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晋朝惯例,应当有已定亲的人家,而后行及笄礼。
陆锦鹤虽身无婚约,但身份贵重,皇上也就在杜建言的建议下,大手一挥,安排后宫协理此事,将生辰宴当作及笄礼操办。
玉华院中,陆锦鹤正翻阅着书信。
一封来自徐州,是宛娘所写。
“问表小姐金安。感念表小姐与太子殿下恩德,我母女二人才能回到故里,安居乐业。初到徐州时,承宫中恩典,替我租下一间小铺,让我能卖些热酒、汤饼为生。幸得街坊照应,如今生意尚可。小满病已大好,在学堂念书。这封信还是她教我写的。知表小姐及笄礼在即,不能面表祝贺,唯附银票一张,权当恭贺表小姐生辰之喜。另有小满手书贺词一封。附问太子殿下安好。”
陆锦鹤捻出信纸后那张五十两银票,又看到另一张纸上小满歪歪扭扭的字迹:愿表小姐喜乐无忧。
她笑了笑,将银票与信纸交给小霜收好,打开了另一封信,是阿娘寄来的。
吾女鹤儿亲启:
展信如晤。边关春迟,落雁关外积雪未消,军中诸事纷杂,阿娘不能回洛阳,心中甚憾。
家中变故时,你年岁尚小,如今亭亭矣。
宫中风云变幻,阿娘不能时时在你身侧,务必事事小心。
前尘往事不必挂念,你只需照顾好自己,不可冲动行事,不可行差踏错。
听闻你跟随杨统领学枪,他在枪术上颇有造诣,若你虚心求教,必能有所长进。
遥祝吾女长乐无忧。
随信的还有一本枪谱,是董问晴年少练枪时所用,如今当作生辰礼送给了她。
陆锦鹤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小粼:“这封信如何来的?”
“回小姐,是快马送到羽林卫,让杨统领检查后送来东宫的。您放心吧。”
陆锦鹤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仁寿殿那位眼里,她向来对武学一窍不通,练枪时也唯有亲近之人在场,绝不能将消息放出东宫。
“表小姐,徐贵妃遣人来请您去山斋殿呢。”小霜从外间回来说道。
小粼看了一眼外头,低声说:“是徐贵妃身边的灵儿。想来是要同小姐商量及笄礼一事。”
陆锦鹤点点头,小粼小霜为她更衣。
一身豆绿色襦裙,外罩浅艾半臂,以金银丝线绣着细竹,腰间系着月白丝绦,未佩寻常禁步,而是别一枚东宫令牌。
小粼为她梳了圆髻,发间海棠发饰以细金为枝,白玉为瓣,花心嵌着三颗圆润的东珠。鬓边各另垂两串珍珠流苏。满头珠翠,光彩夺目。
“听闻小姐以前在府中就喜欢珠花头饰,小姐看看这套海棠发饰可还喜欢?是拿圣上赏的东珠新打造的呢。”小粼笑嘻嘻道。
陆锦鹤在镜前也不禁多看了两眼:“的确好看。”
小霜也接着夸道:“小姐本就生得好颜色,如今一打扮,更是衬得六宫粉黛无颜色!”
“好了,这话出了玉华院可不能再说。”陆锦鹤随手拿出金叶子赏给她们,走出了玉华院。
山斋殿内。徐贵妃坐主位,惠淑妃坐在左下首。
自惠淑妃郑氏诞下三皇子,她便晋了位份,得了赏赐,虽明面上位份低徐贵妃一头,但有了皇子傍身,在后宫中早已与徐贵妃平起平坐,分了六宫协理之权。
更别说她的族妹进了宫,也封了美人,同住流杯殿中。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惠淑妃娘娘,二位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吧。”徐贵妃瞧她一眼,心中烦闷极了。
先是因着摘绿一事,皇上冷落她许久,那姓郑的又怀了孩子,流杯殿被看护得密不透风,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惠淑妃孕中又带来了族妹固宠。
好不容易熬到三皇子出生,皇上又喜欢得不得了,赐了“琰”字为名,还常常到流杯殿看望。
她这山斋殿不可谓不是门可罗雀。
她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改日姓郑的封后,她这贵妃也是当到头了。
好在,她在东宫,还有两个“朋友”,念及此,她面上的表情又和善起来。
“来,坐在本宫身边吧。”
陆锦鹤虽觉得有些讶异,但还是乖顺地坐在她身边。
“本宫许久不见你。在东宫一切都可还好?”
“劳娘娘挂心。臣女一切都好。倒是娘娘,宫中诸事繁杂,都要娘娘操心,娘娘可要保重身体。”
二人在上面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倒不把惠淑妃放在眼里了。郑氏白了她们一眼,平日里连个照面都不打,哪来这么多话可说?
等到二人寒暄累了。徐贵妃才终于想起今日的正事。
“你及笄礼在即,皇上吩咐本宫与惠淑妃操办仪式。本宫倒是有不少想法,但要听听你的意见才是。”
“承蒙皇上与娘娘厚爱,臣女没有什么想法,但听二位娘娘的便是。”
还不等徐贵妃开口,惠淑妃便抢过话头:“若说这办及笄礼的地方,也大有讲究。本宫倒是觉得,陆小姐虽是外臣女,但身份地位与公主也并无二异,便也按公主及笄的规制,在大业殿操办即可。”
徐贵妃眉头一皱:“锦鹤虽非宗室女,却奉旨入东宫伴读,衣食起居皆在东宫。自然也该在东宫办笄礼,名正言顺。”
“姐姐这话倒真有趣。东宫是太子居所,不是女眷内宅。陆小姐在东宫读书是皇恩,难道及笄这等女儿家的礼,也要在太子寝殿前办么?”
“你!”
陆锦鹤赶紧开口:“二位娘娘为臣女劳心劳力,臣女实在感激不尽。只是臣女不敢与公主比拟,若是在及笄礼,能由二位娘娘在东宫嘉庆殿赐簪便再好不过。”
徐贵妃满意地点点头:“既然锦鹤都这样说了,本宫即日派人去与杜大人商量详细事宜。妹妹,你说呢?”
惠淑妃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从山斋殿出来后,陆锦鹤与惠淑妃本该各走一边。但惠淑妃拦住了她:“陆小姐留步。”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陆锦鹤摆手,示意小粼和小霜退下。
“陆小姐是聪明人。如今后宫形势,你应当看得分明。我儿一出生便被圣上赐‘琰’字,取美玉之意,前途无量。你又何必拘于东宫?”惠淑妃绕着她转了个圈,眼中满是打量。
“本宫同你一样,祖上风光无限,如今门庭凋落,不得不靠自己。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惠淑妃挑眉,看着她腰间令牌低笑道:“你当他太子之位真能长久?身后没有母族依靠,身前又有旧事横亘。圣上每见他一次,就会想起当年朝局艰难。你说,这样的人,能在东宫苟活多久呢?”
陆锦鹤的拳头一寸寸握紧,忍住将它砸在面前此人脸上的冲动。
咬牙道:“娘娘厚爱,臣女心领。只是臣女既奉旨入东宫伴读,便不敢朝秦暮楚。东宫如何,自有皇上定夺,臣女不敢妄议。臣女告退。”
她拂袖而去,小粼和小霜赶紧跟在她身后。
他没有依靠么?她就是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