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指哪儿亲哪儿,不许说不

天台上,风还在刮。

裴渡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林强。他拨出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宋祁,鼎盛文娱真正的大股东。盯死他,出入境记录、航班、高速,全部盯住。

他要跑。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沈酌,秒切笑脸。

大鱼浮出来了。

宋祁?

嗯。十年前签的字,十年后送油漆,一条龙服务。裴渡活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手,我为你家鞍前马后,手都破了。

沈酌看他:所以呢?

要补偿。裴渡把手伸到他面前,亲一下。

那牵手。

换药的时候再说。沈酌转身往楼下走。

裴渡屁颠屁颠跟上。

几号换药来着?我算算——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

裴渡。

在!!

闭嘴。

好嘞。

嘴上闭了,手没闲着,亦步亦趋地贴着人走,胳膊肘一下一下地蹭。

次日下午,邻市机场。

宋祁拖着行李箱,戴着口罩,排在登机口的队伍里。

金丝眼镜换了一副黑框的。

两个便衣从他身后走上来,一边一个,按住他的肩膀。

宋祁?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宋祁张了张嘴:我要请律师。

可以。便衣亮出证件,到局里慢慢请。

行李箱倒在地上,轱辘空转。

同一时刻,镇派出所。

沈芳隔着铁栏杆,第无数次拨通刘大军的电话。

大军,你快来接我,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接你?刘大军的声音冷得像陌生人,沈芳,咱离婚吧。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你的事,你自己扛。

你说什么?!!刘大军!!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

你为了这个家?刘大军冷笑,网上全扒出来了,咱家门上被人泼了漆,孩子学校都不敢去。你作的孽,别拉上我们。

电话挂了。

沈芳捏着话筒,浑身发抖。

半晌,她猛地扑到栏杆上,声嘶力竭。

我要立功!!我要举报!!

值班的民警皱眉:举报谁?

十年前!!小酌他爸下矿的那个名额——沈芳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本来是刘大军的!!是他不敢去,是他把名额让给了他大哥!!

他爸是替刘大军下的矿!!

消息传到医院,是傍晚。

沈酌听完林强的转述,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裴渡挥退林强,跟着他回了病房。

奶奶睡着了,裴轩被贺临带回了酒店,病房里只剩仪器的轻响。

沈酌坐在陪护椅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裴渡搬了把椅子,大喇喇地挤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骗谁呢。裴渡拿胳膊肘捅他,你脸上就写着四个字——心情不沈酌没吭声。

沈酌,名额是刘大军让的,矿是宋祁经手的,钱是别人截的。裴渡难得放缓了语速,这里面,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裴渡凑近了看他的手,你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沈酌的手指蜷着,指节泛白。

裴渡伸手,一根一根给他掰开,然后把那只手裹进自己掌心里。

想骂人就骂我两句。他说,别憋着。

沈酌低着头,忽然往前一倾。

额头抵在了裴渡的肩膀上。

裴渡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心脏擂鼓似的撞。

他不敢动。

沈酌?

别说话。沈酌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就一会儿。

裴渡的喉结滚了滚。

一会儿可不够。他压低声音,你再靠三秒,我就当你答应了。

……

我开始数了啊。一,二——

闭嘴。

沈酌没挪开。

裴渡嘴角翘得能挂油瓶,硬生生憋住笑,维持着雕像的姿势。

这一晚,沈酌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半夜,沈酌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几点了?

两点半。

你怎么不睡?

我睡了。裴渡睁眼说瞎话,正做梦呢。

梦见什么?

梦见你答应我了。裴渡打了个哈欠,梦里你穿白衬衫,可好看了。就是话多,一直说愿意愿意愿意。

沈酌:……

别醒。裴渡闭上眼,让我把梦做完。

沈酌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往那边挪了半寸,把额头重新抵回那个肩膀上。

裴渡在黑暗里,无声地笑。

裴渡一晚上没敢合眼,右胳膊从发麻到失去知觉,愣是一动不动。

第二天清晨,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推门进来。

配型结果出来了。

沈酌瞬间惊醒,站起身。

配型成功,供体各项指标都很好。医生笑了,老太太身体指标也达标,手术排在后天上午。

沈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裴渡顾不上胳膊麻,一把搂住他的肩:听见没?成功了!!

嗯。沈酌的声音哑得厉害。

哭一个?裴渡把胸口拍得啪啪响,来,这儿,随便哭,防水。

……滚。

贺临的视频电话正好打进来,裴轩的小脸挤满屏幕。

奶奶!!成功了吗!!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成了!!我们小轩带来的福气!!

那我呢我呢?裴轩扒着屏幕,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奶奶?贺临打呼噜,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满屋子的笑声里,裴渡凑到沈酌耳边。

你看,大家都高兴。

你也表示一下?裴渡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这儿,就当庆祝。

沈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准他的脸。

小轩,你哥让你亲屏幕。

裴轩在那头奶声奶气地喊:哥!!你羞不羞!!

上午十点,奶奶精神好了些,把裴渡单独叫到了床边。

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郑重地塞进裴渡手里。

小渡。

奶奶。

这里面的东西,你替小酌收着。奶奶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等奶奶从手术台上下来,亲手给小酌。

要是奶奶下不来——

您瞎说什么呢。裴渡皱眉,您必须下来。您不下来,谁帮我盯着那块木头开窍?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那你也先收着。老太太盯着他,奶奶信你,比信小酌还信你。那孩子脾气犟,怕他看了做傻事。

裴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盒。

巴掌大,锈迹斑斑,搭扣一掰就开。

他把铁盒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奶奶,我保证,手术之前,谁都不看。

包括我。

奶奶这才松了手。

裴渡刚走出病房,兜里的手机炸了。

林强,声音发飘。

渡哥,宋祁撂了。

他说十年前那笔赔偿款,他只拿了两万块跑腿费。

剩下的七十八万,一分不少,汇进了一个账户——

户名,沈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