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省城临江,秋老虎正肆虐着大学城的每一个角落。
华南理工大学男生宿舍301室里,闷热得像是一间烘干房。
靠窗的下铺木床上,江舟穿着一件简单的灰黑色棉质T恤,身姿修长拔尖,微微弯曲着腰靠在墙边。
桌上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吹出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鼻的汗味和樟脑丸气味。
同宿舍的几个室友正在拍打着键盘打游戏,游戏音效与粗鲁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但江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左手戴着那只泛着冷光的金属手表,指针刚刚跳过“19:59”的刻度。
少年的指尖紧紧捏着一张200卡(IC电话卡),卡片角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按压得略微发白。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贴着额角渗出的细汗,镜片后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宿舍门口的公用电话机。
“叮零零——叮零零——”
晚上八点整,公用电话机的铃声准时响起。
甚至没等第二声铃声完整响完,江舟便站起身,一步跨到电话机前,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青春期刚刚褪去后的粗粝与低哑,通过金属听筒直直传向一千公里外的远方。
电话那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磁带刮擦声与风吹过塑料棚的啪嗒声,随后是一个娇细、微喘的少女呼吸声。
“哥……是我。”
十四岁的江念正站在樟树镇齿轮厂家属院门外破旧的蓝色IC卡电话亭里。
十月的樟树镇已经有了冷意,夜风呼啸着撕扯着电话亭外摇摇欲坠的塑料棚布。
她穿着洗得褪色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露出一截细白脆弱的脖颈。
她光着一双脚踩在小号的塑料凉鞋里,十个娇嫩的脚趾因为秋夜的寒意而微微蜷缩着。
手里的塑料听筒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留下的油腻触感,但她却死死用两只小手贴着听筒,将它紧紧按在自己的耳畔。
听筒里传来江舟沉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这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跨越了数百公里,将她牢牢扣住。
“慢了五秒。”江舟的声音从听筒里砸过来,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
“下课晚了五分钟……我一路跑过来的。”江念小声解释着,声音里带着喘息与娇嗔。
她顺势将单薄的脊背靠在电话亭冰凉的铁板上,小腿微微并拢,摩擦着布料发出摩擦声。
江舟坐在宿舍靠门的铁椅上,听着耳机里那急促的喘息,眼神晦暗如深渊。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塑料电话线的螺旋纹路。
“今天吃了什么?”江舟开门见山地问,声音低沉而具压迫感。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了小炒肉和冬瓜汤,晚上……晚上回老房子煮了挂面。”
“放学路上有谁跟着你?”
“没有……我一个人走的,走得很快。”江念小声答道,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电话亭里的铁链子。
江舟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班上那个送信的男生呢?最近有没有找你?”
“没有……哥,我理都没理他,上次你撕了信之后,他就没敢再跟我说话了。”江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股企图讨好兄长的小小心机,“哥,我听你的,除了上课,我谁都不理。”
听筒里静了几秒。
江舟听着她微弱的呼吸,修长的双腿在狭小的宿舍通道里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电话线缓缓打结,又慢慢解开。
“你的例假,是这个月二十二号。”江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极其隐秘而禁忌的掌控意味,“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江念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樟树镇夜风的呼啸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少女脸颊上迅速攀升起一层滚烫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脆弱的锁骨与耳根。
那是独属于女性最隐私的秘密,可在这个清冷高大的兄长面前,却像是一本完全敞开的账本,被他一笔一划、精准无误地记录在案。
“还没……迟了两天。”江念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蚋,娇嫩的唇肉被咬得微微发白,“肚子有点胀……凉冰冰的。”
“去买红糖。”江舟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冷硬的命令,“不许喝冰水,晚上睡前用热水泡脚。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喝冰大麦茶,等我寒假回去……有你受的。”
“知道了……”江念娇哼了一声,脚尖在地上磨蹭着,“哥,你不在家,没人给我冲红糖水……我自己冲的没有你弄的好喝。”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软钩子,狠狠勾住了江舟的心脏。
宿舍里室友们打游戏的声音依旧吵闹,有人大声爆着粗口,有人在拖动椅子。
可江舟的世界里,只剩下电话听筒里那个少女带有一丝病态依赖的娇嗔声。
江舟闭上了眼睛,将听筒更紧地贴在耳膜上。
他能想象出此刻妹妹的样子——穿太大的校服,蜷缩在破旧电话亭的角落里,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微红,用那双娇嫩湿润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夜空。
“江念。”江舟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哥,我在。”
“期中考试的名次,下周日告诉我。”江舟的呼吸微微加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疯魔,“如果掉出前三名……你就不用再留在樟镇一中了。”
“那我去哪儿?”江念小声问。
“去临江。”江舟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来我眼皮子底下。”
听筒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甜的吸气声。
江念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那声音轻盈得像是羽毛,擦过江舟的耳膜:“哥,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退步了,你就把我接去省城,锁在你宿舍里。”
江舟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电话线的手指骤然紧缩,甚至将塑料线按出了深深的凹痕。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寂静的电波里,听着一千公里外那个小姑娘娇细而满足的呼吸声。
“咔哒。”
二十分钟的时长提示音响过,电话被强行切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空气里震荡。
江舟缓缓放下听筒,手掌上还残留着塑料壳泛起的冰凉。他站在昏暗的宿舍走廊里,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眶。
省城十月的风吹不过去樟树镇,但那股缠绕在两人骨血里的潮湿与禁忌,却顺着细细的电波,将这对相隔千里的兄妹,更深、更紧地锁在了同一座孤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