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叶家，立马有一个佣人匆匆跑到我面前：“三爷请您过去一趟，现在。”我收了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明凰。
她没说话，我也没让她跟着。
叶瀚文的院子在东边，比西厢大一些，门口种了两棵桂树，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绿得发暗。
我进去的时候门开着，叶瀚文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屋里还有一个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我认出那个背影，叶云天。
叶瀚文抬手示意我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云天，又看向叶瀚文。
叶瀚文端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推过来：“婉婷都跟你说了？”
“你说哪件事？”
“八大世家的事。”叶瀚文说，“她去找你的时候说的那些，我知道。”
我端起茶杯没喝：“你安排的？”
“不是。”叶瀚文摇了摇头，“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但消息是我故意透露给她的。我知道她会去找你。”
我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你想说什么？”
叶瀚文看了叶云天一眼：“起来吧。”
叶云天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没拍。他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没有看我。
叶瀚文说：“我和你没有不解之仇。之前帝都那些事，是家族层面的较量，输赢各凭本事。云天唯一不该做的，是事后对你小姑父动手。”
他看了叶云天一眼。
叶云天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我重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板上。
磕了三下，很响，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干涩：“李少，先前是我不对。第一，不该对你小姑父动手；第二，家族斗争不该涉及到人身；第三，我不该再与你作对。”
他说完站在那里，没有抬头看我。
叶瀚文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语气平缓：“我们做个交易。叶家的事，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想动叶家，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边配合你。将来叶家垮了，我和云天这一支，希望在闽南闽北还能有一席之地。不奢望维持现在的体面，能留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我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说“叶家垮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结果的事。
我看了叶云天一眼，他依然低着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你大哥？”
叶瀚文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你不会。让我们叶家内部也保持斗争，对你们李家的好处最大。”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考虑一下。”
我出了院子往外走。西厢那边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明凰靠在门框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怎么样？”
“叶瀚文想当内应。”
明凰收了手机：“你信他？”
“还没决定。”我说，“先放着。”
我推门走进房间，陈倩文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媚眼如丝：“我想让你陪我出去逛逛。”
我起身想要去喊明凰，陈倩文把我拉住：“我不想带明小姐，就你和我。”
我思索了一会，答应下来。
出了叶家大宅的门，闽南的老城区路窄，沿街种着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陈倩文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在叶家里面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像是脱了一件外套。
她没有问去哪，我也没有定目标，就顺着路走。
路过一家卖糖水的小店门口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我买了两碗，一碗递给她。
她端着碗站在路边喝了一口，说：“这家比我在魔都喝过的都好喝。”
“那再喝一碗。”
“不了，留着肚子。”她端着碗继续往前走，嘴角翘着一点点，不明显，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我们沿着老街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穿过一条卖海鲜干货的巷子，空气里全是晒干的海味。
她经过每个摊子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问摊主这是什么鱼，那是什么干贝，摊主用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给她听，她听得认真，还会点头重复一遍名字。
我站在旁边看她，她穿着浅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阳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她侧过头来看我：“你站旁边不买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买。”
她挑了两袋干贝和一袋虾米，我付了钱，她拎着袋子出了巷子，说回去可以煮粥。
走了一段路，路边有一片小广场，人不多，几只鸽子在地上啄食。
她走到广场边的长椅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脚边，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那片天很蓝，云很少，阳光照在石板地面上反射出浅淡的光。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看能做点什么。在监狱里工作了两年，我辞职了，我想过一点不一样的生活。”她说着把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袋口。
我坐在长椅另一端，没有接话。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我：“一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叶家带出来。”
“没有我，你和叶海波的离婚也是板上钉钉的，叶家不会为难一个普通女人。”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应，低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轻轻吻住我的嘴唇：“那我就谢谢你勾引我，让我爱上你，让我体会到了女人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