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晚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江野的消息已经刷了二十多条。
昨晚她发完那条“可以试试”之后就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一夜没看。
最新的一条是语音，她点开，江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抖：“晚晴，你说真的假的？我昨晚一宿没睡，就等你这条消息……你说可以试试，是真的吧？”
苏晚晴躺在床上，听着那条语音，嘴角弯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她往上翻了翻，昨晚的聊天记录里，她发完“可以试试。但是丑话说前头，试用期，不合适随时分手”之后，江野连着回了一串：先是三行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再是一条“你是不是睡了？那我明天再跟你说”，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我还是睡不着，我太高兴了。”
苏晚晴看着那条凌晨两点的消息，拇指停了一瞬。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真的。但是丑话说前头，试用期。不合适随时分手。”
消息刚发出去，江野秒回，一长串感叹号：“！！！！！！好！！！晚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苏晚晴看着那串感叹号，又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野大概不知道，他昨晚一宿没睡的时候，她也一宿没怎么睡。
不过她想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她想起昨天傍晚梧桐树下那个一颠一颠的背影，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江野的消息，回了一个“嗯”。
当天下午，江野的朋友圈炸了。
苏晚晴是在上课的时候刷到的。
江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图片，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开黑的战绩截图，文字写着：“感谢相遇。”下面是一排点赞和评论。
曹猛第一个评论：“恭喜野哥抱得美人归！！！”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
江野回他：“低调低调。”
苏晚晴看着那条朋友圈，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课间，她打开开黑群，发现群名已经被改了，从“峡谷四剑客”改成了“嫂子驾到”。
群里正在刷屏，曹猛发了一堆烟花和礼炮的表情包，江野在下面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说“你们别闹”。
庞硕只回了一个字：“恭喜。”
苏晚晴看着那个“恭喜”，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点开群成员列表，看了一眼庞硕的头像，黑色的，安静地待在列表最下面。
她关掉手机，继续上课。
晚上，四个人在学校后街的火锅店聚餐。
还是那家店，还是靠窗的那一桌。
苏晚晴坐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斜对面那张桌子——上次她就是从那边走过来的，端着一杯饮料，说了一句“听说你游戏玩得特别好”。
现在她坐在了这一桌，成了江野的女朋友。
江野坐在她旁边，全程殷勤得不像话。
锅底刚上，他就先给她涮了一片毛肚，夹到她碗里：“你尝尝，这个刚熟，最嫩。”她喝了一口饮料，他马上问：“烫不烫？要不要换杯凉的？”她筷子掉了，他比她还先弯腰去捡。
曹猛在旁边看得直咧嘴：“野哥，你这也太过了吧，我们还在呢。”
江野瞪他一眼：“你吃你的。”
曹猛“啧”了一声，转头冲庞硕使了个眼色。
庞硕正低头吃菜，没接他的眼神。
曹猛又挤了挤眼，庞硕还是没抬头，夹了一筷子肉，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苏晚晴余光扫到这一幕，没说话，低头吃江野给她涮的毛肚。
江野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太辣了？我看你嘴唇都红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他离她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里的认真。她笑了笑：“不辣，挺好的。”
“那就好。”江野松了口气，又给她倒了杯水，“你多喝点水。”
曹猛在旁边拖长了声音：“哟——多喝点水——”
江野抬脚在桌子底下踹他。曹猛被踹了还在笑，冲苏晚晴挤眉弄眼：“嫂子，你看野哥对你多好，我们都嫉妒了。”
苏晚晴笑着接话：“那你找个对象去。”
“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曹猛嘿嘿笑，“嫂子，你还有没有舍友，给我介绍介绍呗。”
“行啊，改天。”
饭桌上笑成一团。
江野在旁边看着苏晚晴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目光就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苏晚晴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吃菜。
她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江野给她夹菜，她接；江野递水，她喝；江野凑近了说话，她会微微后仰，拉开一点空隙。
这些动作都很自然，自然到江野完全没察觉。
他只觉得她有点害羞，刚在一起，不好意思。
曹猛倒是看出来了。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庞硕一脚，庞硕抬头看他，曹猛朝苏晚晴那边努了努嘴，又朝江野努了努嘴，做了个“啧啧”的口型。
庞硕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苏晚晴把这一切收进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饭后，曹猛提议去KTV。
“庆祝野哥脱单！必须唱！”曹猛搂着江野的脖子，“走走走，我都订好包间了。”
江野看了苏晚晴一眼：“你去吗？不想去咱们就回去。”
苏晚晴想了想：“去吧，难得聚一次。”
KTV的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光在闪。
曹猛一进门就抢过麦克风，点了一堆歌，扯着嗓子嚎。
江野坐在苏晚晴旁边，点了一首歌，唱得很投入。
他唱歌其实一般，调子时而准时而飘，但他唱得认真，眼睛看着屏幕，眉宇间带着一点紧张，像是怕唱砸了。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唱，嘴角弯着。
江野唱完一首，回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唱得咋样？”
“还行。”苏晚晴说，“比我强。”
江野被她夸了，又低头去点下一首。他点歌的时候，整个人往屏幕那边凑，注意力全在歌单上。
就在这时，苏晚晴感觉到一只手，从沙发另一侧，悄悄搭上了她的大腿。
她没动。
余光瞥了一眼，是曹猛。
他坐在她另一侧，眼睛还盯着屏幕，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她腿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苏晚晴没躲。她甚至往曹猛那边挪了挪，让他的手更方便地搁着。
包间里灯光昏暗，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江野还在点歌，背对着他们。
曹猛的手在她大腿上停了两秒，见她没反应，胆子大了些，又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苏晚晴坐在原地，感觉到腿侧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烫。
她没看曹猛，也没看江野。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刚才那一幕，江野背对着他们，曹猛的手搭在她腿上，她没躲——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江野浑然不觉。
他还在认真地点歌，还在想下一首唱什么给她听。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腿侧那片被碰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江野点完歌回头，冲她笑：“这首我会，我唱给你听。”
“好。”苏晚晴说，坐直了身子，表情无辜，冲他笑。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好看，好看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野把苏晚晴送到学校门口，路灯下，他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苏晚晴摇头：“不用了，我跟舍友一起走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那……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江野说，“我等你回了再睡。”
“嗯。”
江野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欲言又止。苏晚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憋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头，笑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晴转身，跟舍友一起往校门里走。走了十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看着她走的方向。
看见她回头，他愣了一下，然后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很开心。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看着那个笑容，站了两秒，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凉凉的。她走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傻子。”
声音很轻，被夜风卷走了。舍友在旁边问：“你说啥？”
“没什么。”苏晚晴说，“走吧。”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那盏路灯还亮着。江野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方向，挠着头，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