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经百战的大辽女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关键所在,可她依旧不解,即便玄军粮草充足,即使河北平原正值酷暑,可将三十万大军屯扎在此等狭闭之境也太过于奇怪了。

“所以就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玄军绝没有将全部主力囤聚在此,至少敌军最精锐的铁甲军不在此处。而太子殿下看到的不过是敌人故意使用的障眼法,为得就是引诱我军出城决战。”

萧观音听到这几乎本能的立刻摇头,她摸着下巴凑过来,也不顾胸前两颗肥美巨乳几乎跳出睡袍,而是扭动着两瓣香汗淋漓的肥臀毫不避讳的靠在李玄身旁,柳眉紧锁看向地图,向小情人表达心中疑虑。

“既然如你所讲,玄人在引诱我军出城,可你刚刚为何又说琉璃河岸旁的敌军先锋乃是虚张声势?如果我军击败这支先头部队趁势进军,而玄军主力又不在岐沟关一代,那玄人死战夺下的岐沟防线岂非要拱手让回?难不成他们要将这攻坚战变成防守战不成?”

李玄没有像那些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白面将军一样自以为是,这就是他为何一定要阻止萧观音答应耶律浑率幽州精锐南下的原因,他握住萧观音温热的玉手,手指按着手指将萧观音的纤纤玉指沿着岐沟关往南,一路到达新城,这条官道足足三十里,水网密布,乃是玄国雄州的北面门户。

“没错,玄人真正的最后防线不在岐沟,而是在新城,一旦我军强攻岐沟,恐遭埋伏,玄军摆出这幅疲军架势,想来就是为了引诱我军出关,可他们的真实目的儿臣却一时难以猜测。可依儿臣之见,还需以守待攻,此刻虽失岐沟关地利,但只要太行山脉为我军所控,契丹骑兵便能居高临下,随时于东西两翼包抄敌后,儿臣还望干娘沉得住这口气啊。”

萧观音双眼死死盯着新城这两个字思忖良久,最终她还是咬着嘴唇螓首微微摇晃,即便她清楚李玄绝不是随口分析,她还是无法相信玄军会做出这种排兵布阵,这与她十余年的戎马生涯所积累下的阵前经验完全相悖,她太清楚岐沟关的重要性,她想不出在眼下的形势下,自己手中到底有什么筹码会值得玄帝主动放弃岐沟关。

“不可能,一旦岐沟失守,那玄人要面临的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从涿州到新城不过五十里,没有关隘阻隔,我契丹铁骑一日便至,届时他们丢的就不单单是这处关隘,而是所有主动权。玄人此番进军如此神速,就是为了抢占先机,在本宫南下到达涿州之前占据地利,到手的肥肉岂有拱手送人的道理?简直是前所未闻!”

李玄半晌不语,他知道目前自己也找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推断,但玄军此次排兵布阵实在匪夷所思,浩浩大军快速推进至涿州城门下却不攻城,还有那支过于暴露的先锋部队,甚至是主力营造出军粮不足的假象。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那位表面和蔼可亲,实则阴狠狡诈的二叔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和萧观音还有耶律浑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干娘…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出关决战,贸然行事,玄军今非昔比,而皇兄又立功心切,急于求成,只望干娘遇事一定要与孩儿商量后,再行决断。”

萧观音叹了口气,摸了摸李玄的头,一直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她将李玄搂在怀中,乳香浓郁的肥熟大奶瓜宠溺得蹭着李玄的脸蛋,光滑的奶肉在基础到李玄脸部的那一刹那,仿佛便化为了香甜的乳酪快速融化。

那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在安抚儿子情绪的亲生母亲,将身为母亲得天独厚的母性关怀体现的淋漓尽致,想来任何人被这样美艳绝伦的母上抱在怀里都会想一头扎进这熟母温柔乡中,尽情撒娇。

“傻孩子,为娘之所以带你来前线,一是为了锻炼你,二便是让你为娘分忧解难,还是你认为娘是一个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的坏娘亲。”

李玄感受着面前粉白的乳肌上,汗液蒸腾后被紧紧锁在毛孔内,混合着这女人特有的雪莲体香迸发出的独特汗香味。

靠!

就是这个味道,只有熟女才能带给他的性气息,让人只是鼻孔一张一合,轻轻一嗅就会立刻挑杆的催情信号。

李玄不由想起方才在桌下爽完这熟妇蜜穴的场景,啧啧,那肥美饱满的大阴唇,那小巧玲珑的尿口,还有最上方被自己咬得都要渗出血丝的肥大发情肉蒂,还有那双十趾扣地,脚底板被足汗浸透,足香蒸腾的雪润肉足。

“干娘…孩儿…”

李玄自认为他从不是一个色急的人,他要真如那些见色心动的登徒子一般也摘不下萧观音这种极品女人的芳心。

可就如他之前所言,他只要见到这个女人就会心智大乱,就像是被什么妖法控制住了心神一样 ,满脑子都是男女之间那点事。

现在的他只想把把这修了媚术的狐狸精扑倒床上,也顾不得自己一身臭汗,便将胯下肿成紫茄子的大鸡巴一杆子插进萧大美人的桃花源里,在这口紧凑火热的温泉眼里舒舒服服的泡个澡,把自己的二弟洗的油光锃亮,泡得舒舒服服。

“玄儿,这里是军营,不似他处,答应为娘,等我们德胜而归的时候,娘什么都依你。”

萧观音托起李玄的下颚,把情郎的脸从她的乳沟内抬起来,李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颤,差点就心软答应了下来,可她之所以能够成为一国之母,便是因为她比寻常女子更能够克制心理和生理上的欲望。

她当然想要,想的不得了,就在刚刚,她这个当娘的在亲生儿子面前,丝毫不知羞耻地一泄如注,颤抖的双腿,火辣的屄唇,收缩不止的后庭菊眼,还有咬破的嘴唇都证明她的内心同样渴望爱的滋润。

距离自己上一次和李玄行房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这期间她虽政务缠身,可却没有一个晚上不在思念李玄。

那一根根尺码越来越大的玉如意根本无法满足她空虚的内心,便是连昔日得不到丈夫宠幸,珍藏日久,中间镂空可灌温水,用象牙打磨的名贵角帽都难以排解下体的钻骨噬肉的可怕瘙痒。

萧观音一想到李玄拽着自己散乱的秀发,扒开她从不见天日的私密后庭,一边喊着羞辱她的话语,一面拍打着她象征母性与极强生育能力的安产巨臀,将那根比象牙长,比如意粗,比丈夫的小肉芽大出不知道多少的雄伟生殖器官一次次贯穿寂寞熟母空旷日久的出轨肉穴时,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极乐快感便如汹涌的海浪将她彻底吞噬在欲望的大海中,让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媚屌本性暴露无遗,将深深刻在她骨子里的闷骚人格发掘而出,让她这位名震天下的大辽女后心甘情愿的趴在小丈夫的胯下,舔脚媚笑,淫态尽显。

“干娘…孩儿…孩儿忍不…”

盆内的最后一块冰即将被屋内的热气融化,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床榻之上闷热非常,二人滚烫的肌肤不断摩擦,快感的火苗迅速被点燃,即将成燎原之势吞噬掉萧观音仅存的些许理智,少年口中传来的热浪炙热且真诚,小情郎确实在渴望她如蜜的肉体。

李玄的手掌已悄无声息的探入睡裙下摆,几根调皮的芳草被少年的指缝夹住,黝黑锃亮的熟母阴毛被少年用手指调皮的打成了结,随着指骨弯曲,粗黑的毛囊勾连着娇嫩的阴阜肌肤不断被拔起。

妩媚熟母檀口中已情不自禁的吐出几声酥麻入骨的闷哼,那是李玄第一次和她行房时,她鼻腔内和喉头一起共鸣才能发出的动静,那是独属于她的声音,是这个叫萧观音的女人从母亲即将堕落为雌性时的最佳证明。

“不…这里绝对不行。”

“为何…您看啊…孩儿的这里都涨成这个样子了。”

李玄抬起头顶着萧观音棱角分明的下巴,这个女人的脸蛋美到让他难以呼吸,整个颧骨的轮廓堪称鬼斧神工,尤其是她被迫抬起螓首时整个下颚的曲线,修长白皙如天鹅颈子因情绪起伏,温度不断上升而在肌肤上浮现出一抹暧昧的深粉色,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拥簇燃烧,微微凸起的玲珑锁骨如寒玉嵌进香肩之中,汗气蒸腾而起,宛若浮玉生烟,风骨嫣然。

李玄一手沿着胸轮的下缘,用力托起一颗巍峨如泰山的吊钟大奶,雪润丰满的熟母巨乳早已被香汗打湿,尤其是他手掌心接触的位置正是这颗宝相庄严的至高圣乳最为逼仄,难以接触空气的所在,粘稠的汗液让萧观音这颗绝世大奶变得手感更加润滑,像是涂了一层香油,让手中的乳肉变得滑溜溜,沉甸甸,仿佛眼下这颗形状优美的椰子大奶已化成了一摊油脂在指缝间流淌。

李玄将手中瑰宝托起到嘴边,隔着那薄如蝉翼的丝料,用湿漉漉的舌尖沿着刚刚还在儿子面前喷奶的殷红乳尖打转,不是少女稚嫩的初粉,也不是让人作呕的煤黑,而是独属于他的红褐色,是一嘬色素就会变得更浓烈,变成绛红色的淫荡奶头!

是随时处于孕期,可以为他泌乳的成熟颜色,是象征着生育的颜色!

是他李玄让这个女人的奶头变成了这个下流至极的淫荡色彩!

正当李玄的手指要完全陷入萧观音的腿缝中时,他却被一双玉手轻轻推开了。

萧观音抿着殷红的嘴唇,侧过脸,散乱的发丝,掉落在床榻上的发簪,还有凌乱的衣衫,还有那颗再次勃起,肿胀高翘的泌乳奶头。

都证明这个女人明明已经做好了交合的准备,但却依旧选择了拒绝。

“玄儿,我们不能这样,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玄眼神中尽是不解,他不懂萧观音为何一定要抗拒生理上的妥协,他还想继续伸出手摸向那颗摇摇欲坠的肥美乳房,但这一次等来的却是萧观音毅然决然地将他探出的手掌拍落。

“李玄,这里是军营,不是玄音殿,是我大辽男儿生死捍卫的前线。你脚下的土地,是无数契丹战士用鲜血换来的,我身为一国之母,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她眸子里闪烁着泪光,面色坚决,不容置疑。

李玄从未见过萧观音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他做错了什么。

他如鲠在喉,下体勃发的欲望早已冷却,他知道是自己过于唐突了,没有顾及爱人的感受,想来萧观音这一个多月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也是为了能够静下心来准备南征的事宜。

“干娘…孩儿…告退了。”

李玄当然清楚萧观音心中的顾虑,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坚冰下的鱼,被冻在水下的时候,别人就算看到也摸不到。

可一旦冰面融化,等来的便是无数人贪婪的捕捞。

看着小情人紧紧咬住的嘴角和落寞的背影,萧观音心里着实像是被刀割了一下。

她怕,她怕这段恋情被公之于众,她可以在这段感情中放低身份,在云雨中心甘情愿地让出主动权,自轻自贱。

可一旦离开那张床,无论是李玄还是自己都如同太阳下的一切,无处遁形。

耶律浑方才的举动已经证明了儿子早已怀疑二人之间的关系,萧观音的底线便是绝不能让儿子亲眼看到她和李玄在一张床上出现。

况且这里是前沿重地,她既然要约束耶律浑,那就同样不能放任李玄胡来,她可以宠溺李玄,依靠李玄,可唯独在外发生关系这件事她不能同意。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名望,更是她身为皇后的责任,倘若国母偷情的丑事泄露,前线军心必然动摇,届时她又如何面对家乡父老,如何对得起浴血奋战的将士。

“傻孩子,娘都决定要给你留后,你又何必在乎这一时一刻呢。”

盆内最后一点冰碴也彻底化了,热气再次笼罩在房间内,两个孩子都走了,都是负气走的,想来今夜他们也和自己一样睡不着吧,可谁又懂得她的苦心呢,也许这就是当娘的,总是想得太多,放不下的更多……

辽国-涿州

天已入伏,整个河北平原的上空好像被人用看不见的罩子遮得严严实实,见不到半点风吹草动的迹象,天地间闷得密不透风,枯草被晒得发脆,远处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视线都跟着晃荡。

铠甲被晒得滚烫,贴身一触便是燎人的热,汗水刚渗出来就被蒸干,皮肤更是如遭火燎。

连营寨里的旗帜都蔫头耷脑垂着,不闻半点飒飒声响,只有蝉鸣嘶嘶不休,听得人心头烦躁欲裂。

这些契丹人久居草原,习惯了那里清爽的天气,现在一个个就像是被塞进笼屉里的包子,热得苦不堪言。

他们身为太子亲率部曲,随萧观音南下本以为能迅速击退强敌,建功立业,自然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结果十多天过去,却终日在城内无所事事,还要被天上毒辣的日头折磨,自然是满肚子怨气没地方发。

耶律浑刚巡罢营寨归来,将士们杂七杂八的怨言听得他耳根子都要起茧了,他满脸阴沉地掀开帐帘,映入眼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小,身着祗应司官服的小太监正坐在帅椅侧位一脸张扬得望着他,案上热气氤氲的茶杯中江南上好的龙井叶的茶香醉人心田,只不过这种名贵的稀罕物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在粗人聚集的军营里。

再看这小黄门的坐姿更是丝毫没有半点对大辽太子的尊敬,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专门伺候母亲的近位祗应司,乃是中宫专属近侍,专门传达皇后口谕,他们向来都是狗眼看人低,即便是皇亲国戚见到也乐意巴结,不愿轻易得罪这些日日伺候在皇帝皇后身边,没事就打小报告的阴阳小人。

耶律浑知道自己虽执掌东宫,可朝内谁人不知皇后宠幸那南朝少年,更是从小便将李玄收为义子,几个月前以一己之力平息动乱,救耶律氏于水火之中,前所未有的以南人身份位居北府高官,乃是萧后心腹中的心腹。

要不是他耶律浑身上留着耶律家的血,坐在太子宝座上的恐怕就是那李玄了。

现在就连一个阉人也敢仗着身为母后近侍的威风,见到自己不做叩拜之礼,甚至连腰都懒得弯一下,这无疑在告诉耶律浑,他所处的地位和本身的声望是何其的不匹配。

他没有理睬这作威作福的小太监,身上玄色镶银边的契丹式重甲早已被汗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更添心头烦闷。

耶律浑抬手一把扯开肩甲系带,金属甲片相撞发出沉闷铿锵之声,他心里带着气随手将沉重护肩狠狠掷于案上,震得这传话的太监耳膜嗡嗡作响,小黄门鼻翼抖动,厌恶的抬手挡在鼻子前,显然是觉得耶律浑盔甲上传来的汗味和铁锈气息过于难闻。

耶律浑冷笑一声,拿起一旁干涩的抹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这位刚刚加冠的契丹太子肩宽背挺,古铜色肌肤泛着温热光泽,每一寸线条都充满力量感,那是常年骑射征战养出的健壮健美,不见半分虚浮赘肉。

腰腹紧实而不失线条,自胸至腹,肌肉起伏流畅,带着草原男儿独有的悍烈与野性,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颈侧与肩膊处还沾着未干的汗渍,更显野性张扬。

眉眼锋利如出鞘弯刀,只是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不甘。

“咳…”

那小黄门等了半晌也不见耶律浑理睬,心中更加不悦,他们这些祗应司的阉人可不是一般的太监,便是朝内大员也没人敢拿他们当无根之人,那都得上杆子攀结,只因为他们背后站的是大辽天子与承天皇后,至于这位太子,朝中谁人不知此次南征皇后娘娘本不欲让他随军,乃是看都林牙的面子才把这天天在早朝上大呼小叫的跋扈太子也一起带上。

结果便是到了前线,他还得老老实实听皇后娘娘的话。

“太子殿下,皇后口谕在此,为何不跪地接旨啊。”

这小黄门在帐内等了足足三个时辰,军帐内连个冰盆都见不到,闷得他一身臭汗,自然不会给耶律浑好脸色看。

他年纪不小,但尖酸刻薄的口气却学得手拿把掐,眉眼之间完全一副宫内掌印老太监的阴阳嘴脸,甚至还大不敬地将前脚伸出在地上作势啪哒两声,尖锐刺耳的公鸭嗓提高了五分声调,显然是想让帐外的士兵也都听得清楚。

耶律浑本来就一肚子火,他的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他对李玄再恨再妒,但李玄从未真正有坑害他的念头,更没有当众让他难堪,用他的话来说,李玄就像是牛皮糖,摔不烂嚼不碎,不咬人膈应人的存在,让他有气使不出。

对李玄无可奈何,但可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耶律浑扭动着肩颈骨,发出嘎吱作响的骨骼摩擦声,抬起胳膊一巴掌扇飞了桌上茗茶,强行扯过小黄门手中的黄帛,展开一看更是气血上涌,额前青筋如条条蚯蚓在皮下蜿蜒攀爬。

那小太监见势不对,知道触了这太子爷的霉头,马上起身便要告辞,却被怒气中烧的耶律浑一把按了下去,五根如钢筋一般粗硬的手指近乎将这黄门的肩头捏碎,疼得他是龇牙咧嘴,半个身子都跟着抽插,而耶律浑则面露凶光,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条牛皮长鞭。

“太子殿下…这与小的无关啊…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哎哟!殿下饶命啊……”

“狗东西!”

话音未落,这传令太监被耶律浑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抽得和个陀螺一样在地上一边打转一边哀嚎,至于他为什么挨打那就要看耶律浑手上萧观音的亲笔军令了。

“太子尚躁,不可妄动。”

耶律浑满眼通红地望着纸上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便堵死了所有言语。

满腔壮志如烈火被冷水泼过,只余闷在胸腔里烧得人发狂的愤懑。

他甘冒生死去亲自察探敌情为的不就是协助母亲击退强敌,可如今战机已到,母亲却迟迟不做决定,还留下口谕让自己不许出战。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母亲居然将这份口谕传遍全军,这明显是对他的不信任,一想到之前被母亲一通臭骂,悻悻而归,耶律浑这一腔怒火就没地方发泄。

他随手拎起一张牛角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雕翎箭,箭尖泛着冷冽寒光。

帐中央立着一具粗木架,那倒霉的太监被耶律浑和拎小鸡一样三下五除二就用麻绳牢牢捆在架上,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那小太监正顶着一截削尖的短木桩,堪堪立稳,稍有晃动便会滚落。

耶律浑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碎石,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他并未立刻开弓,只是垂眸看着那小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又暴戾的笑,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尽是被压抑许久的狂躁。

母后视他如稚子,朝臣敬他而远之,偌大契丹,竟无他一展抱负之地,满腹韬略只能化作这般荒唐泄愤。

“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

“站稳了,运气好的话你只会瞎一只眼睛。”

他声音低沉冷硬,一双碧蓝色的瞳仁里夹杂的尽是愤恨不甘。

话音落,手臂猛然发力,牛角弓被拉至满月,筋弦绷得发出细微颤响。

箭尖死死对准这小太监头顶木桩,周身戾气正随着帐内燥热的空气不断升温,那是他被李玄屡屡踩在脚下的憋屈,是刚愎桀骜被束缚的狂怒,尽数凝在这一箭之上。

“李玄……”

风掠过帐帘,烛光晃动,映得他侧脸更显阴鸷,他想起当时自己明明可以一箭贯穿李玄的心脏,但为了母亲的安危,他可以毅然决然的将箭矢对准义父的胸口。

那一日在城门外,当李玄满是挑衅地在他耳边清晰地说出那句刺耳的大不敬之语时,他却没有挥刀而下的勇气。

他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被咬破的舌尖在口腔内肆意散发着血腥味,那把染血的弯刀最后还是被他收回刀鞘。

他知道李玄在挑衅他,在试探他最后的底线,衡量着他胸中的器量。

但他更怕让母亲伤心,怕看到母亲落泪,在他心中,母亲的幸福高于一切。

可他呢?

谁又为他想过半分?

他屡次请战都被母亲驳回,可李玄去劝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只要李玄一张口,母亲便立刻答应让他随之南征,可到了阵前,他又变回了在上京城里那个什么都要被李玄压一头的废物太子,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一定要让母亲对他刮目相看,如果得不到母亲的肯定,那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耶律浑目射寒星,松手一瞬,雕翎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精准钉入侍从头顶木桩,木屑飞溅。

小太监吓得浑身僵住,几乎昏厥,接着便是双腿一软,骚臭扑鼻,湿了一裤裆。

“哼…哼哼哼……耶律浑啊耶律浑…空习得一身本领,端得是男子汉大丈夫,却和个女儿家一样撒泼打诨……”

耶律浑扔了弓,满面苦楚自嘲无处宣泄,指腹摩挲着掌心常年提枪握刀的厚茧,他想要的是拿起这张弓射杀来犯的敌人,而不是对着一个半男不女的阉人发泄。

他仰头苦笑连连,笑声在帐内回荡,满是不甘,愤懑与无人懂他的孤戾。

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便只能借这箭矢,射碎心头憋闷的戾气。

他颓废无比地拿起一旁的酒壶,晃动几下却发现空空如也,是啊,他这次没有带酒来前线,他发誓为了达成母亲的期望而主动戒酒,戒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可父亲病了,义父死了,母亲又斥他,不信任他。

他知道那一夜趴在桌子底下的就是李玄,阻止他出兵,改变母亲主意的也是李玄,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一刀杀了李玄?

还是像之前一样砸断李玄的腿?

他有无数次机会能置李玄于死地,但那都会让母亲伤心,让母亲更加疏远他,排斥他,甚至记恨他。

爱一个人却不能说出口,想去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又屡屡遭挫。

他明明是大辽国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那种无处宣泄,无人倾诉的孤独感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箭矢被亲生母亲刺入胸腔,直到他那颗曾经炙热的心脏彻底变得不再跳动。

“娘…为什么就不能信孩儿一次…为什么都事事要听那李玄的呢!”

耶律浑红着眼提起那尿了一地的小太监一脚踢了出去,他紧紧攥着刀把,望着军帐外面面相觑的士兵,拔出弯刀歇斯底里,自暴自弃的喊着,吼着。

“去给本太子找酒!要最烈的那种,找不到就都他娘的别回来!”

借酒消愁的不止耶律浑一个人,李玄同样也在房内独酌,不过比起太子爷像个泼妇一样甩锅砸盆,他却正愁眉紧锁地研究着地图,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玄军为何迟迟不攻城,他不懂那位坐镇前线的二叔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十万人在前线就算不作战,可人吃马喂那每天下来要耗费的军饷粮食都不计其数,况且一鼓作气,再衰三竭的道理傻子都懂,玄军劳师远征,如果就是为了到涿州坐地念经这就太说不过去了。

有军队有粮食但却执意不攻坚,难道是在等着围点打援?

可既然萧观音已经决定放弃了岐沟关,就说明辽军注定不会轻易出关,按理说见守军迟迟不动,进攻方早就该放弃原计划,改为率军攻城了。

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前线斥候每日来报,玄军依旧和屁股焊在地上一样寸步未动,终日在那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别说进攻了,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完全一副集体公费旅游的作态。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李玄放下地图,满脸迷茫地靠在椅背上,这是他第一次出现了自我怀疑,说到底他从未真正到达前线领军打仗,自然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他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泛泛之辈,但此刻他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

而最让他担心的则是这几日军中的契丹主战派将领已和耶律浑屡屡联名出关请战,要不是萧观音一直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甚至亲传口谕勒令众将官不得轻易出关,恐怕耶律浑早就披甲出去和玄军一决雌雄了。

耶律浑的性子李玄早就摸的滚瓜烂熟,这位契丹太子对自己向来充满敌意,但如今他同样位居高位,且受皇后荫护,就算耶律浑想动他也要看萧观音的眼色。

可一旦萧观音不在了,那便是他位置坐的再高也不过是耶律浑砧板上的鱼肉,早晚一刀的事,归根结底那就是他的身份不是契丹人。

而从内部瓦解后权,楮特雄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耶律弘不发话,萧观音就不会倒,但如果是外部压力呢?

玄人在南,回鹘残部在北,还有东北看似称臣,实则心怀叵测的女真人,他们虽被萧观音设计分化,选择归顺,但终究无法和契丹人同心同德。

甚至是萧观音主张联合抗玄的党项人也满腹鬼胎,这些曾经臣服在大辽骑兵铁蹄下的异民族无一不在观望着此战的结局。

继续选择臣服隐忍还是趁机起兵反戈不过是一念之差,所以他更要冷静下来,帮助萧观音度过这道难关,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前程,更是为了能让普天下的百姓远离战火纷扰。

也许这样说太过于假大空,但在李玄来到遥远的北国后,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比起野蛮的征服与杀戮,民族之间主动的交流融合才是数以万计的黎民苍生日后要走的路。

萧观音用杀伐建立了这个多民族的国家,而他则要协助这位大辽女后,让文明的种子播撒在松漠草原上,让绿树成荫,使百鸟朝凤,让南方的花朵开满在北国天山大漠的每一处角落。

“太子殿下,叨扰了。”

走进房间的是一身铠甲的李宗,李玄示意他关好门坐下来,在这里除了萧观音,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这位曾经大玄的禁军统领,也是父皇当年留给他最坚实的臂膀。

“调查的如何?”

李宗面色凝重,也不废话而是从腰间拿出一张手绘的地理图在李玄面前展开。

“殿下所料不错,玄军主力确实被分开调遣,岐沟关一带虽设有重兵布防,但其主力铁甲军却不见踪影。”

李玄一听这话更是眉毛都要拧成了麻花,可能对城内那些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契丹人来说这是个反击的好消息,但李玄却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铁甲军乃是玄军精锐中的精锐,当年曾经让契丹人吃尽了苦头,甚至能做到以步军对抗骑兵的惊人战力。如果这支王牌军不在正面,那又能在哪里…”

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差,最近酷热的天气让他难以静下心来思考问题,而契丹人更显焦躁不安,他们的家都在遥远的草原上,两军对峙日久,这些远离故土的契丹人只会更加急于求战。

“殿下,还有一事,卑职不知该不该讲。”

李宗的话打断了李玄的思忖,他淡淡一笑:“有话便说。”

“嗯…可此事…”

李玄心说这位膀大腰圆,久经沙场的汉子今儿怎得和个女孩子家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倒了杯水递给李宗,眼神中尽是无条件的信任。

“你我之间,还有何顾忌。”

“卑职偶然看到了一个长相和萧皇后极为相像的女人,就在玄帝的龙帐内,此女更是生得极为…极为美艳…”

这口茶李玄卡在嗓子眼咽了半天李玄才咽下去,什么?

和萧观音长得像?

这天底下估计都找不到能在脸蛋上和萧大美人比肩的女人,李玄从小便在宫中长大,萧观音那张浑然天成,精雕玉琢,将清冷与妩媚结合得淋漓尽致的神仙容颜,就算是集结了大玄所有美人的皇帝后宫都找不出一个,甚至连萧观音一半姿色的都鲜有。

“这…你看错了吧…”

李玄放下茶杯,犹豫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估计李宗也知道自己和萧观音私下多少有些暧昧,否则他这个敌国质子怎么会豁出性命去救一个曾经屡屡击败故国的冷血皇后。

“此女生得过于美艳动人,身段…身段也像极了萧皇后,嗯…就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李宗这么个正直阳刚的汉子一提起那位龙帐内的美人也不由红了脸,可想而知他绝没有胡诌。

李玄思来想去心说总不会是萧观音飞到了自己二叔的身边吧,这也太鬼扯了,等等…龙帐?

“你是说,玄帝本人真的在岐沟关??”

李宗点了点头,手指指向地图上一个涂黄的标记,看样子这里就是他那位二叔李存进的皇家龙帐。

“不错,卑职冒死潜入敌营勘察,能确定玄帝就在此处,看来传言他御驾亲征,坐镇中军的情报不是空穴来风。”

李玄对那个神秘女人的兴趣立刻被这条爆炸性的消息所取代,他料到二叔会亲统大军北伐,但没想到这位已十年未曾谋面的二叔会真的只和自己相距二十余里。

“他竟然真的敢来…到底是什么能让一国之主甘当诱饵…”

这一切都太过于匪夷所思,李玄总觉得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发现的,可在这张地图上,他实在找不到漏洞所在,玄军到底在等什么呢……

“都林牙,皇后娘娘升帐议事,请您速去。”

帐外侍从的传令打断了李玄满腹的狐疑,清晨刚刚军议完毕,这才过了几个时辰,难不成玄军要攻城?

“殿下,恐怕这一次,您也劝不住萧后了……”

李宗显然也感到了事态不对,如果说玄军没有动静,那闹出乱子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

涿州军议大厅内早已吵得不可开交,锦绣壁衣层层垂落,绯色绣纹缀满穹梁,明黄织龙地障横亘堂中,兼具游牧部族的粗犷与辽朝宫廷的威严。

大堂正北高台之上,萧观音端坐紫檀主位,身姿端凝挺拔,居高临下俯瞰满堂将士。

她一身暗纹玄色锦袍,外罩银狐镶边的戎风披风,尽管天气炎热,但她还是尽可能穿着得体,保持着大辽女后应有的尊贵端庄。

脑后乌发高束,仅以一支素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的面容沉静清冷,一双凤眸深邃锐利。

大堂东西两阶之下,密密麻麻伫立着契丹各级军官,层层列队,无一人敢随意落座。

这群将士皆是常年征战边塞的悍勇之辈,且多为耶律浑麾下效力,人人身披铁鳞重甲,腰悬精钢弯刀,脚踩牛皮战靴,身姿挺拔如枪,却难掩眉宇间翻涌的焦灼与急切。

这些一向好勇斗狠的契丹人早就受够了龟缩在城内当鸵鸟,如今酷日当头,连城外琉璃河里的水都少了一半,而最让他们决定要请战的则是萧观音手中千里之外的加急军情。

当李玄和李宗迈进军议处门槛的那一刻,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边上阴沉着脸的耶律浑,这小子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淡,如果说之前耶律浑对自己还只是建立在嫉妒之上,那现在估计就差要上手活撕了他了,想来八成是那天晚上他在桌子底下爽玩熟母骚穴的事被耶律浑这个当儿子的给猜到了……

“啧,二位好自在啊,军情紧急,竟还有闲心甩袍子,走方步?”

耶律阿济格生得雄壮魁梧,往帐中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肩宽背厚,腰粗膀圆,实打实的虎背熊腰,一身筋骨撑得甲胄紧绷,透着一股子摧城拔寨的悍勇气象。

身上披挂的是契丹制式重铠,肩甲锻作狼头吞肩,胸甲錾刻着象征着契丹风水的海东青纹。

此人位居弘义宫宫卫骑军副使,乃是皇家禁军统帅之一,更是地地道道的太子党,耶律浑的铁杆拥趸,可这九尺的汉子说气话来却是尖酸刻薄,像极了那妓院里见到穷酸客的老鸨子,一张嘴就酸气逼人。

李玄懒得理财他,只是有条不紊的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完全无视掉那一双双满是不爽的眼神,他要是没这个心理素质早就被这些契丹人生吞活剥了。

“上京临潢府千里加急,阻卜,乌古,敌烈三部联合回鹘人起兵二十余万,袭扰镇,防,维三州,西北边陲告急。”

高坐主位,一身银装银铠的萧观音面色铁青,口中虽只是陈述军情,但却藏不住眉眼之下的忧心忡忡。

显然,最让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些一度臣服于契丹人弯刀铁骑下的草原部落还是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刺一刀,而只要他们一动,西至天山,东临渤海国,在这条漫长的边界线上,所有曾经大辽的藩属国都会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皇后娘娘,眼下之势,只有我们主动出击,击溃驻扎在岐沟关一代的玄军,迫其南遁,才能马上回援上京。”

耶律阿济格上前一步,牛皮靴踩的青石地砖都嘎吱作响,脸上横肉直晃,眼神更是剜了李玄一眼,细小的暗蓝色瞳仁里写满了不屑,心说要不是这小子天天进谗言,战局又怎会如此被动。

“娘娘,回鹘人时而依附,时而勾结阻卜反叛,阻碍我大辽对西域方向的控制,顽劣难驯,贼心不死。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贪图钱财,如今真正的强敌是南方玄国,而并非北方盘踞在阿尔泰山一代的流寇,娘娘只需舍些财物,以分化女真人的法子对付他们,贼寇重利轻义,不久自散。臣还望娘娘三思。”

李玄心里门清,这定然是那位工于心计的二叔使用的围魏救赵之计,萧观音如若此时撤军,大军北归足足要走近半月有余,到时候不但涿州难保,等人困马乏赶回上京,那些向来抢掠一番掉头就跑的草原游牧,又到哪里去追?

这等声东击西的鬼把戏,也就耶律家的二傻子们会信。

“哼,可笑至极,想当初圣上北击室韦,东征女真,剑指天山,荡平渤海,何曾用过这等丢人的把戏,给钱?我契丹国库内装着的都是百姓的赋税,是契丹男儿们抛颅洒血换来的!岂能给那些北狄蛮夷一分?!”

李玄听的头都大了,心说你们何曾不是什么北狄胡虏,这时候装起大尾巴狼了,耶律氏贵族花天酒地,肆意挥霍,到处置办宅子玩女人的时候,怎么不他娘的想想耶律宏的钱箱子里装的是老百姓交的税,祸到临头还装硬骨头,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将军所言不差,帝国帑藏岂可对外人私开,然今群寇如蝗而聚,大军分身乏术,岐沟关易守难攻,一旦陷入僵局,又待怎样?”

那耶律阿济格还想争辩,却被耶律浑伸手挡在身后,契丹太子冷笑着走到李玄面前,仔细打量着这张让他夜夜梦到都恨不得咬碎后槽牙的脸,字字不让。

“哦?按照都林牙的意思,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既不出战,也不回援?”

李玄尽可能的绷紧身板,昂首挺胸也不退缩,他知道耶律浑恨透了自己劝萧观音不许他出战,简单的认为是妒他建立功勋,可李玄更清楚此战将决定了南北十余年对峙的最终局面,一旦兵败,大辽要面临的就是被四分五裂,步步蚕食的结局,萧观音半生心血将一朝倾覆,再无回转的可能,为此他情愿把这天大的委屈吞进肚子里,即便他被这普天下所有人的误会。

“太子殿下熟读兵法,满腹韬略,岂能不知这是玄人调虎离山,围魏救赵之计?上京城内留有耶律休,耶律契光两位忠心耿耿,骁勇善战的将军驻守,又常年驻防数万精锐,就凭那些为一时之利而聚在一起,只会打家劫舍的土鸡瓦犬,怎能轻易攻破我大辽五都之一的临潢府?”

耶律浑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如果不是李玄在母亲背后指指点点,他现在早就率领幽州精锐南下痛击玄贼,届时斩将立功,得胜归来,朝内还有哪个敢小觑于他,母亲更会对他另眼相看。

此刻早已被妒火冲昏头脑的太子爷哪里听得进去李玄的肺腑之言,在他的眼里,李玄无非是想和在上京城里一样,无论什么事都要压他一头,而他做什么都会被母亲无视,被母亲责怪,被所有人当做笑话。

政变失败了,义父死了,父皇虽将北府宰相这等高官赐予他,可等母后临朝,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甚至连母亲都爬上了李玄的床。

那一夜他就像一条丧家犬从那个肮脏的狗洞里爬进去,在李玄预设好的地方躲在门外亲眼看着最心爱的母亲被同龄人肆意淫玩,他们深情的接吻,在床榻上抵死缠绵,在母亲一声声回归雌性本能的淫叫声中,他仿佛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他却只能如同跳梁小丑红着眼睛,咧着嘴巴,无法控制地撸动着自己那根和魁梧身材完全不对等的低劣阴茎,射出一股接着一股子的稀薄无比的败北精水。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现实,他曾想要听从母亲的话,在母亲温柔悠扬的歌声中试着走出这座名为大辽的囚笼,可事实证明,他越是在乎母亲的想法,回应母亲对他的期待,这座囚笼就仿佛变得没有边界,他在铁栏里变得腐烂,找不到光的所在,愤怒让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母亲为他规划的那条路正在变得模糊不清,让他寸步难行。

“哼哼,可笑,可笑至极!敌寇就在眼前,你却为了南面的贼人安全妄加开脱。我问你,岐沟关的龙帐里坐的是谁?!”

耶律浑一把攥住李玄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两脚悬空,血压上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道道加深凝聚的血丝将耶律浑瞳孔中最后一抹湛蓝吞噬,这位总角之交用近乎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那是草原狼王嗜血的眸子,释放出的是源于血脉民族上的隔阂,他是玄人,是曾经玄国皇帝的儿子,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契丹人,耶律浑没有理由不怀疑自己,但他不能退缩,因为在这里有他爱的人,有他值得付出的存在。

“是玄国的皇帝,是我的二叔,是李存进,是各位,也是我李玄的敌人!更是杀了我父亲的仇人!”

李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委屈与愤懑,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却被硬生生按在眼底深处。

鼻翼颤抖,呼吸急促却刻意放轻,脸颊因压抑而微微涨红,嘴角紧绷着向下抿,明明满心委屈堵得胸口发疼,被误解的怒火在眼底烧得发烫,却偏要强行压下。

这十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再次萦绕在心头,果然,就算他有了崇高的地位,在床上征服了大辽的女后,可他却永远得不得这些契丹人的信任,他付出的再多,也会被怀疑,被排挤,只因为他身上流着不同的血。

“都林牙言重了,你们玄国人讲忠君报国,恪守臣节,你那位二叔岂能有违君臣纲常,弑兄篡位?说不定是都林牙阔别多年的亲生父皇亲临前线,等着你去搭线过河呢。”

“你们!”

饶是李玄再压着火,也禁不住这没完没了的挤兑,当年父亲早已发觉了二叔的不轨之举,而彼时的大玄正在与辽国交兵,父亲不得已签订盟约,让出河北大片土地,含恨退军。

之后更是借质子之名,送他到北国避祸,更是用心良苦的留下李宗这名忠心耿耿的禁军首领暗中保护自己十年之久,以一国之本换得十年喘息之机,其中屈辱心酸,谁人又懂。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些作威作福的契丹军官,第一次有着要拔剑的冲动,但却被身旁同样一手紧攥剑鞘的李宗按住手背,后者递过的眼神只有一个字“忍”,李玄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被这些人挑拨,一旦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就会和耶律浑一样变成一头没有方寸的野兽,也辜负了萧观音给予他的信任。

“够了!本宫找你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看你们在这里和女人一样拌嘴的!”

萧观音凤目圆睁,拍案而起,胸前一对丰硕晃得人眼花缭乱,她深知眼下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她同样需要冷静的时间,涿州距离上京足足一千三百里,城内守军不足五万,而精锐则均驻扎在幽州析津府,此刻如果回援,无异于将涿州城拱手送予玄国人。

如今她只能将期望寄托于上京城内那两位留守身上,李玄所言不差,此乃玄帝围魏救赵之计,即便李玄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与实际证据来证明玄军囤聚岐沟关有诈,但她也依然对这位小情郎深信不疑,只要上京城内那些耶律贵族……

“上京千里急报!快让开!”

驿骑口中沙哑且刺耳的焦急之音顺着辕门外由远及近一路传到众人耳中,第一个暗道不好的便是李玄,如果说午时从上京传来的消息是北方回鹘残部起兵犯境,那此时从千里之外带来的便只有一种可能。

那驿骑连跑路都在双腿打颤,身子前倾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这是长时间骑马,血液下沉导致下半身麻木的状况,看来事态不容乐观。

“你们……暂且退下,身不离甲,马不解鞍,随时等待传令。”

驿骑腰间悬挂的乃是用火漆密封的金属鱼筒,此乃从临潢府弘义宫内由皇帝亲传密旨,萧观音焦急的拆开鱼筒,抽出其中的黄帛,上下扫视过后,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契丹军官见皇后娘娘这般神色,心中也猜透了七八分,自然不愿再多嘴,李玄本想留下与萧观音商议,却见她起身走到幕后,转头间只是嗓音低沉,侧过身淡淡道。

“你也下去吧。”

李玄还想再说什么,萧观音已消失在帘后,他知道就如李宗所说,这一次恐怕再也拦不住了。

自从他来到涿州前线后,就明显感受到了什么是无力感,比起在朝堂内的尔虞我诈,与耶律浑之间的明争暗斗。

当真正面临强敌来犯的那一刻,他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解决方案,萧观音是出于信任他才一直没有下令出关迎敌。

他身为玄人的身份已经让萧观音在是战是和的决策上左右为难,而在一次次拒绝众将请战时,萧观音要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任谁都清楚当今女后宠幸他这个南朝质子,甚至一次次冷落亲儿子,闹得东宫和大林牙院从暗中较劲到现在水火不容,剑拔弩张。

耶律浑北府宰相的官职几乎成了虚衔,无论做什么都要请示皇后娘娘,而萧观音遇到事第一个又会想到与他商议。

久而久之,宣德殿内的文武百官只知有都林牙而不知有太子,李玄深谙位居高位,如履薄冰的道理,他每前进一步都小心翼翼,步步维艰,因为他知道自己背后没有退路,只剩有国难认,有家难回的万丈深渊在等着他。

只有萧观音对他的信任是他手中唯一的底牌,而这份信任的背后便是永远不能触碰耶律浑身为太子的地位。

对萧观音来说,耶律浑是耶律氏唯一纯血的继承者,是她唯一的亲生骨肉,是大辽继续维持运转的钥匙,李玄与她则都是辅助这把钥匙最终能稳稳插入锁孔的扶手。

而上京城临潢府便是整个政权运转的锁芯,萧观音认可放弃拒马河水网,丢失所有地利优势也要延迟驰援涿州的原因,便是一定要稳定好后方,安排好一切再考虑南征。

上京乃大辽五京之首,一旦临潢府再次出现变故,耶律弘这一脉将近乎断绝。

理论上来讲,就连李玄也认为萧观音对宣德殿内的人事任免,上京城外的防御部署都做到了滴水不漏,就算有强敌来犯,上京也能做到安如泰山,至少能稳定等到援军的到来。

可方才萧观音的一举一动都说明上京确实出了变故,且事态已经蔓延危机到了天子所在的弘义宫,此时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至少以李玄对萧观音的了解,他能肯定辽玄之间的恶战就要开始了。

萧观音遇事从来都是当机立断,在这个女人的心中一直有几道不可触碰的底线,临潢府宣德殿的权力归属便是最后一道。

可打仗不要紧,关键是摸不清敌方的动向,被迫接战,当胜负天平提前被一方暗中加增砝码的那一刻,这场仗就已经不再是轮胜负,而是决生死。

“都林牙,看来你猜错了。”

军议廷外众人早已散去,辕门外一片大战将至的肃杀,耶律浑斜靠在阴暗角落的拒马桩旁,面无表情,满眼阴冷的望着这位让他又妒又恨的发小。

从被分走母爱的妒忌到地位飘忽的恨意,耶律浑对李玄的感情变得愈发微妙,雄性之间本就离不开竞争二字,但李玄的存在对他来说却如同一道让他焦头烂额的试题,是测量他是否有能力做好这个太子,成为下一代君王的最终考验。

“殿下,臣弟只有一句话。”

“说,再不说,你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李玄喉头如被火燎,他知道时间不多了,间不容发,当断则断,他心里更清楚萧观音为了这次南征付出了多少心血,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如果不是得其宠爱,受其信任,李玄可能早就被塞进囚车发配回了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