,瘦了点,下巴都尖了。老周,晚上加个菜。

老周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我赶紧说:不用特意弄,我吃过了,在大伯家吃的。

老大家那口子做饭清淡,你年轻人吃不惯。爷爷不由分说地摆摆手,加个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没再推,坐回去陪爷爷聊天。

他问了我学校的事,问了我爸妈的身体,问了几句东海那边的情况。

我拣着能说的说了一些,没提王中宇那些细节,但爷爷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

你大伯跟我说了。爷爷把茶壶放回去,声音不急不慢,你干得不错。咱们李家到你这一辈,就你一个男丁,有些事你该出头就得出头。

我点了点头。爷爷这句话听着平常,但我从小就知道,李家上下对我的期望有多重。

到了我这辈,堂姐堂妹倒是有几个,男孩就我一个。

爷爷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重话,但他看我的眼神里,那种以后李家你来扛的意思,我从小就懂。

不过爷爷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我,你也别太莽。

你大伯在魔都这个位置上看着风光,底下多少人盯着,你闹出什么动静来,最后账都会记在他头上。

我知道,爷爷。我老老实实地说,东海那事儿我收着做的,没留把柄。

爷爷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伸手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过年用,别跟你爸妈说。

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卡。我刚想推,爷爷瞪了我一眼:拿着,我孙子花我点钱怎么了。

我把信封揣进口袋,没再客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爷爷给的东西,推也推不掉,不如痛快收着,他老人家高兴。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说肉炖上了,还得再闷一会儿。爷爷嗯了一声,靠在藤椅上,忽然问:那个女老师,怎么样了?

我差点噎住:爷爷,您怎么知道的?

那个秦丫头,从小你小姑就没少往我这带,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爷爷嘴角带着笑,加上家里就你一个小子,你的事我能不打听?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摸了摸鼻子:挺好的,秦老师挺好的。

爷爷点了点头:有空带她来让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您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爷爷重新拿起老花镜,展开刚才那张报纸,你爷爷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人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樟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爷爷跟老周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带着笑。

这兔崽子,看着倒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