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字,后面好像还有话,但没说出来。
他的头又仰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鼻子里慢慢地呼出来,气息很长很长。
咕叽咕叽咕叽。
那个声音变快了一点。
我举着石头站了一会儿,爸爸始终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点,把窗帘吹得往里飘了一下,那个缝隙变大了一点,我看见了姐姐蹲在他面前时头顶那一小片黑发。
“爸爸?”
“石头——好看——嗯” 爸爸的声音闷闷,“去——玩吧——”
咕叽。
又一声。
车厢里只剩下爸爸粗重的呼吸声,吸进来,呼出去,吸进来,呼出去。
“我去找姐。”
“别——”爸爸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变得正常了一点,“你姐——在里面换衣服。”
我把石头装回口袋里,准备回车顶继续捣鼓床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把车顶帐篷里床铺拾到好了。
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马桶冲水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
姐姐出来了。
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巴,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纸巾。
纸巾的边缘湿了,微微往外渗着一点黏糊糊的东西,她的另一只手扶着车厢门的扶手,指节攥得指骨都凸出来。
“姐?”
“嗯。”她应了一声。
声音有点哑了,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有一小片还没干的亮光,睫毛粘在一起,一道一道的。
鼻子两侧也泛着淡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把纸巾往嘴边按了按,擦了擦嘴角,把手放下来了。
纸巾背面湿了一大片。
“石头拿来我看看。”她说。
我把石头举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接过去翻了一下。
“不错。”说着把石头还给我,手垂下去,纸巾在掌心里捏紧了。
她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马尾已经散了,黑发披在肩上。
“我去车顶了。”
声音很轻,被车门开关的声音盖了一半。
我拿着石头站了一会儿,车厢里,爸爸还坐在床沿上,弓着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见我在看他,朝我点了点头,咧了一下嘴笑了笑。
“去玩吧。”爸爸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我回到车顶,看见姐姐背对着我侧躺着,蜷着腿,腿上盖着被子,被子裹得很紧,连脖子都裹住了,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
“姐?”
“嗯。”
“那个石头你要不要?”
安静了一会。
“要。”
听得出她声音闷闷的。
我把石头放在她枕头旁边,她没也动。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收进了山后面。水库的水面安静下来,连鸟叫都停了。
(。_。)
晚饭后,爸爸把折叠桌椅收好,说该洗澡了。
太阳下山之后山里凉得很,我都打了个哆嗦,姐姐从车顶探出头来催我先去洗。
我先洗完了,姐姐第二个进卫生间,我把自己的毛巾挂好,踩着拖鞋爬上车顶。
防潮垫有点滑,被子被我铺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枕头揍了一顿,把它打松,又把背包拖上来当靠背,仰面躺下来准备看星星。
刚躺下去不到三分钟。
姐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一声短促的尖叫,虽然隔着车但语气里的惊吓还是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姐姐尖锐急促的声音:“你进来干嘛——出去!我在洗澡!”
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很低,很闷,隔着门板和车厢的层层隔断传到我耳朵里已经变成一团含混的嗡鸣。
语调我认得出来,是那种带着笑声哄人的调子。
“洗什么洗,爸帮你——”
“不要!你出去——我说真的——出去!”
姐姐的声音拔高了,最后一个“出去”带着明显的怒意。
安静了片刻,一声门锁的咔哒声,锁了。
“小时候还不是我给你洗澡。”
爸爸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不要过来——别碰我——不行——”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应该是后背撞在了塑料墙板上。
然后是一声响亮的水声,大概是踩进了水盆里。
“别动别动……让爸看看。”
“不行!绝对不行!弟弟在外面——你在干嘛——唔!”
姐姐的声音在最高处被闷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然后发出了一声很长的闷哼,带着挣扎的鼻音,紧接着是水花拍溅的声音,多而杂乱,像是手臂在胡乱挥舞。
塑料墙板被连续撞击,发出闷响。
“唔——放——唔!”
姐姐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闷堵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变的含糊不清,夹杂着那种带着水声的吸吮。
水花声更大了。
声停了换成了一声喘息,姐姐的喘息。
“你疯——你疯了吧——你在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拼命在克制自己不要喊出来。
“答应你什么了?”爸爸的声音低沉着,语气不急不躁。
“你说——你说就那一次——就那一次!你自己说的!”
“那就今天最后一次,好不好?”爸爸的声音像是哄小孩子,语速不紧不慢。
“不好——你每次都——唔——”
叽咕声再次响起,这次更长了。
水花声弱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湿滑的摩擦声。
塑料墙板传来一长串闷响,像是有两个人的身体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碰到四壁。
“你说你这身段……随谁呢,随你妈,但比你妈强。”
“不许提她——”
“好好好不提,但真的好看,小蕊,你自己不知道,你这腰,你这腿……学校里那些男生知道吗?”
“你闭嘴——”
“他们不知道吧?他们不知道你腿这么长,又细又滑,也不知道你——”话语戛然而止,爸爸的声音在尾端被截断,像是被捂住了嘴。
姐姐喘着气,声音发抖:“不许说了——你再说一句我就——”
“就怎样?喊你弟弟进来看看他姐姐现在是什么样子?”
沉默。
淋雨头没关,水花冲击着底下的水盆,发出淅沥沥的潺潺声,那声音单调不停,持续了好一阵。
姐姐的声音变成了哀求,声音很低很低,尾音散成一团气:“爸爸……弟弟在呢……弟弟真的在呢……求你了不要……”
“那就别出声,不出声他就不会知道。”
这句话说得倒是轻巧利索,像是事先想过的,语气温和自然。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
那个声音单调干脆,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弹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声吞掉一半。
姐姐又说话了,声音突然拔高,像是想喊又不敢喊:“不行——不行不行——你干什么——带套也不行——我说不行——”
“别挣了,摔着。”
“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疼!”
那一声“疼”猛的往上拔高,紧接着的是一阵身体撞上墙板的闷响,又撞了一次,墙板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