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赛莉娅的决定

遗迹的入口隐藏在一棵巨树的根部。

那棵树大到需要十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虬结的根系像巨龙的手臂一样盘踞在地面上。

赛莉娅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一扇被苔藓覆盖的石门。

门上雕刻着一轮弯月和一只竖起的兔耳——那是兔耳族古老的族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被岁月磨损的雕刻纹路,眼眶泛红,却带着一种归乡般的安宁。

“就是这里了。”

她将手掌按在石门上那轮弯月的中心,闭上眼睛,低声吟诵了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古老石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瑟举起火把,率先走了下去。莉涅特紧随其后,紧紧牵着母亲的手。

阶梯很长,盘旋而下,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早已熄灭的壁灯。

赛莉娅边走边用手指依次拂过那些灯盏,每触碰一盏,灯盏中就自动燃起一朵银白色的火焰,将通道照亮。

“这是月神之火。”赛莉娅轻声解释道,“只有拥有兔耳族血脉的人才能点燃。如果外人强行闯入,这些火焰会变成致命的陷阱。”

亚瑟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带了赛莉娅一起来。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宽阔的地下殿堂——穹顶高达数十米,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矿石,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搬到了地下。

殿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月神雕像,她手持弓箭,身披长袍,面容安详地俯瞰着来者。

而在月神雕像的基座四周,排列着一圈石质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卷轴、石板和古籍,虽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赛莉娅站在殿堂中央,环顾四周,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这里……就是我们兔耳族世代守护的知识宝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我小时候,祖母曾经跟我讲过这里的故事。她说这里有我们一族所有的秘密——包括如何封印魔王之力。”

她走到那一圈书架前,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我们需要找到那卷记载着【灵魂分契之术】的卷轴。”

三个人分头开始在庞大的书库中搜寻。

莉涅特负责较低层的书架,赛莉娅负责中层,亚瑟则架起梯子搜索高处。

灰尘在火把的光芒中飞舞,安静得只能听到卷轴被拿起和放下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赛莉娅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找到了!”

亚瑟和莉涅特连忙围了过去。

赛莉娅手中捧着一卷用银线装订的古老卷轴,卷轴的封面上用古兔耳语写着一行字。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就着火光阅读起来。

亚瑟站在她身后,也凑过去看。他虽然不认识古兔耳语,但卷轴上绘制着详细的示意图和注解——其中一些是用通用语标注的。

他看懂了大概的原理。

“灵魂分契之术”——通过某种仪式,将寄宿在莉涅特灵魂中的魔王之力剥离出来,转移到另一具躯壳之中。

这样一来,莉涅特就不再是魔王之力的宿主,可以变回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但代价是——承受魔王之力的那个人,必须承担与之等同的侵蚀之苦。

那股力量会像剧毒一样,日夜侵蚀承载者的身体和灵魂,直到承载者死去。

亚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个仪式……谁来当承载者?”

赛莉娅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目光在卷轴上缓缓移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行用更小的字体书写、像是后来被人添加进去的注脚上。

那行字被墨迹覆盖过,像是有人试图将其抹去,但依然隐约可辨。

赛莉娅凑近了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悲伤。

“怎么了?”亚瑟问。

赛莉娅没有回答。她将卷轴合上,握在胸前,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犹豫,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坚定。

“没什么。”她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找到方法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遗迹殿堂中过夜。

莉涅特在角落里铺了一层干燥的苔藓,蜷缩在上面,很快就睡着了。

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的身体积累了大量疲劳,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赛莉娅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殿堂的另一端,亚瑟正坐在那里,借着火光仔细擦拭他的剑。

“亚瑟先生。”

亚瑟抬起头,看见赛莉娅站在火光中,表情平静而柔和。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亚瑟放下手中的剑,看着她:“你说。”

赛莉娅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没有提到卷轴上的那个注脚,没有提到她发现的那个秘密。

她只是说了一些关于莉涅特小时候的事情——说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摔了多少跤,说她第一次开口叫“妈妈”时自己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说她小时候生病时总是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不放。

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关于女儿的记忆都倾诉出来。

亚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最后,赛莉娅低下头,轻声说:“亚瑟先生……如果我明天之后,不能再继续照顾她了——你能帮我照顾好她吗?”

亚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会有事。”

赛莉娅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她说完,松开了手,转身走回了女儿身边,在她身旁躺下,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

亚瑟坐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搂着女儿时那种保护的姿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她握过的手。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今晚说的话,像是在告别。

但他没有追问。

他以为,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