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砚收回目光,跟着道童走向了灵宝观深处。
一路上,他紧绷的神经随着逐渐远离前院而一点点放松下来。原本挺直僵硬的肩背微微垮了些许,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自如了许多。
灵宝观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几条曲折的青石板回廊,视野豁然开朗。
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得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偶尔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成片的翠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带来一阵阵清幽的凉意。
这地方,真是透着一股子底蕴深厚的道门气派,安静得让人连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上偶尔会碰到几个穿着灰色或者青色道袍的道士、道童。
他们看到曹砚这个生面孔,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有的还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曹砚也赶紧停下,依样画葫芦地回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道童在一排清幽的木结构厢房前停了下来。
“曹师兄,到了。”道童推开其中一间厢房的门,侧身让曹砚进去。
厢房不大,但打扫得极其干净。
陈设也很简单,一张结实的木板床,一张四方的原木桌,桌上搁着一盏还未点燃的油灯,旁边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粗瓷茶杯。
窗户半开着,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灵宝观的一角飞檐,以及更远处隐隐约约的山景。
道童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语气平和地交代道:“曹师兄,观里规矩不多,但有几条须得记下。每日晨钟起,暮鼓息。用斋饭的时辰到了,后厨自会有人送来。平日里师兄若是想在观中走动,除了内苑与道首静室所在的区域不得擅入外,其余地方皆可去得。内苑清净,没有要紧事,连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也是不敢随意踏足的。”
“多谢师弟提点,我都记下了。”曹砚郑重地点了点头。
道童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听着道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曹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桌前,“砰”地一声关上门,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挺挺地瘫倒在木板床上。
“操,吓我我了……”曹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木质的天花板,忍不住后怕地笑了一声。
回想起刚才在静室里面对洛玉衡的场景,那种仿佛被一眼看穿灵魂的压迫感,到现在还让他脊背发凉。
不过,那女人长得是真他妈好看啊……那种清冷与妖冶揉碎了混在一起的感觉,简直绝了。
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曹砚才慢慢坐起身来。
危机暂时解除,身份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落地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盘起双腿,双手按照记忆里小说中那些道家修行的姿势,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系统直接塞给他一个“道门五品金丹”的修为,这玩意儿他之前在闹市街头落地时只敢粗粗感受了一下,根本没来得及细究。
现在安全了,一个现代社畜对真实修真力量的好奇心,如同猫挠一样疯狂涌了上来。
“来吧,让老子看看这五品金丹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曹砚闭上眼睛,努力将心神沉入体内。
没费什么功夫,他就在丹田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了一颗金灿灿的圆球。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触感,温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旋转着。
随着它的旋转,一股股暖流顺着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卧槽,书里写的居然是真的,真有内视这回事!”
曹砚心里一阵激动。他试着用意念去引导那些在经脉中流淌的“气机”,想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来一个帅气的“周天运转”。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股力量是系统强行塞进来的,就像是突然给了他一辆千万级别的超跑,他却连驾照都没有。
刚一引导,那股原本还算温顺的气机就像是脱缰的野狗一样,猛地顺着经脉往上窜。
“砰”的一下撞在肩胛骨的位置,疼得曹砚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又像没头苍蝇一样拐了个弯,死死卡在胸口,憋得他满脸通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咳咳咳……大爷的,这玩意儿怎么不听使唤啊!”曹砚手忙脚乱地深呼吸,好半天才把那股乱窜的气机给压回丹田,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这副滑稽的模样逗笑了。
“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什么意念一动,气机如臂使指……我这简直就是一辆随时会爆缸的破车啊。”
曹砚揉着胸口,心里暗暗吐槽。
作为一个资深书虫,他当然知道道门五品金丹意味着什么——寿命大增,真气生生不息,破除万法虚妄,最关键的是,能御剑飞行!
一想到御剑飞行,曹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踩着一把拉风的长剑,在云端穿梭,引得无数美女尖叫的画面。
但这画面也就只敢在脑子里YY一下。
真要让他现在试试,他绝对不敢。
万一控制不好,连人带剑撞到哪座大殿的屋顶上,或者惊动了观里的高手,他这刚刚立稳的身份瞬间就得泡汤。
“算了算了,苟命要紧,还是先低调点,慢慢熟悉这股气机再说。”
曹砚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当前的局势上。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环——确认时间线。
在现代世界,他对《大干打更人》这本小说还算熟悉,特别是同人本翻来覆去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但现在身处这个真实的世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系统扔到了剧情的哪一个节点。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茶楼八卦说“许银锣又在朝堂上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而且连宫里的几位大老爷都被怼了。
第二,国师闭关,连皇帝的求见都推了。
第三,许七安私下往灵宝观跑得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亲眼看到了洛玉衡脸上那种剧烈运动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润红。
结合这些信息,曹砚的书虫本能开始疯狂运转。
“元景帝肯定已经死了。如果元景帝还在,许七安敢这么在朝堂上怼人,早被弄死了,而且元景帝修道,对国师那是言听计从,不可能被拒之门外。现在的新帝在位,局势动荡,许七安名声大噪,这很符合原着后半段的背景。”
“至于许七安和洛玉衡的关系……看那女人的脸色,这两人绝对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曹砚摸着下巴,在脑海中列出了几个可能的时间段,又逐一排除。
“打脸佛门那段?不对,那时候两人还没到这步田地。”
“雍州城外大战?也不像,如果是在打仗,许七安不可能有闲心往灵宝观跑,国师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在观里闭关。”
最终,曹砚将时间线锁定在了一个大概的区间:“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原着里,许七安实力大涨,大干局势虽然动荡但勉强维持平衡,而洛玉衡因为某些原因(七情周期)需要许七安帮忙的那个阶段。”
这个推测虽然还很模糊,但至少让他心里有了个底。
只有知道了现在大概在哪一段情节,他才能推测出许七安下一步会去哪里,什么时候会离开京城。
许七安在,他就必须缩着尾巴做人,这可是能一刀把二品大能劈成重伤的猛人。
“撬墙角这事儿,要是被许七安发现了,还不得把我拆成一块儿一块儿的……”曹砚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
但是,光靠推测是不够的,他必须把时间线确认得更准确。
这需要套话。
但怎么套?
绝对不能直接跑去问执事或者道童:“哎,哥们,现在是哪一年?皇上是谁?道首和许银锣是不是有一腿?”
要是真这么问,不出半天,他就会被当成敌国奸细或者心怀不轨的狂徒,被灵宝观的人乱棍打死。
必须用安全的方式。
曹砚在脑子里预演了几种套话的思路:比如,碰到观里的执事,可以装作闲聊,问问“师弟初来京城,不知近来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遇到送饭的道童,可以问问“道首闭关,咱们这些弟子是不是也能跟着清闲些”。
“嗯,就这么干,先安分守己地住上几天,把这观里的人事摸熟了,再慢慢打听,以我老曹的本事,这还不是敢敢单单(简简单单,不是错字!)。”
曹砚在心里敲定了计划。
夜色渐渐深了,窗外传来虫鸣声。曹砚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木板床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第一面的交锋已经结束,而真正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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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悠扬而沉闷的道观晨钟在灵宝观上空轰然荡开,一声接一声,震得窗框上的积尘簌簌飘落。
曹砚骤然睁开眼。
屋顶是粗糙却整洁的木质梁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老木头的陈腐气味,绝非他租住的那间带有霉味和二手烟残留的狭小卧室。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坐起身来。隔着薄薄的木门,能听到外面青石板路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那是观中弟子们早起梳洗、准备做早课的声音。
“到底不是在做梦啊……”曹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穿着麻布中衣的身体,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现代的内衣裤穿着舒服。
想在这个满地大佬的大干京城立足,第一步不是去勾搭那位美得惊心动魄的国师,而是——别暴露,活下去,像个本地人一样融入这里才行。
曹砚翻身下床,走到桌旁,用昨夜送来的清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后厨道童送来的普通客道袍。
收拾利落后,他推门走出厢房。
清晨的灵宝观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后山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清新得令人肺腑通泰。
曹砚顺着回廊缓缓前行,一路上遇到了几个穿着青灰道袍的观中弟子。
每当有人路过,曹砚便主动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了个四规五矩的道家执手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曹师兄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怀里抱着用过的扫帚的小道童停下来,连忙回礼。
“师弟早。”曹砚语气温和,眼神干净,“不知主殿早课在何处?我初来乍到,怕走错了路惹人笑话。”
小道童见这位新来的师兄气度不凡,对自己却毫无高傲之色,顿时心生好感,热心地指了指前院:“就在前方的明道殿,师兄顺着这条石子路往前,看到许多同门聚集处便是了。”
“多谢。”曹砚微微颔首,步履稳健地朝前院走去。
生存策略第一条:懂规矩,少说话,不惹眼。
到了明道殿外,数十名人宗弟子早已按照辈分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殿内供奉着三清祖师像,香烟袅袅。
曹砚悄无声息地摸到后排边缘的一个空蒲团旁,学着旁人的样子盘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叠于肚脐下方。
随着殿前执事道长敲响木鱼,朗朗的诵经声顿时在大殿内回响开来。
说实话,这些道家经文字是有点看不太懂,什么“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大道”,曹砚一句也没真正听懂。
但在现代职场混迹多年的他,最擅长的就是“摸鱼装深沉”。
他一边跟着众人对嘴型,眼神却借着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
这灵宝观作为大干人宗的总坛,占地极广,建筑古朴厚重,处处透露出一种名门大派的底蕴。
但在这平静祥和的表象下,曹砚却能感到一种隐隐的紧绷感。
早课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散去。曹砚随大流去了斋堂领膳,拿到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和两碟清脆的酱菜。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刚喝了两口粥,对面便坐下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敦厚的道士。
“曹师弟,昨夜睡得可还安稳?”那道士笑着打了个招呼。
曹砚连忙放下粥碗,客气道:“多谢师兄关心,后山幽静,睡得极好。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贫道广和,在观中掌管部分杂务。”广和道长摆了摆手,“昨日听执事师兄说起,观里来了一位灵韵师叔一脉的师弟,便特意来看看。师弟若是在饮食起居上有何不便,尽管与我说。”
“广和师兄客气了,能蒙道首收留,在此有一隅之地安身,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有奢求。”曹砚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对宗门的恭敬。
广和见他谈吐得体,眼神清亮,满意地点点头,随口聊道:“师弟能来也是缘分。近来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接连不断,咱们观中也不算太平。道首这几天一直在后山深处的静室闭关潜修,谢绝了一切外客,连大内宫里送来的文书都暂且压下了,观里上下都紧绷着弦呢。”
曹砚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装作好奇与敬畏交织的样子,低声问道:“道首在闭关?难怪昨日见道首神仙之姿,隐有天地之威……不过,大内文书压下,朝廷那边不会见怪吗?”
广和道长哂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见怪?如今这京城,谁敢对咱们人宗和许银锣见怪?前些日子京都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先帝……唉,新帝登基,全靠许银锣在京中撑着场面。听说许银锣近来也常在京中走动,偶尔还会过问咱们观里的供奉呢。”
“许银锣……”曹砚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适时地崇敬与感叹,“早听闻许银锣诗武双绝,名震天下,没想到连观中供奉都要过问,真是社稷之臣啊。”
“那是自然,许银锣与咱们道首关系匪浅,如今在京城可谓是一言九鼎。”广和小声唠叨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去处理杂务了。
看着广和离去的背影,曹砚端起粥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大口,眼神却逐渐深邃起来。
许七安果然还在京城!
从广和的话里可以印证,元景帝刚死不久,新帝刚登基,京城局势尚未完全平定,许七安绝对没有离京!
他不仅在京城,而且与洛玉衡正处于极其敏感的互动期。
“七情渡劫,业火缠身……许七安这小子现在怕是天天往灵宝观跑,或者暗中关注着这里? ”曹砚心里盘算着,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力。
原着里的许七安可不是什么善茬,办案如神,直觉敏锐得像野兽。
自己现在虽然靠着系统给的身份混进来了,但要是动作太大,或者显露出任何对洛玉衡的不轨企图,分分钟会被那个挂逼给按在地上摩擦。
“绝对不能急,得继续苟着,先把当前情况弄清楚了来。”曹砚深吸了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