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雨推开304病房的门时,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病房地板上,随即随着门缓缓合上而消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靠窗的床位上,一个男人安静地躺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被子拉到胸口位置。
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左边颧骨附近有一片碘伏涂抹过的擦伤痕迹,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格外深。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这张脸。
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算不上英俊。
呼吸平稳深沉,胸口均匀起伏,显然还在昏睡中,对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毫无察觉。
秦湘雨站在床边,把这张脸从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额头,确认没有印象。
又默念了一遍护士告诉她的名字:李明远。
交接秘书工作不到三个月,霍云霆的交际圈子在这段时间里能发生的变化极其有限。
如果他是合作伙伴或者公司的人,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可这个名字偏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模糊而遥远,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更想不通的是,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霍云霆的车上。
小刘说得很明白,今晚车上只有霍云霆和司机小陈,没有第三个人。
霍云霆不是那种会随便让外人搭车的人,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连公司的核心高管想搭他的车都要提前打招呼。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公司的人,也不是合作伙伴,他为什么能坐在霍云霆的车上,而秘书毫不知情?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又沉沉睡去。秦湘雨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靠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闭了一下眼睛,把脑子里所有关于霍云霆社交网络的记忆快速过了一遍,依然没有对上号。
她疲惫的轻轻把堵在胸口的一口气排出,暂时把这件事归档,推开了霍云霆特护病房的门。
特护病房比普通病房宽敞得多,只亮着一盏壁灯。
霍云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呼吸机的嘶嘶声透出每一次呼吸的沉重与费力。
引流管从绷带下面伸出来,连接着床边的负压瓶,瓶子里有少量暗红色液体。
脸色是因失血过多之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比平时凹陷了几分。
秦湘雨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医生说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是重点观察期,能挺过去就有希望。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心情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
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老板。
她希望他能挺过来,这份希望不是装的。
但没办法阻止自己在心底深处做最坏的打算,这是本能,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六年刻进骨头里的生存直觉。
如果他真的没挺过去,她该怎么办?
婚前财产协议签了字,但婚后霍云霆主动跟她提过,说已经把她的名字加进了一些合同里。
虽然没有看到最终的股权文件,但上市在即,那些法律手续按理说应该已经走完了。
如果属实,就算霍远洲继承了他父亲的遗产,她手里这部分股权也是独立合法的,谁也拿不走。
那就够了。
有这些股份傍身,不用再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霍远洲,那个少年对她的态度她再清楚不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熬过这几年,她不过才三十出头,手里握着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往后的路怎么走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把这些问题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像以往处理任何一份项目文书,把每个变量都算清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困意涌上来,她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监护仪的嘀嗒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持续响着,均匀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