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完了,天也黑了。
陈屿把碗收了,扔进水池,没有洗。他走回来,看见三个人还坐在茶几边,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了一瞬,说:【今晚,还回去吗?】
没人回答。
窗外的霓虹已经亮起来,透过半拉的遮光帘,在地板上拖出红蓝的光。
苏晚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空了的杯子,指腹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她抬起头,看向林昭。
林昭也在看她。
【我们说好的规矩。】苏晚说,【第一条,没有瞒着对方的事。】
【嗯。】
【那今晚,】苏晚说,【我想留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陈屿的呼吸轻了一下,周宁低着头,手指在地板上画着什么。林昭看着苏晚,没有立刻说话。
【你确定?】他问。
【确定。】苏晚说,【昨晚我没想清楚。今天我想清楚了。我留下,是因为我想留下,不是因为怕你走。】
林昭看着她,过了一瞬,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在茶几上:【好。】
陈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说:【那我也留下。】
周宁抬起头:【我也留下。】
四个人,谁都没再问谁。陈屿走过去,把遮光帘拉严了,只剩一线缝。他回头,看见三个人已经动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林昭面前,仰头看他。
她伸手,解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动作很慢,像在拆一样东西。
林昭没有动,任由她。
她解到第三颗,停下来,抬头看他:【我要是停下来,你会问我吗?】
【会。】林昭说,【我会问你是不是不想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停。】
苏晚看着他,笑了一下。她伸手,把他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完。
周宁坐在原地,看着他们。她没有移开目光。陈屿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问:【你呢?】
周宁想了想:【我想看着她。】
陈屿点头,没有勉强她,在她旁边坐下。
苏晚把林昭的衬衫褪下来,露出他的肩膀。他肩胛骨上有一道旧疤,她伸手,指尖沿着那道疤划过去。林昭的呼吸重了一瞬。
【这道疤,什么时候的?】她问。
【大学打球的。】林昭说,【跟你在一起第二年。】
【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过。】
苏晚的手停在那道疤上,没有移开:【以前没问过的事,现在能问了吗?】
【能。】林昭说,【什么都能问。】
他低头吻她。苏晚没有躲,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接吻,像很久没有这样吻过一样。
周宁看着他们。她盘着腿,手撑在膝盖上,没有动。陈屿坐在她旁边,也没有动。
【你不吃醋?】周宁小声问。
【吃。】陈屿说,【但我认了。】
林昭的吻落在苏晚的锁骨上,一路往下。
苏晚仰着头,手撑在他肩上。
她偏过头,看见周宁坐在那里,正在看她。
她的目光没有躲,反而伸出一只手,向周宁递过去。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苏晚把她拉近,吻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周宁。
周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松下来,整个人都软进她怀里。
苏晚一手揽着林昭的腰,一手捧着周宁的脸,两个人的唇分开时,苏晚的嘴唇上带着一点亮。
【你也想留下。】苏晚说,【对吗?】
【对。】周宁说,声音有点哑。
【那你今晚,不许再看别人。】苏晚说,【看我。】
周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点着了:【好。】
陈屿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低头,把烟盒拿出来,又放回去。林昭看他:【不过来?】
【你们先。】陈屿说,【我等着。】
【等什么?】
【等你们都想好了。】陈屿说,【我不想再像那天晚上一样,糊里糊涂地就开始了。这次,我想看着你们的眼睛,听你们说愿意。】
林昭沉默了一瞬。他拉着苏晚,走到陈屿面前。苏晚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陈屿。】
【嗯。】
【我愿意。】苏晚说。
陈屿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干干净净的。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有点凉:【你刚才跟我哥说,你想留下。你跟我说,你愿意。】
【嗯。】
【那周宁呢?】陈屿问,【她愿意吗?】
周宁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跟他平视:【我愿意。】她说,【陈屿,我愿意。】
陈屿看了她很久。他喉结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那我愿意。】
四个人,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对面坐着。没有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霓虹。谁都没有急着动。
【说好了。】林昭说,【谁想停,就说。】
【说好了。】
陈屿先动的手。他伸手,把周宁的衣领拉下来一点,露出她的锁骨。他低头,在她锁骨上吻了一下,很轻。周宁没有躲,她闭上眼。
苏晚看着这一幕,没有移开目光。林昭从她身后揽住她,手探进她的衣摆。她仰头,靠在林昭肩上,眼睛却没有离开陈屿和周宁。
【你看着他们,】林昭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怕我吃醋?】
【不怕。】苏晚说,【你说过的,没有瞒着对方的事。】
林昭顿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好。那你看着。】
这一场,做得很慢。
陈屿把周宁放倒在地毯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俯身亲她,手指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周宁的呼吸乱了,她伸手,抓住陈屿的胳膊,指节发白。
苏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林昭在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动,只是看着。
【你不过去?】苏晚问。
【等你。】林昭说,【等你先过去。】
苏晚没有动。
她看着陈屿进入周宁的那一瞬,周宁的脚尖绷直,腰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被人围在中间。
那时候她是慌的,现在她看着别人,心里却出奇地静。
【我想过去。】苏晚说。
【那就过去。】林昭说,松开手。
苏晚站起来,走过去,在周宁身边跪下。她低头,吻周宁的额头。周宁睁开眼,看见她,眼眶红了,哑着嗓子叫了声:【晚姐。】
【我在。】苏晚说。
陈屿看着苏晚,动作没有停。苏晚伸手,搭上他的肩。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你也看我。】苏晚说,【今晚,谁都不许闭眼。】
陈屿看着她。
他呼吸重了一瞬,然后扣住她的腰,把她也拉进怀里。
苏晚跌进他怀里,被他从后面抵着。
她回头,看见林昭坐在那里,正在看她。
【你过来。】她说。
林昭走过来。
四个人,在地毯上,叠成一个谁也说不清的形状。
苏晚在最下面,身上压着三个人,却没有慌。
她睁着眼,看见陈屿的眼睛,看见周宁的眼睛,看见林昭俯下来时,眼睛里那一点光。
【你们都在看我。】苏晚说。
【嗯。】三个人同时应。
【那你们谁先说,停?】她问。
没人回答。
后来,是周宁先哭的。不是那种出声的哭,是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苏晚伸手,替她擦掉:【怎么了?】
【没有。】周宁说,【我就是觉得……】她停了一下,【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偷偷摸摸的事。现在我才知道,可以这样。】
苏晚没有说话。她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她的背。
陈屿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他伸手,碰了碰苏晚的头发。苏晚回头看他,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林昭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上。他走回来,在苏晚身边坐下,没有碰她,只是坐着。
窗外,霓虹的光一明一灭。四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空调的风口呼呼地响,盖住所有的声音。
【协议的第一条,我们守住了。】林昭说,【没有瞒着对方的事。】
苏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应:【嗯。】
【第二条,】林昭说,【随时可以喊停。今晚有人喊停吗?】
没人回答。
【第三条。】林昭说,【我们四个,谁都不许把谁弄丢。】
周宁靠着苏晚,哑着嗓子说:【丢不了。你们都跑不了。】
四个人,在地毯上,挤在一起。窗外的霓虹还在闪。苏晚闭上眼,听着三个人的呼吸,一个一个数过去,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她的手机。
是周宁的。
黑暗里,那只手机贴着地板,嗡嗡地响,萤幕亮起来,照出一小片光。
周宁迷迷糊糊地摸过去,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喂?……嗯……嗯?……现在?】
她坐起来,醒了。
【出差?】周宁说,【去南边?……五天?】
苏晚躺着,没有动。
她闭着眼,听着周宁的声音,一点一点变清醒。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周宁的语气,从迷糊变成错愕,又变成认命:【行,我知道了。周二走。】
她挂了电话,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又躺下来,声音闷闷的:【公司派的,去南边,五天。周二走。】
没人接话。林昭没有动。陈屿在地上翻个身,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晚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协议的第三条,谁都不许把谁弄丢。
五天,她心里想。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那通电话,心里那根弦,就再没松下来过。
窗外,霓虹的光一明一灭。那只手机安静地躺在地板上,萤幕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