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后面真没字了。
最后那页停在五皇子那行简介上,再往后就是白纸,干干净净的,连个句号都没多画。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这故事断得也太不是地方了。
不过话说回来,书里那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五皇子,命是真的好。
别看被亲爹嫌弃得不行,兄弟姊妹几个却都把他当宝。
大皇子每天操练完一身汗,盔甲都来不及脱,就陪着五皇子在院子里踢球。
五皇子脚法稀烂,大皇子也不嫌,球踢飞了就跑着捡回来,捡完了再递过去,嘴里还乐呵呵地说“再来再来”。
有时候兴致来了,大皇子会随手抽根木棍当剑,教五皇子比划两下。
五皇子笨手笨脚的,大皇子就放慢动作,一遍两遍三遍,耐心得很。
到了饭点,哥俩就蹲在灶房门口啃肉骨头,满嘴油光,大皇子还把自己碗里多的那块悄悄塞给五皇子。
碰上天气好的日子,大皇子会牵一匹温顺的小马来,扶着五皇子上去,自己在旁边牵着缰绳慢慢走,一圈一圈的,从不催他跑快。
二皇子斯文些,不爱动弹,就喜欢拉着五皇子坐在廊下说话。
二皇子脑袋里装的故事多,什么山海经怪谈啦、民间传说啦,张嘴就来,讲得活灵活现的。
有时候也说学堂里的事,谁又被先生罚抄书了,谁作的赋被先生夸了,五皇子听得直乐。
二皇子见弟弟高兴,自己也高兴,常常讲着讲着就忘了时辰,直到下人端饭过来才打住。
三皇子最实在,拉着五皇子就往自家酒楼跑。
那酒楼盖得气派,三层高的木头楼,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
三皇子带着五皇子从一楼逛到三楼,每间雅座都打开门让他看,厨子炒菜的时候还让五皇子站灶台边闻香味儿。
楼里有说书的、唱曲儿的,热热闹闹的,五皇子每次去都舍不得走。
三皇子从不催他,由着他玩,临走还要包一兜子点心让他带回去。
四皇子出远门回来,箱子一开,里头全是给五皇子的东西。
有花花绿绿的玻璃珠子,有奇怪的木头雕刻的小人,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果子干。
四皇子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拿一样说一句“这个你肯定喜欢”,五皇子就蹲在旁边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六公主和七公主年纪小些,但也不嫌弃这个废物哥哥。
姐妹俩鼓捣出新玩意儿的时候,第一个就跑去给五皇子看。
有时候是能转的小风车,有时候是用草编的小虫子,五花八门的。
五皇子不管看懂没看懂,都拍手说好,俩妹妹就笑得跟花似的。
蓝天看得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五皇子命确实好,有哥宠有妹疼的,虽然老爹不给好脸,但这日子也不赖。
他合上书打了个哈欠,心想明天要不要再去古玩街找那个老婆婆问问,看这书还有没有后头的内容。
这么琢磨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蓝天觉得不对劲。
他睁眼的瞬间就愣了,头顶上不是他那个掉了漆的天花板,是绣着金线的帐子,厚实得很,光线透进来都变得柔和了。
他猛地坐起来,身下的床又大又软,被面滑溜溜的,摸着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长袍,颜色素净,但针脚细密,袖口还绣了一圈暗纹。
这他娘是哪?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软乎乎的没声儿。
屋子里头摆着红木的柜子、铜镜、花瓶,每样东西看着都值不少钱。
窗户开着半扇,外头太阳正亮,能看到一个挺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树,墙角堆了些假山石。
正发愣的工夫,门外头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那种古装剧里才有的衣裳,素色的裙子,头发梳得规规矩矩的。
要说长相吧,就是普通,身段也平平,没啥出挑的地方。
她见蓝天站在那儿,赶紧停下步子,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五皇子殿下醒了。”
蓝天脑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他脑袋里灌,像是有人硬塞进来的。
他看见了青砖灰瓦的宫殿,看见了骑着马的年轻将军,看见了酒楼门口的红灯笼,还看见了一张张叫他“五弟”的脸。
那是五皇子的记忆,从小到大,零零碎碎的全堆在那儿了。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回了礼。
那女人见他没说话,以为他还困,便轻声道:“殿下可要用些膳食?”蓝天摆摆手,嗓子有点干:“不用,你先下去吧。”
女人应了声是,躬着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蓝天一个人。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是真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跟原来的手差不多,就是干净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真来了。
他之前看那本书的时候,还笑话五皇子废物呢,结果一转眼,自己倒成了那个废物。
不过这废物命好啊,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四个哥哥两个妹妹都宠着,除了不受亲爹待见,别的也没啥大毛病。
蓝天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嘴笑了,行吧,好歹是个皇子,享享福也不亏。
正乐着呢,他忽然想起书里写的最后那句话——“五皇子蓝天,资质平庸,无所建树”。
他笑不出来了,这评价也太寒碜了,连句好听的都懒得给。
可紧接着他又琢磨,不对啊,这五皇子怎么死的?
书里没说,但刚才涌进来的记忆里,昨晚上他躺下睡觉前,后脊梁骨猛地凉了一下,那冷劲儿跟针扎似的,刺得他一个激灵。
当时没在意,翻个身就睡过去了,然后就没了。
下毒?还是中了什么暗招?
蓝天皱起眉头,弯下腰在床上摸索起来。
褥子底下没有,枕头芯里没有,被角缝里也没有。
他连床沿都摸了一遍,手指头都磨红了,啥也没找着。
最后他往床板上一躺,盯着帐子顶发呆。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既然活过来了,就当重新投了回胎。
五皇子之前怎么过的,他也能过,甚至还能过得更好点。
好歹他脑子里装着几千年后学来的东西,虽然在这儿不一定用得上,但总归不是个傻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心里头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外头院子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听着还挺舒服。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心想这日子,好像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