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就吃你吃剩下的,真甜

病房门虚掩着。

裴渡提着豆浆回来,脚步在门口停住。

门缝里,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放在枯瘦的腿上,摸了又摸。

小酌。

奶奶,我不是奶奶不给你看。老太太的声音很慢,是怕你看了,去做傻事。

我不做傻事。

那你发誓。

沈酌沉默了。

奶奶叹了口气:你看,你连骗骗奶奶都不肯。

……

等你爸的事,有个说法了。奶奶把铁盒塞回枕头底下,动作很轻,奶奶亲手交给你。

裴渡在门口站了几秒,放轻脚步退了回去。

走廊尽头,他拨通林强的电话。

查个事。十年前,邻省煤矿,矿难,姓沈的赔偿款。一分一毛,走的哪个账户,现在躺在谁兜里。

渡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挖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裴渡顿了顿,沈芳再晾两天。

第二天一早,奶奶睡着了,监护仪的数字平稳。

沈酌在陪护椅上坐了一夜,眼底挂着两团青黑。

裴渡把早餐一样样摆开,茶叶蛋剥好了,递到沈酌嘴边。

张嘴。

我自己有手。

你的手昨天攥缴费单攥了一晚上,酸。裴渡理直气壮,我检查过了。

你什么时候检查的?

你睡着的时候。一根一根手指头,摸过去检查的。

沈酌:……

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能播的。

吃不吃?不吃我塞了。

沈酌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嘴唇擦过指尖。

很轻,一下。

裴渡整条手臂麻了半边。

他就说这块木头是个天才,一个动作把他血条清空。

再吃一口。裴渡把鸡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都不稳了。

饱了。

你才吃半个。裴渡痛心疾首,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那你吃。

我吃就我吃。

裴渡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沈酌,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

算吧?肯定算。他自顾自点头,四舍五入,咱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沈酌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病床上,装睡的奶奶肩膀抖了一下。

奶奶,您笑出声了。沈酌说。

老太太睁开眼,一本正经:奶奶没笑,奶奶做梦呢。

梦见什么了?裴渡凑趣。

梦见有人四舍五入,给奶奶四舍五入出个重孙子。

沈酌:……

裴渡一拍大腿:奶奶英明!!您放心,这事儿我抓紧!!

抓紧什么抓紧!!沈酌耳根还红着,吃饭。

上午十点,贺临抱着裴轩冲进病房。

奶奶!!裴轩扑到床边,从背带裤兜里掏出一个烤红薯,双手奉上,给!!我攒的!!

红薯被他捂得温热,皮上还沾着口袋里的绒毛。

奶奶笑得满脸褶子:哎哟,我们小少爷真孝顺。

那当然。裴轩挺起小胸脯,扭头看沈酌,漂亮哥哥,我哥说你把自己抵押给他了,一百年。

谁教你说的?!!沈酌脸黑了。

我哥说的!!裴轩指着裴渡,他说你是他的了,让我以后叫嫂子,要叫得甜一点。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裴渡脸上。

裴渡翘着腿,面不改色: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裴、渡。

在!!叫这么亲热,是不是想通了要改口?

出去。

好嘞。裴渡起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沈酌也拽了起来,你陪我一起出去,一个人挨骂多没意思。

走廊里,沈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里面有六万三。直播和集市的分成,我一分没动。

先还你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裴渡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伸手接了。

接得干脆利落。

沈酌反而愣了。

聘礼第一笔,我收下了。裴渡把卡揣进西装内袋,贴着心口,还拍了拍,放心,我贴身保管。

那是还钱。

你说是啥就是啥。裴渡笑眯眯,反正钱进了我口袋,人早晚进我被窝。

裴渡。沈酌深吸一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上天入地,都行。

我爸的事。沈酌的声音很平静,矿难,赔偿款。我想知道钱去了哪。

已经在查了。裴渡说,最多三天。

沈酌抬眼看他。

这人总是这样。他还没开口,事情已经办在半路上了。

裴渡。

等这件事了了,我想跟你谈谈。

裴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谈什么?

谈债。

哦,债不谈。裴渡垮下脸,我对债没兴趣,对债主有兴趣。你要谈感情,我现在就有空。随时,随地,包括但不限于这张椅子——

沈先生?

一道文绉绉的声音插进来。

走廊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两步外,西装革履,双手递上名片。

鼎盛文娱,宋祁。我们方总,想跟您谈笔合作。

裴渡偏头,视线落在那副金丝眼镜上。

等等。

他慢悠悠站起来,绕着宋祁转了半圈。

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裴渡笑了,前两天进山里送油漆的,是你吧?

宋祁的手一抖。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派出所懂。裴渡抽出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塞回对方的西装口袋,回去告诉你们方总。

他的BP,我之前只看了三页。

这次我会看完的。

收购尽调,总得做细一点。

宋祁的脸白了:裴少,买卖不成仁义在——

仁义?裴渡嗤笑,你们在老人家的救命钱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提仁义?

滚。趁我数到三之前。

宋祁几乎是跑掉的。

沈酌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你怎么知道油漆是他送的?

我不知道啊。裴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诈他的。你看,这不就招了。

沈酌:……

奸商。

让他跑。裴渡收起笑,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跑回方崇年那儿,正好替我带句话——

棺材板,我给他备好了。

沈酌瞥他:你刚才还跟人家提仁义。

对敌人仁义,就是对我家小酌残忍。裴渡振振有词,我这人,向来讲理。

沈酌刚要接话,林强从电梯里冲出来,手机举得老高,脸色发白。

渡哥!!出事了!!

热搜,空降第一——

裴渡接过手机。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九宫格的照片,全是他和沈酌的直播截图。

沈酌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紧:要撤吗?

裴渡笑了。

他当着满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一把攥住沈酌的手,十指扣进去。

宝贝,撤热搜多浪费钱。

正好——

省得我自己花钱官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