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浑,快!此机失不再来!这小鬼不是契丹人,是汉人!你忘记那些汉蛮是如何背叛你的吗?”
耶律浑喉结卡在最高处,口中那口气久久无法咽下,一双暗蓝色的眸子久久无法闭合,手指已勒出道道血痕,鲜血顺着弓弦滴落在地,在空寂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李宗,李玄……就在刚刚,自己的一切布局,一切筹划都因这两个汉人联手背叛而付之东流,毁于一旦……
“浑儿!娘求求你……回头吧…他是你的弟弟,你们都是娘的心头肉啊……娘求你了……”
萧观音哭到最后已经哭不出一滴眼泪了,她双眼中的石灰被眼泪所洗刷,让她渐渐看清了儿子的身影。
耶律浑张弓搭箭,蜂腰猿背,冷面如铁,而即将被一箭穿心的则是自己另一个儿子的身体……
“兄长,动手吧,臣弟…无怨无悔…”
李玄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冷静,在他被耶律宏打断双腿时,他便早已想通了一切,那时的他在耶律浑眼中看不到发泄后的快感,而他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仇恨的滋生加剧,以往的他只想将耶律浑取而代之,抢走他人的母亲,独霸萧观音的身体,但在那一日的狩猎后,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萧观音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集合了“儿子”与“情人”双重身份的自己,他也永远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这个女人比他认知中要更加重视同胞,血亲之间的羁绊纽带。
而同样,耶律浑也无法代替他。
他与耶律浑都想取代对方,将萧观音变成自己的女人,可却忽视了这位母亲的选择,他们二人几乎在同时发觉了这一点,可彼此却都无法停下脚步,直到这一刻的到来……
“是啊,你不是契丹人,你不是…所以你不懂得契丹人怎么想,怎么做……”
耶律浑望着李玄,李玄也看着他,二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释然,李玄嘴角挂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正如昔日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草原上奔跑,追逐着牛羊,追赶着太阳,那时的他们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国家的概念,没有民族的区分,他们都是不同的个体,但却都活在这片蓝天下。
箭矢激射而出,正如那一日狩猎场上飞在半空中的箭,萧观音绝望的侧过脸,她的脸庞,身体都遍染鲜血,云层中的残月将那抹最温柔的光给了她,映出了黑暗中那尊染血的玉观音。
她也随着这束光几乎不可抗拒的回到了那个她永远也不愿回想起的血夜。
她不愿再看到手足相残,不想再看到同胞之间无法避免的杀戮,可一切都在随着现实不断回溯,直到回忆与现实重叠,交织在一起,无法分辨……
也许这就是业报,仇恨的种子在她麾下屠刀的刹那便已悄然埋下,只等待着开出彼岸的恶之花。
“不!!!!”
这位母亲近乎喊破了嗓子,最后嚎啕大哭起来,即便她再也掉不出一颗眼泪,可还是哭的让人心碎神伤。
“你…咳…你…竟敢……混账…呼…呃…混账…”
可让萧观音几乎不敢相信的画面却出现了,箭矢确实贯穿了男人的胸膛,只不过是楮特雄的心脏,楮特雄手中的匕首也被李玄趁机一掌打飞,而楮特雄整个身子则被这势大力沉的一箭,如同那一日的野狍子一样被牢牢钉在了木柱子上。
耶律浑冷目望着这位从小教他武艺的义父,他面色凝重,昏暗中的他收回长弓,没人能看得清昏暗中少年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他缓步走到已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储特雄身边,抽出了腰间的镀金弯刀。
“呼…哼…有其母必有其子…萧观音…咳…你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失血过多让楮特雄口中连血都吐不出来了,他勉强侧过脸望着月光下浑身染血的大辽女后,族人的尸骨被潢水冲到了天涯海角,全家十余口惨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数十年的隐忍换来的终究是一败涂地。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去捡起地上的刀,到了终焉,这个一辈子活在仇恨中的男人还是选择了要站着死。
寒光闪烁,血凝霜华,楮特雄的脑袋被整齐的从脖颈分离,耶律浑收刀回鞘,拎着义父的头颅放到脸前,久久的凝视着这个男人死不瞑目,死死圆睁的双眼。
在那段只有少年才懂得的,充斥着寂寞,孤独,亢奋,叛逆的时光里,是他陪伴自己走过,即便怀有私心。
眼角久久悬而不下的那滴泪还是缓缓滑落,耶律浑神色黯然的合上了这位老人的眼皮。
“义父,您忘了,您也不是契丹人。”
拂晓的晨光终于消散了整夜的阴霾,上京城的百姓依旧早早出门,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商贾在街道上吆喝叫卖,牧夫在草原上驱赶着成群的牛羊,李玄用最小的代价化解了这场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宫廷政变。
楮特雄身后的力量也被尽数铲除,耶律德尊等百余耶律旧贵族自知大势已去,为求自保也主动交出名下的头下军州,自此彻底失去了与中央对抗的力量,若不是他贵为皇叔,恐怕也要落得和楮特雄一样的结局。
而李玄则因平叛有功,被升任为北面都林牙,全掌大林牙院,这也是自大辽开国以来,唯一一位以外族身份担任如此高阶的北面官。
光是起草皇帝诏令,纂修国史,参加机要会议等只有契丹贵族才能参与的职权,便已是无数贵族子弟一生难以达到的顶点。
这也让李玄真正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后党,不必再躲在幕后,被人指指点点。
西风掠过松漠千里,牧草翻涌如碧浪,一直铺到天际尽头。
耶律浑勒马立于高坡,望着脚下这片契丹人的故土。
远处青山如黛,白云低低压在草甸之上,成群牛羊散落在绿野间,似散落的珍珠。
风里带着青草与马奶的清冽气息,偶尔夹杂着远处牧人悠长的胡笳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悠悠回荡。
他抬眼望去,天高地阔,云卷云舒,苍鹰在碧空盘旋,羽翼划破流云。
脚下的土地雄浑苍茫,承载着契丹铁骑的足迹,微风吹起他耳侧的散发,他的心跳在加快,仿佛与这草原的脉搏一同起伏。
红日出扶桑,天苍苍,绿草绣百花,野茫茫。
白云飘不尽,是牛羊,青山为庐帐,有家乡。
铁骑千乘,硬弓万张,驰骋松漠,血染疆场。
马蹄踏处,皆我国土,英灵不朽,膜拜太阳。
耳边传来悠悠的歌声,他知道那是母亲最喜欢的歌,儿时的他常常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听她哼唱入眠。
“母后,小心着凉。”
一袭厚裘搭放在萧观音的肩头,她这才发现儿子不知何时正坐在她的身旁,她将皮裘又攥得紧了紧,一双明媚动人的秋水眸子柔情似水的望着耶律浑刀削般的硬朗脸庞,自那一夜动荡过后,已过去了半月之久,她最近忙于政务,母亲之间确实许久没有相处了。
“换个叫法,太子殿下~”
见母亲竟难得的开起玩笑,耶律浑不禁有些意外,他望向眼前那片绿草茵茵的猎场,心中感慨万千,毕竟这里曾留给他太多的回忆。
“浑儿,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就是在这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张弓搭箭,也是第一次从马上摔下来。”
萧观音拉过儿子的手,宠溺的抚摸着儿子宽大的手掌,晶莹剔透的指甲在儿子指腹处的硬茧上摩挲,等耶律浑忍不住痒想缩回手时,她再慢慢将自己的手心贴合,当看到自己的手被完全包裹时,她才发现儿子真的长大了。
“母亲居然还记得儿的那些丑事…”
这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会将儿女的点点滴滴记在心里,她们不是忘了,而是不说,有时候回忆说出来,就像心中失去了牵挂,没有寄托之处。
萧观音挪了挪屁股,侧过身,将螓首枕在儿子宽厚的肩头。
“傻孩子,娘一直在你身边,当然都记得。”
耶律浑感受着肩头的温暖,母亲口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奶酪味,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熟媚体香,每次吐息都让他的脸颊发烫,心尖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对母亲的感情中夹杂着多少不该有的欲望,但至少他清楚一点,这道雷池自己永远跨越不了,在母亲的心中,他永远是儿女,而非情人。
“娘,您瘦了……”
耶律浑喉头哽咽,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去倾诉,但他怕母亲发现他心底的欲望,更因为在经历过这次政变风波后,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也亲眼应征了李玄对母亲的忠心,他没有理由让自己还保留着那份无法实现的感情,即便他知道自己无法真正做到放弃,但为了大辽的稳定,为了能看到母亲的笑容,听到她口中的歌,他只能默默选择转身。
“是嘛,娘还觉得最近胖了呢。”
萧观音挑着眉,俏生生的偷瞄着儿子羞红的脸庞,这个孩子从来没变,他还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豪放的外表下是一颗温柔的心,而自己却一次次不经意的伤害到了他。
“娘…您和李玄…”
耶律浑还是忍不住张口,就像萧观音所想,他就是这样,有的话想要说,便永远只会直冲冲的说出来。
“对,下个月就是你玄弟的诞辰了,你说他想要什么礼物?最近宫内收到了蒙古人送来的一柄鎏金宽剑,娘觉得,你将此宝送与他如何?”
见萧观音并未去回答,耶律浑也不再过多追问,他不想破坏今日难得融洽的气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傻孩子,无论什么时候,你在娘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萧观音笑着刮了刮儿子高挺的鼻梁,并非萧观音刻意回避,而是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对李玄的感情很微妙,有母子之间的养育之情,有栽培知遇之恩,更有身为女性对男性源于本能的依赖,更有着生理上的冲动……
但无论如何,身为母亲,她都无法坦然的去对亲生儿子阐述自己的感情,更何况,这两个孩子之间即便此刻安然无事,可曾经那道裂隙依旧尚在,她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平淡日常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被再度打破。
耶律浑感受着母亲手心的颤抖和耳边依稀可闻的心跳声,果然,只要一提到李玄,母亲便会心动,一想到身旁这个陪伴了他十七年的女人,心里还藏着除了自己以外另一个男性,耶律浑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笑,他清楚父母之间的联姻不过是部落之间的政治需要,父亲这些年来冷落母亲,他更是看在眼里,为母亲感到不公,可如果能带给母亲幸福的那个人是李玄,他又觉得不甘,这种被同龄人比下去的羞耻,让他心头不快,始终难以释怀。
“再为孩儿唱唱这首歌吧,孩儿许久不曾听母亲开口唱了。”
萧观音又将身子靠近几分,修长的手指在儿子的手心敲打着节奏,歌声悠扬。
耶律浑缓缓闭合了双眼,一滴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滴落,眼前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那片茫茫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开边漫山的芍药花,还有身旁这个从未离开自己的女人。
萧观音睫毛闪烁,手背上的泪珠温暖且真挚,还真是个爱哭的孩子,和小时候一样,明明胆子小却一定要学骑马,明明身子弱,但却拼了命的锻炼。
最后,他有着一身彪悍的腱子肉,能挽开百斤强弓劲弩,能率军征战,所向披靡。
现在想想,可能身旁的少年真正想成为的并非是她心中的那位君王,而是一直追随在她的身后,想追上她的步伐。
他明明身为太子,却活成了自己心中母亲的模样,对耶律浑来说,母亲从来都是骑马持刀,纵横沙场的血观音,是地地道道的契丹人,而非今日高坐庙堂,执掌生杀,变法改革,对南人一视同仁的大辽女后。
在儿子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一面,可李玄却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且包容了她的从前以往,支持她的未来举措。
耶律浑终究活在了过去,儿子永远无法与她真正携手共进,这是源于认知的短视,正如同耶律浑无法认同李玄对自己的感情,则是因为母子血亲的自私与占有。
“浑儿,好听吗?”
一曲作罢,萧观音的心绪也渐渐平和,她这才发现耶律浑已反过来依偎在了自己身旁,酣然入睡。
“傻孩子…睡吧…你让娘如何说出口…娘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他…再无法离开他了…”
庆祝李玄诞辰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等宴客散场,耶律浑却还在酒桌上不远离去。
“殿下,夜深了,还是让卑职送您回东宫吧。”
李玄看着满面酒红,说话都磕巴的耶律浑也是无可奈何,今日的耶律浑兴致高涨,一连二十海碗的烈酒下肚,喝得是七荤八素,还破天荒的拉着李玄一桌畅饮到月上高梢,依旧不肯离开半步。
“玄…玄弟…何故如此生分……”
耶律浑放下酒碗,醉意正浓,对着李玄打了个酒嗝,刚抬起的脑袋便又垂了下去,李玄知道这位契丹太子爷向来都是百杯不倒,若非是心中装着事,恐怕也不会烂醉至此。
“罢,既然兄长想喝,那臣弟就陪兄长一醉方休。”
李玄干脆也不走了,他对酒一向没什么兴趣,上次差点被耶律浑灌死在酒桌上的光辉事迹更是让他后怕。
不过自从那场政变后,耶律浑倒是再也没给他使绊子,也对他和萧观音的平日亲近熟视无睹,这反而让李玄浑身不自在。
“玄弟…嗝~你记得我们相识多久了吗……”
耶律浑双眼略显呆滞的盯着李玄,但看似混沌的瞳仁里却暗藏精光,李玄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说这小子今天又要唱哪出,他虽然升了官,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可这位大辽太子若是真想要自己的命,可能一声令下,他就要命丧当场。
“已整十年了。”
李玄几乎没有犹豫,自从他来到这片土地后,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里不是他的家乡,但他却一样爱得深沉,因为这里有他要发誓守护一生的女人。
“是啊…这么多年了…你遇到了各种事,见到了无数的人,这里就像你的家一样……”
耶律浑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随时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样,李玄深吸一口气,放下刚刚端到嘴边的酒碗,神色复杂,他刚要起身吩咐下人搀走这不省人事的太子爷,手肘却被耶律浑牢牢攥住,一用力便将他刚抬起的屁股又按了下来。
他感到了手腕上不断下压的蛮力,对方恨不得捏碎他的手臂,就像那一日打断他的腿一样。
“可你…可你为什么就一定要非她不可呢…你明明知道…知道我也……”
耶律浑那双暗蓝色的眸子近乎贴到了李玄的脸上,他死死盯着李玄的双眼,后槽牙摩擦的生冷碎响清晰无比,而他腰间的钢刀也露出三分寒芒。
“兄长,因为我也是男人,可你却从未把臣弟当成男人去看。”
面前的少年面露错愕,手上的力道也不觉松了下来,耶律浑欲言又止,而李玄的视线却从未偏离半分,他依旧平和地望着耶律浑,每一个都压得很低,可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他知道,此时此刻正和当日他面对耶律宏一样,绝对不能退缩颁布,自己一定要让耶律浑死了这条心,无论如何。
“哼,所以我不喜欢你们玄国人,总是把大道理挂在嘴边,却把刀子藏在了心里。”
耶律浑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又倒了一碗酒,举起酒碗,又恢复了最初的醉意。
“来,最后一碗,今日便散了吧。”
不知为何,李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当然恨耶律浑,眼前的少年不止一次对他动过杀心,甚至亲手砸断了他的腿,如果不是自己有萧观音祖传的金疮药疗伤,恐怕早已落得个终身残疾。
但他又无法对耶律浑滋生更多的恨意,毕竟十余年的总角之交,便是胸腔里的血再冷,也会捂热三分。
他知道这杯酒的意义,它代表着二人之间的尽释前嫌,而在碗底下更藏着另一层含义。
“多谢皇兄赐酒。”
李玄接过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入喉,也让他的脸上也染上些许醉意,而耶律浑则从内敞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物件,分外珍惜地用袖子擦干桌面,摆了上前。
李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精雕细琢,大约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骑士木雕。
“这是母亲当年在我诞辰之时送予我的。”
耶律浑凝视着母亲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雕刻而成的生日礼物,母亲从不擅长什么针线活,对雕绣这等只有南人才精通的技艺更是半生不熟。
而这栩栩如生的木雕便证明了母亲对自己无私的爱。
见耶律浑聚精凝神,手指视若珍宝般在木雕上摩挲,看起来这物件对他意义非凡,而李玄也一眼认出雕刻的骑士正是手握长枪,纵马疾驰的耶律浑,这木雕惟妙惟肖,虽无玄国圣手做工那般精美,却也心意满满,藏着一位母亲对儿子深切的关怀,他倒是没想到萧观音居然真的能在百忙之中为耶律浑花费如此多的心思,不由心生妒意。
“我…我今日…今日将它转送与你,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耶律浑颤抖着将手缩回,尽可能不再去看桌面这个比他性命都重要的礼物,而是用力一推,将木雕推到李玄的手边。
“这…臣弟何德何能,这是皇后亲赠之物,还望皇兄收回成命。”
李玄当然不敢要,耶律浑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从来都是他抢别人的,还有转赠这一说?
不过当李玄抬头看向耶律浑刻意侧过遮掩的脸颊和被咬到渗血的嘴唇时,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思来想去,还是长叹一声,欲将那木雕收到袖袍之内。
“我会对她好的,今生今世,永恒不变。”
“我要你证明给我看,我要看到你的真心。”
耶律浑扭过头,按住李玄握着木雕的手,双目中闪烁着不可否决,他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母亲的另一半,但至少他要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负责,父亲给不了母亲的,自己无法给予的,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和他一般年齿的瘦弱少年能够得到母亲所有的爱,能让母亲的后半生开开心心的幸福度过。
夜已过半,星河斜挂天际,原本灯火连绵的府邸渐渐静了下来。
临潢府,都林牙李玄宅邸外更显得些许寂寥,晚风卷着残落的花瓣掠过朱红廊柱,檐角宫灯被吹得轻轻摇晃,光晕昏黄朦胧,映着满地散落的酒盏碎屑与零星花瓣。
先前车马喧阗的长巷早已冷清,只剩几盏灯笼在夜色里孤悬,偶有几声更夫梆子,悠悠荡在空寂的街面上。
放眼半月前,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被千夫所指的南朝质子会鱼跃龙门,否极泰来,成为大林牙院的一把手。
更是贵为当今大辽皇后身边的得力帮手,甚至不止一人传言这个年齿不过弱冠的少年乃是皇后萧观音的私下情人,这等给太子与皇帝一起戴绿帽的“壮举”恐怕放眼过往,也不曾多见。
这场都林牙的生日诞辰,更是得到了南北两方官员的捧场,等酒席散国,大堂内更是一片宴罢狼藉。
长桌上杯盘狼藉,残酒半倾,珍馐剩碟横七竖八,几处烛火燃得将尽,灯花簌簌坠落,映得满室光影明灭不定。
先前丝竹喧闹,觥筹交错的盛景已然散去,侍女们轻手轻脚收拾残局,衣袂簌簌却不敢高声,因为这场宴会的两位主角还未喝得尽兴。
“殿下想让我怎样证明?”
虽然多饮了几杯,可还醉不倒他,李玄知道这骑士木雕不是白拿的,它等同于耶律浑的主动弃权,而耶律浑也会从此一直在背后盯着他,耶律浑对萧观音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了,如今他肯让步,说明这位太子爷至少不会再对自己使绊子,但这不代表耶律浑完全认可自己。
母子之情最让人难以捉摸的便是它既诞生于血浓于水的亲情,又夹杂着男性对女性的占有欲,母爱从不会被主动拿去分享,这就是耶律浑的底线。
而后者则需要自己去努力证明给他看,至少耶律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他了断情思,甘愿放手的理由。
“我要你证明…证明母亲她对你是真的有感情,是母亲主动选择了你,而非被你花言巧语哄骗过去。否则,我无法相信你是那个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什么感情?怎样的感情?还望殿下实言相告。”
耶律浑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在面前这个身材瘦弱,其貌不扬的同龄人身上看不到半点退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矮了一头,对方要他说出来,亲口说出来,这明明是自己想去要应证的承诺,可他却想到了退缩。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对自我的否定,就像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他却还想着推倒重来,只为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是…是男女之情…”
“殿下,我要您说详细一些,怎样的男女之情?谁对谁的?”
面对李玄的反客为主,耶律浑牙关打颤,口中声音越来越小,这个体态健硕,容貌俊朗的契丹少年平日里威风八面,可现在却半晌坑不出一个字来,他心里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来,就证明着他对母亲的爱彻底结束,被他自己亲手扼杀在了萌芽里。
他还想依偎在母亲的肩头,听她唱歌,听她讲儿时的故事,可等今夜过后,他便失去了这所有的美好,只因为母亲多了一重身份,名为“女人”的身份,而这个女人便不再完全属于他。
母亲不止一次对他说,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这句话不仅仅是让他背负起身为未来大辽皇帝的那份责任,更是在让他晓得母子有别,即便十月怀胎,即便血脉相连,可母亲终究也是女人,他无法得到母亲的一切,更不能强迫她留下……
“是女人对男人的感情,是我娘…对你的…”
耶律浑喉咙眼疼得厉害,像是咽下了一块沉重的铅,死死卡在脖颈处,他咬着牙最终还是双目通红,声音中带着最后的倔强,
“今夜子时,臣弟会在玄音殿后给殿下留一道暗门。”
饶是耶律浑已经默许了二人之间私通,可他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玄,母亲今夜多饮了几杯,早已离去,更何况自从李玄升任以来,母亲便早已搬回了宫内居住,玄音殿闲置已久,最近他没少去那座偏殿“侦查”,可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李玄就算胆子再大,这一个多月以来,也不可能动母亲一下。
“玄弟说笑了,夜色已深,宫内早已门禁,父皇的身边更是离不开人照顾,母后岂能夜半时分,独自一人私走龙霄门,去什么玄音殿。”
并非耶律浑没理辩三分,而是就算母亲此时想要约见李玄,也要一连穿过数道宫门,身为皇后,宵禁时分私自前往宫外偏殿,难免落人口舌。
更何况父皇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母亲这些日子确实忙于照料,于情于理也不会深夜私会情人,这种龌龊事要是传出去,别说父皇会将李玄碎尸万段,便是以母亲的性子也绝不会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我与殿下打赌如何?”
“赌什么?”
耶律浑像是在绝境中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却不知道这根稻草可能是对手刻意留给他的,为的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沦陷。
他就不信今夜会让李玄得逞,无论是身边眼线还是皇宫内的侍女,在这一个多月以后都从未发觉母后与李玄夜宿一处,这说明就算二人互生情愫,可母亲也会碍于身份不会主动去私会李玄,抓住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母亲并非主动选择李玄,只要母亲不主动跨越雷池,那就是他赢了。
这样以来,就算自己得不到母亲的芳心,那李玄也别想染指母亲半分。
“如果一会娘娘夜访玄音殿,那便证明你的母后大人确实对我这个其貌不扬的帝国质子有所倾心,是她主动爬上臣弟的床帷鸳帐的。”
“如果我娘没去,你就主动请命调离上京城,永远不要回来!”
李玄看着耶律浑咬牙切齿,满面涨红的德行,就知道这小子心里还是放不下。
无论口上如何说,萧观音对他而言都是难以割舍的存在。
看来只有自己用裤裆里的大家伙肏翻他最心爱的母后,让这位契丹太子知道他心中端庄高贵,美艳无双的母亲见到大鸡巴以后,会露出怎样的反差淫态,一身丰腴美肉是多么骚浪淫荡,他才会彻底死心!
“好,届时臣弟一定愿赌服输,可要是殿下输了的话,哼哼……”
“有屁就放,本王又不是赌不起!”
见耶律浑被激得就差要掀桌子了,李玄也是心头暗笑,心说今天不把你娘肏得两腿合不上,奶子聚不拢,骚穴水流光,就算我李玄白长了根大鸡巴。
“如若殿下输了,那臣弟就要当着殿下的面,狠狠肏你娘!”
“你!混蛋!”
换做以往,恐怕这句话刚说一半,耶律浑腰间的弯刀就已经迎面砍来,可今夜彻底被搓了锐气,折了威风的契丹太子却是有怒发不出,只得吹胡子瞪眼,空拍桌子生闷气。
毕竟是自己先张得口,下得决心,堂堂男子汉,一口唾沫一个钉,又岂能和市井泼皮一样耍起无赖,更何况他笃定母亲绝不会做出如此不顾家国颜面的苟且之事。
在他的心中,母亲虽对李玄暗生情愫,但那不过是夹杂着十年的养育之情,与后者一心为国的感激。
就算滋生了男女之情,以母亲的大局观和向来恪守的贞洁本分,都不会在社稷方稳,辽玄交兵的关键契机,和李玄这个身份特殊,满朝非议的玄国质子私通。
而最让他能够坚信母亲绝不会红杏出墙的原因便是,他始终确认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地位要永远高于李玄,一旦母亲铁了心也要和李玄在一起,便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个后爹,这不但有违人伦,更是等同于践踏了他最为看重的自尊。
睡了自己高贵美艳的母后的居然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当,还是玄国血统的小屁孩,这种荒唐事事便是在那些不入流的淫词禁书里也见不到,他就不信一向德高望重,处事向来冷静,识大体,顾大局的母后真的会放下身段,主动爬上这个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玄国少年的床!
他思来想去还是点头答应了李玄的提议,他把木雕转送与李玄,并非是他认输,而是他要让李玄知道,即便自己已放弃了对母亲的想法,可他依旧会像骑在骏马上的骑士一般,巡视着属于他的领地,如果李玄敢主动染指母亲,那他依旧会和以前一样想方设法也要除掉李玄,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确定是否是母亲先倾心示爱的原因。
主动与被动永远是天差地别,在一段感情里,一旦是女方首先动了心,那就算九匹马就拉不回来,雌性的本能会随着感情的升温,肉体的沉沦而不断放大。
即便是大辽国母,即便是他最憧憬珍重的亲生母亲,他也不敢再去多想一分这个女人被征服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耶律浑这阵子平时还好,可只要想到和母亲有关的人和事,他便越想越气,越看李玄不顺眼,索性一摆手示意李玄赶紧消失,随后又咕嘟咕嘟的大口灌酒,像是要把自己灌醉,就记不得方才说的话了。
“走吧…走吧…容本王再…再饮一会儿…嗝~你这家伙…居然敢扫本王的酒兴!还不快滚!来人…将此人叉出去…!”
趴在酒桌上的少年推翻酒碗,大呼小叫,耍起了酒疯,丝毫不在乎这位诞辰主角的脸面,李玄望着耶律浑那副不讲理的醉态,将那木雕攥的又紧了。
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过后,他却没感到有什么胜利的快感,他赢得了主动权,却也代表着他要背负起更多的责任。
萧观音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风姿绰约,美艳绝伦的完美女性,更带给了他如母亲一样关怀,他自知眼下夺不走独属于耶律浑的母爱,舔犊之情岂能靠着肉欲轻易取替,但他却能在床榻上暂时拥有这具人间极品的女体,可以随心所欲的“糟蹋”耶律浑最心爱敬重的母亲。
也许在床上,他能享受到这个女人所有的一切,但在其他时间里,萧观音还是耶律浑的母亲,还是耶律宏的妻子,还是大辽的皇后。
他当然不会满足,可现在的他只能做到这些,也许未来他会得到更多,彻底将独属于耶律浑的那份母爱也抢过来,甚至是大辽皇帝紧攥在手,名为“妻子”的使用权,可他知道这要一步一步来,直到他真正从身体到心灵都完全征服萧观音,彻底将她变成自己的专属母妻。
夜过子时,万籁俱寂,皇宫外一片肃杀冷寂,自从一个月前发生了震动天下的宣德殿政变,上京城临潢府内数道城门只要过了子时便会完全关闭,届时除了皇帝亲谕,否则便是连当今皇后太子也别想叫开城门。
随着楮特雄的灰飞烟灭,萧观音便自然回到了宫内居住,除去必要政务,她几乎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耶律宏。
而玄音殿则位于皇宫外围,这里本就是当时萧观音迫于压力,在宫外暂居的临时别宫,如今纷乱以平,自然就闲置下来。
于情于理,堂堂皇后也不会夜半时分,潜入此地,这无异于当今国母夜寻情郎,这等宫闱闲话若是传出去,被戴了一顶大绿帽的耶律宏恐怕当场便要俩腿一蹬,就见了祖上。
皇宫内自然宵禁严格,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但宫外倒是宽松许多,李玄身为大林牙院都林牙,有着独属于他的府邸,府内家丁婢女上百,衣食起居无一被照料得当,俨然成了这上京朝堂内的大红人。
可比起偌大的府邸,日夜伺候在身边的仆役,他却更喜欢另一个住处,这一月以来,他几乎每夜都会从暗道悄无声息的潜出家门,他自知这皇帝亲赐的府院虽富丽堂皇,可四周却遍藏鹰犬,耶律父子对他那是笑里藏刀,一百个不放心。
皇帝是怕他身为南人,勾结朋党,太子则是天天防着他勾引母后,一想到这对绿帽父子还不知道自己早已品尝了萧观音那一身溜光水滑,肥嫩多汁的紧致玉体,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平日里臣僚问他为何总是见到太子就发笑,他也不过笑而不答,他总不能说,你千防万防,日防夜防,却防不住你那闷骚母后自己喜欢上门挨肏吧。
李玄光着身子从浴室中走出,下体只套着一条窄小的三角短裤,随手披上一件宽松的睡衣,双臂搭放在脑后,悠闲的翘着腿,一脸慵懒的躺在宽敞的凤床之上哼着小曲,床案周围只点着几盏摇曳不定的短芯蜡烛,仔细去闻,还能嗅到西域香薰的气味,让整间屋子内都充斥着一种朦胧醉人的气息与氛围。
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距离他来到辽国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的光景。
这十年弹指一挥间,他经历了无数磨难,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些契丹人对他的排斥与鄙夷,朝内无数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敌,儿时挚友的反目,一度让他走到了生死边缘,但好在他都咬牙挺了过来。
今天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除了宴席上那些独具北国特色的山珍野味,乳酪烈酒,他最想要满足的还是这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荣辱与共的二弟。
这些日子他上下其手,没少调教萧观音一身风骚绝伦的性感熟肉,光是那肥得流油,肤若凝脂的大屁股蛋子就被他扇肿了一大圈,好几次萧观音坐在凤椅之上,看着端庄典雅,谈吐有度,一副高傲女后的架子,实则屁股根本不敢下压用力,全程都是忍着臀峰上火辣辣的疼在上朝理政。
还有那两颗翘头水滴型的极品巨乳,啥叫皓肤如玉,莹白似雪啊,还不是被他连啃带咬,上揉下搓,留下了不知道多少羞臊的耻痕,多少个下流的牙印。
也是自从那天起,萧观音就再也不敢穿之前那件低胸浅襟的红艳凤袍,而是一天天围巾加高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个肉粽子一样。
常人只以为是女后一改自信豪迈,更重仪态了?
其实那是因为萧观音只要低身伏腰,稍微露出一丁点胸前风光,就会立刻暴露出乳肉上那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草莓印,而再往下看,连那两颗红润挺翘,熟母肉味十足的大奶头四周都被咬出一个个极其下流,淫荡到没边的椭圆状齿痕。
那是被李玄一边用手指狂戳这艳美女后的凹陷肚脐,一边叼着乳晕凸起,肥凸软糯的嫩弹大奶头,狂吸猛嘬,最后上下牙齿一并拢,在萧大美人一声声高亢如歌的淫叫浪啼中留下的爱的羞耻符~
李玄舔着嘴角,回味着这一月有余,自己那位美艳干娘平日中各种反差淫态的细节,他望着房门前的挂衣横木,一件薄如蝉翼的名贵丝绸连体睡衣正高高悬挂,散发着独属于熟母身上的浓密芬芳,就在那一个夜晚,李玄切断了自己的手指,换来了萧观音发自心底的信任,也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具丰熟绝艳的完美胴体,翘生生的奶子,圆滚滚的屁股,还有那张让他如痴如醉,朝思夜想的美艳脸庞。
自此以后,他对萧观音的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欲望推动着他的成长,在一次次的危急时刻,他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走到最后,成为干娘最为依赖的支柱,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取代的那个男人,耶律宏不行,耶律浑也不行。
他深知耶律浑在萧观音心中的重要,但他并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相比一向急于求成的契丹人,身为汉人的他更懂得运筹帷幄,耶律浑坚信自己的母亲不会做出出格的事,那是因为耶律浑只看到了萧观音身为“母亲”的一面。
可当“母亲”的符号暂时被搁置,被主动放下,那身为“女人”的一面就会迅速占据这具女体,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位妻子和母亲不会红杏出墙,禁得住利益与肉欲的蛊惑。
你们眼中的贞洁烈女,贤惠人妻不过是没有碰到那个可以让她更加动心的雄性。
而李玄要做的,就是这个可以在身心上让其全部沦陷的男人,想要得到其他男性的挚爱,占据那具独属于他人的肉体,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让自己对她的爱凌驾于她对丈夫和儿子的爱与亲情之上。
李玄发誓要霸占这个女人的一切!
他不仅仅是在和耶律浑打赌,更是在与自己较真,他相信今夜的玄音殿必然有人造访,即便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萧观音每夜都会在此私会,可今日却不同以往,是对李玄意义非凡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