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怎么冷静?!”林母甩开她的手,指着李雪,“还有你!李雪是吧?你一个三十八岁的人,勾引我女儿?!你还是人吗?!”

李雪低着头,一言不发。

肖杰走到林母面前,语气平静:“林女士,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发现并阻止。我已经决定和李雪离婚,相关法律程序会由陈律师处理。”

林母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肖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女儿……”

“不是您一个人的错。”肖杰说,“李雪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转身看向陈律师:“老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离婚协议尽快拟出来,财产分割方面,我要求女儿和大部分财产归我,李雪净身出户。”

陈律师点头:“明白。另外,关于李女士与林萍同学的关系,是否要报警……”

“不!”李雪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不要报警……我、我愿意离婚,什么都不要,求你们……不要报警……”

她爬到肖杰脚边,抓着他的裤腿:“阿杰,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求你了……”

肖杰低头看着她。这个女人,他爱了十五年,宠了十五年,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跪在他脚下,为了不坐牢,哀求他。

“好。”他平静地说,“不报警。但你今天就从这个家搬出去。”

李雪愣住了:“今天?”

“现在。”肖杰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离开。”

“我……我能去哪儿……”

“那是你的事。”

李雪瘫坐在地上,眼神彻底绝望了。

肖念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她以为自己会开心,会解气,但真的看到母亲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却堵得难受。

她转身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母的抽泣声,和林萍小声的啜泣。

陈律师开始整理文件,班主任在打电话向学校汇报情况,肖杰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他已经戒烟五年了。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散开,消失不见。

就像他的婚姻,他十五年的爱情,他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幸福。

身后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李雪在卧室里,一件件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她没有哭,只是动作机械,像个提线木偶。

林萍和母亲被班主任带走了,临走前,林母狠狠瞪了李雪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九点整,李雪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她换掉了居家服,穿上了那件米色风衣,头发重新梳过,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餐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晚饭,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滴滴答答地响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阿杰。”她小声说,“我走了。”

肖杰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回应。

李雪等了等,然后低下头,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肖杰走回客厅,关掉了电视。他走到书架前,蹲下身,捡起那个摔碎的陶瓷小鸟摆件。

摄像头已经坏了,但存储卡还在。

他拔出存储卡,握在手心里,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卧室的门开了,肖念走出来,眼睛红肿,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爸。”她的声音很轻,“她真的走了吗?”

“嗯。”肖杰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肖念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爸,我有点难受。”

“我知道。”肖杰抱紧她,“爸爸也难受。”

“但我们没错,对吧?”

“对。”肖杰说,“我们没错。”

窗外,夜色渐深。

对面的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上,照在客厅里玩耍的孩子身上,照在厨房里忙碌的主妇身上。

那些都是别人的生活了。

肖杰抱着女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大,这么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肖经理,餐厅订好了,明天晚上七点,您看可以吗?”

肖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可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女儿说:“念念,明天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肖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吃披萨。”

“好,就吃披萨。”

夜深了。肖杰哄女儿睡着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把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拷贝到硬盘里。

画面中,李雪和林萍在客厅角落拥吻,动作急切而热烈。

那是上周三拍的,那天他说要加班到十点,但实际上七点就回来了,在书房里看了两个小时。

他看着屏幕里的妻子,那个他认识了十八年,结婚了十五年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表情沉醉,手指插进林萍的发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肖杰关掉视频,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离婚材料”。

里面已经有几十个文件:通话记录、短信截图、酒店开房记录、公园监控录像……现在又多了一段视频。

他一个个点开,检查,整理,归档。

工作到凌晨三点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李雪发来的:“阿杰,我住在快捷酒店。我们能谈谈吗?”

肖杰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法庭上谈吧。”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五月下旬的天气开始闷热起来,空调外机在楼外墙面上嗡嗡作响,像某种烦躁的背景音。

肖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原本叽叽喳喳的早自习突然安静了几秒。

几个同学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同情,还有一点好奇。

王小雨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念念,你没事吧?”

“没事。”肖念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书包里装着她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还有父亲给她准备的午餐便当——肖杰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和便当,虽然味道时好时坏。

前排林萍的座位空着。已经请假三天了。

“林萍好像被她妈关在家里了。”王小雨压低声音说,“我昨天路过她家楼下,听见她妈在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肖念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数学书的封面上还贴着去年和李雪一起买的贴纸,一只粉色的小猫。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然后撕掉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背影》,讲到父亲送儿子去车站那段时,肖念走神了。

她想起上周六,肖杰带她去商场买衣服,结账时收银员问“孩子妈妈没一起来啊”,肖杰笑着说“妈妈出差了”。

谎言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肖念差点以为是真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把肖念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冷气有点足,肖念打了个寒颤。

“肖念,坐。”班主任给她倒了杯热水,“老师想问问你,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肖念捧着纸杯,热气熏着眼睛。

“你妈妈的事,老师听说了。”班主任斟酌着措辞,“学校这边会处理好林萍同学的问题,不会让她影响其他同学。你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老师。”

肖念点点头,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几片茶叶。

“还有……”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林萍妈妈昨天来学校了,说要给林萍办转学。可能这学期结束她就不在我们班了。”

肖念抬起头:“转学?”

“嗯。出了这种事,她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了。”班主任叹了口气,“肖念,老师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妈妈她……做了错误的选择,但你是无辜的。”

肖念没说话。热水杯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手心,烫得她指尖发红。

设计部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李雪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靠墙角的新工位上——从前天开始,她从靠窗的骨干位置被调到了这里,桌子小了一圈,椅子是旧的,轮子有点卡。

桌上堆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都是别人懒得处理的杂事。

“李姐,这份报表帮忙核对一下?”隔壁工位的小张递过来一叠纸,语气客气但疏离。

“好。”李雪接过来,低头开始看。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眨了眨眼,努力集中精神。

茶水间里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听说跟女儿的同学……”

“我的天,真看不出来,平时那么温柔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她老公多好啊,还不知足。”

“就是,还找个小女孩,真是……”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李雪握紧了手里的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主管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李雪,来一下。”

李雪站起身,跟着主管走进办公室。门关上,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坐。”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秃,平时对李雪还算赏识。

李雪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小李啊。”主管叹了口气,“你的事,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影响到部门形象了。客户那边也有议论,说我们设计部的人……作风有问题。”

李雪低着头,没说话。

“上面决定,把你暂时调到后勤部,负责资料整理。”主管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看情况。”

后勤部。那个全是闲职、毫无前途的部门。

“主管,我……”

“这是公司的决定。”主管打断她,“李雪,你也别怪我。出了这种事,公司能留下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好自为之吧。”

谈话结束了。李雪走出办公室时,感觉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鞭子,抽在她身上。

她快步走到卫生间,锁上隔间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裙子渗进皮肤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雪,你爸看到了新闻,气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

李雪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拨通母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爸他——”

“你别叫我妈!”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李雪,我养你三十八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小女孩……你、你还是人吗?!”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报纸都登了!你爸的同事、邻居都看见了!你爸一辈子要面子,现在全毁了!李雪,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别再联系我们了!”

电话挂断了。

李雪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隔间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女同事进来洗手,聊天内容毫不避讳:

“听说李雪她爸气进医院了。”

“活该,教出这种女儿。”

“她妈好像也病了,真是造孽。”

李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流不出来,眼睛干涩得发疼。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李父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响。

心电图显示器上的线条起起伏伏,像他脆弱的生命。

李母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睛红肿。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老李,你醒醒……”她小声说,“女儿……女儿她知道错了……”

但李父没有反应。医生早上来查房时,委婉地说了情况不太乐观,这次中风很严重,就算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果篮。她换了身素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妈……”她小声叫了一声。

李母猛地回过头,看见女儿时,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但很快变成愤怒:“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妈,我就看看爸……”

“你不配叫他爸!”李母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李雪,你看看你爸现在什么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她抓起果篮摔在地上,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探出头看,护士也赶了过来。

“阿姨,您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我怎么冷静?!”李母指着李雪,“这个不孝女!她做出那种事,把她爸气成这样!她还有脸来!”

李雪站在原地,看着滚到脚边的苹果,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脸,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父亲。

她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李雪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洞地回荡。

经过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走到医院门口时,天开始下雨。初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李雪没带伞。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在积水中投出破碎的光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肖杰发来的:“离婚协议拟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签。”

简短,冰冷,公事公办。

李雪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回。她收起手机,走进雨里。

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米色风衣贴在身上,沉甸甸的。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

她不知道该去哪。酒店房间今天到期了,身上的钱付不起续住。父母家回不去,原来的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李雪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同情。

李雪没在意。她拎着酒瓶走出便利店,继续在雨里走。

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圈。李雪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但身体暖和了一点。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李雪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李雪睁开眼,看见林萍。

14岁的女孩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上。她没打伞,也没背书包,就那样坐在李雪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在这?”李雪的声音因为喝酒而沙哑。

“离家出走。”林萍说,声音很小,“我妈要送我回老家,说丢不起这个人。我不想去。”

李雪没说话,把酒瓶递过去。林萍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呛得直咳嗽。

“不会喝就别喝。”李雪拿回酒瓶。

林萍擦了擦嘴,转过头看她:“雪姐,你也要丢下我吗?”

李雪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雨水顺着林萍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像眼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在家长会上,林萍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声音清脆,表情自信。

那时她觉得这孩子真优秀,真让人羡慕。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林萍主动加她微信,说想请教设计问题的时候?

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林萍穿了件不符合年龄的吊带裙的时候?

还是那个下雨的下午,在咖啡厅的包厢里,林萍突然凑过来亲她的时候?

李雪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种感觉——被需要的感觉,被渴望的感觉,被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妻子”或“母亲”的感觉。

“我没地方去了。”林萍小声说,往李雪身边靠了靠,“雪姐,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雪站起身,伸出手:“走吧。”

“去哪?”

“酒店。”

快捷酒店的前台,值班的是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看见李雪带着林萍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低下头。

“一间大床房。”李雪把身份证和钱递过去。

前台接过,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回房卡:“306,电梯在左边。”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小桌子,还有卫生间。墙上贴着劣质的壁纸,有地方已经起泡了。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

李雪关上门,反锁,然后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在椅子上。林萍站在门口,没动。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李雪说,声音疲惫。

林萍咬了咬嘴唇,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模糊的人影。

李雪坐在床边,又喝了一口酒。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但醉意迟迟不来,只有一种麻木的清醒。

她想起肖杰,想起肖念,想起父母,想起同事那些鄙夷的眼神。想起自己三十八年的人生,像一场荒诞的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林萍走出来,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14岁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肩膀和锁骨都很明显,腿上还有几处淤青——可能是她妈打的。

“雪姐。”林萍走到床边,跪坐在她面前,仰起脸,“你别不要我。”

李雪看着这张脸。

年轻的,鲜活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和早熟的矛盾。

她想起肖念,她的女儿,也是这个年纪,但眼神清澈明亮,不像林萍这样,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我从来没要过你。”李雪说,声音很轻。

林萍愣住了,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你骗人……你明明说过喜欢我……”

“喜欢过。”李雪承认,“但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林萍的声音尖锐起来,“因为被发现了?因为丢脸了?因为所有人都骂你?!”

李雪没回答。她伸手,摸了摸林萍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小动物。

“萍萍,你才14岁。”她说,“你不该经历这些。”

“我乐意!”林萍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乐意跟你在一起!雪姐,我们离开这里吧,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雪笑了,笑容苦涩:“重新开始?怎么开始?我三十八了,离过婚,身败名裂,父母不认我。你呢?你才14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

“我可以不要人生!我只要你!”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少女特有的偏执和疯狂。

林萍往前挪了挪,浴巾松开了,滑落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