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木月站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的阳光,整座建筑高得让人不得不仰头。她深吸一口气,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核对完身份,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和一份报到流程单。
电梯直达四十八层。
门一开,走廊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隐约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深色实木门上只嵌着一块很小的金属铭牌:顾南川。
木月在门外站了三秒,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平静,和复试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记忆中更大。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星海市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
顾南川坐在办公桌后,正看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木月身上。
只有一瞬,却精准得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木月。”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很准时。”
“顾总好。”木月把包放在身侧,站得笔直,“我今天正式报到。”
顾南川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偏高,脚尖勉强能够到地。这个姿势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背。
顾南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工作职责与保密协议。仔细看,有问题现在问。”
木月低头翻开。
条款写得很细,从日程安排、文件流转、会议记录,到对外口径、私人行程保密,几乎把秘书可能接触到的所有边界都划清楚了。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在旁边做简单标记。
顾南川就那样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微微低头的侧脸上。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
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很整齐,却遮不住锁骨的浅窝。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秒,又平静地移开。
太亮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顾南川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道提醒:保持距离。
她只是秘书,这种毫无保留的认真和干净,在他的世界里很少见,也因此更需要被小心对待。
多看一眼可以,多想一步不行。
“有问题吗?”他问。
木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没有。我会严格按照要求做。”
“好。”顾南川收回文件夹,语调依旧淡,“从今天起,你直接向我汇报。日常事务由行政协助,但所有需要我签字或决策的文件,必须经过你的手。我的时间表你要提前一天确认,临时变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明白。”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我这个人说话直接,不喜欢反复确认。你听懂了就做,有做不到的地方提前说,不要事后解释。”
木月点头,声音清晰:“我会的。”
顾南川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波动又轻轻响了一下。
以前的秘书大多谨慎、克制,说话做事都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这个女孩却把情绪写在脸上——紧张、期待,还有一种几乎藏不住的兴奋。
像是刚刚被放进一座巨大的游乐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跑起来。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今天先熟悉环境。行政会带你走一遍流程,下午三点前把我明天的行程确认表发到我邮箱。有不懂的地方问行政,不要直接打断我。”
“好的,顾总。”
木月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转身又看了他一眼。
“顾总,”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您录用我。我会努力的。”
顾南川抬眼。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细微声响。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深色地毯上。
她站在那里,眼睛弯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感谢,又像是在无意识地释放某种明亮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门轻轻关上。
顾南川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把刚才那双眼睛从脑海里推开。
只是秘书,够用、省心,就足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他重新睁开眼,准备继续处理文件时,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却没能完全压下去。
门外,行政部的李姐已经在等她。
四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带着木月把四十八层该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工位、打印机、档案室、茶水间,以及那间只有她和顾南川能用的专用休息室。
李姐说话很有分寸,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只是在最后提醒她一句:
“顾总对时间要求很严,文件和行程最好提前准备,不要等到他催。另外,他不喜欢被打断,有事尽量等他方便的时候再说。”
木月一一记下,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办公室里的那几分钟。
顾南川比复试时更近,也更真实。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敲桌面时的节奏,都像是某种被精确控制过的东西。
可她总觉得,在那层冷静的壳下面,有什么正在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
下午两点五十,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明天的行程确认表又检查了一遍。
格式规范,时间精确到分钟,备注栏里还标出了可能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心有一点薄汗。
三点整,顾南川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正文简洁,末尾只有一句:“如有调整,烦请顾总随时告知,我会立刻处理。”
他看着那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回复。
只是把邮件标了星,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半秒,脑海里又闪过她站在门口回头时的样子——眼睛弯着,声音轻,却认真。
太亮了。
这种亮放在别人身上,他或许只会觉得刺眼。
放在她身上,却让他生出一种近乎矛盾的念头:想把这点光收起来,放进自己能掌控的地方;同时又隐隐觉得,一旦真的伸手,就再难像对待前几任秘书那样干净利落。
顾南川皱了下眉,把这点多余的想法压下去。
只是第一天。
她会适应,也会逐渐学会收起那些过于明显的情绪。到那时,这点不该有的波动,自然会消失。
他这样说服自己。
而在四十八层另一侧的工位上,木月把水杯拿出来,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却没能完全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躁动。
第一次正式见面,比想象中更短,也更安静。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慢慢靠近了。
像是一扇门,被他随手推开了一道缝。
而她,已经站在了门边。
下班的时候,木月把桌面收拾干净,拿起包。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口时,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她没有停留,直接走向电梯。
下到一楼,出了旋转门,晚风带着一点初夏的热意迎上来。
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父母的对话框静静躺在列表里,她点开,回了句“第一天很顺利,不用担心”,就把手机收进包里。
车上人不多。
木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城市在窗外一段段退后,霓虹开始一点点亮起来。
她没有再去反复回想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来时要乱一些。
到站后她下车,走回出租屋。
门打开,里面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她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把脸,又换掉衬衫。动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眼睛比早上更亮一点。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关掉,擦干,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
今晚大概也会想起他。
但至少,明天还要照常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