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光比台上暗一些，车素允坐在镜子前，眼妆已经被卸了一半。
“哎哟，怎么被泼水了，幸好今天没有戴美瞳，不然就得进医院了。”
车素允闭上双眼，脑子里全是之前的那一幕。
感受着化妆师姐姐在眼皮上轻轻擦拭，她下意识安慰别人：“没关系的，说不定是节目整蛊的一环呢。”
“这么过分也能被叫做整蛊吗？真是恶心……”
造型师忽然压低声音，“怎么可能是节目效果，我今天在后台听别人说，这是那个艺人最后一个节目了，之前好像就因为针对过各家爱豆被粉丝讨伐，风评差得很。”
“真的假的？”另一个化妆师接上话，“他是不是嫉妒我们小允太火了，内心也太阴暗了吧。”
“绝对是，这种油腻中年大叔，又在失业边缘，谁知道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车素允听着，虽然知道姐姐们是在帮自己说话，但她更担心的，是这个泼水事件引发的连环后续。
卸完妆，她从挂在椅背的大衣外套翻出手机，对姐姐们说了一声，就走进厕所，反锁隔间门，坐在马桶上。
一点开，几百条消息瞬间弹在锁屏上，全是聊天软件里粉丝发来的。
车素允一个也没看，她点开微博，果然在文娱频道看见了自己的热搜。
第一位是——惊！某当红女团成员在综艺节目被泼水
紧接着，热搜第五条——ErrorZ车素允
指尖在屏幕上缓缓翻动，第十七位热搜是——车素允别卖惨了行吗？
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犹豫三秒后，车素允点进那个热搜词条。
[今天播出的《偶像打工日记》大家都看了吧？又是老套的综艺整蛊环节，让女爱豆被男嘉宾泼水，节目组的恶趣味都快贴到我脸上来了，但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作为女团爱豆，车素允除了哭还会干什么？上次签售会哭、这次被泼水了还是哭，每一次都要上热搜，只会靠卖惨来虐粉提纯是吧，多泡练习室提升实力很难吗？凭什么还是团内TOP，连刀群舞都跳不好，干脆滚回家抱着妈妈哭算了。]
下方是两张配图，在现场拍的，有一张是远景，另一张是放大后，她的脸部高清特写照。
鼻尖红红，黑亮眼瞳洇着一层水雾，眉眼湿漉漉的，白皙小脸沾着几滴水珠，把她拍得很好看，给人一种无辜又脆弱的美感。
车素允心脏砰砰直跳，嘴唇颤抖着来回读了三遍才看完。
发帖人是纯黑色头像，那个ID她很熟悉：“车素允不退团不改名”。
从第一次出道发布会开始，她出道了四年，这个ID就整整黑了她四年，从表情管理、舞蹈动作、到机场私服，几乎是能黑的角度全都黑了个遍，现在还成为五十多万粉丝的专业黑粉号。
可以说是她最大的一个黑粉头子。
这个贴文点赞数一万加，两千多条评论。
车素允微微咬住下唇肉，心脏跳得很快。
这种黑贴下面的评论几乎全是黑粉，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车素允每一次看都会憋不住眼泪，哭得发抖。
她对自己说不要看，但总会忍不住翻下去。
车素允深呼吸几下，做好心理准备，指尖颤抖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车素允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能看啊？就只会顶着一张高潮脸勾引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挂在她睫毛上的不是水珠，而是男人的精液。]
点赞不多，几百个回复愣是把这条评论顶到最上方。
[公狗能不能别意淫？几把痒了自己用拖鞋拍两下得了，人家女爱豆正常营业工作，也能被你们YY，恶不恶心？]
[对着车素允那张未成年幼态脸也能硬，兄弟你是这个[给力]，继续电！]
[我说白了，节目组给她穿这种衣服不就是搞擦边球吗？怎么不直接泼到她身上去，来一个湿身诱惑呢？干脆将软色情进行到底得了呗。]
[对着贴主拍的这两张照片做了不好的事情。]
底下有人回复：[人之常情。]
车素允看不下去了，评论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话，她被恶心得想吐，泪水在眼眶打转。
偶尔有几个粉丝帮她说话，也会被淹没在数不尽的黑评之下。
她抹掉眼泪，点开粉丝聊天软件。
几百条消息一刻不停地刷新着，又实时弹出几条新消息。
【允宝宝没事吧？可以发条消息报平安吗，妈妈看完综艺真的好心疼呜呜……】
【允啊，那个黑热搜千万不要看，那些人完全就是一群无脑黑子。】
【我一直在哭，键盘已经保护不了我家小允了，我需要一把枪[痛哭]】
车素允翻到最上方，一条条看下来，不自觉抿唇笑起来。
双手捏住手机高高举起，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对着镜头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露出最好看的那半张脸，按下拍摄键。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她随后P掉眼尾的红痕，将那张自拍发过去。
【我现在没事啦，谢谢大家的关心，虽然当时没反应过来，但私底下我们也交流过了，都是很好的人呢，节目效果而已啦。】
【向大家展示了不好的一面，以后会多多注意的。你们没截图吧？感觉自己哭得好丑哦……】
粉丝们的消息很快弹出来。
【不丑不丑！家允正脸看萌！侧脸看萌！笑起来萌！哭起来更萌！】
【哭成小猪包了捏，嘻嘻。】
【已经把截图设成壁纸了怎么办？】
看到这条消息，车素允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打算回复，叩叩两声，厕所隔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朴孝珍的声音。
“我听工作人员说你一直待在这里，”似乎在斟酌措辞，女生顿了顿，继续说：“我有纸巾，你要吗？”
车素允打开门，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声说：“现在没事了，谢谢孝珍。”
“谢什么？”
朴孝珍将伸在半空中的手收回去，纸巾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车素允亲昵地拉起她的衣袖，晃了晃，“谢谢孝珍姐姐当时把我拉开，给我擦水珠，不然我可就成小花猫了。”
朴孝珍咳了一下，耳尖悄然泛起红晕，少女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她别过脸说：“回去吧。”
车素允“嗯”了一声，熟稔地挽住朴孝珍的胳膊往外走。
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一刻不停地震动着。
每接收到一条短信，屏幕就会亮起。
“车素允你欠操是吧？凭什么让那么多人看到你哭的样子？！”
“我要疯掉了，车素允你就是故意的，知道哭起来的模样最勾人就去勾引别的男人！”
“一天到晚不发骚，你难受是不是？”
“上次我藏在酒店衣柜里，你不是看见老公了吗？为什么还要勾引别人！”
“贱人贱人贱人！我要把那些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