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鬼魂也这么忠诚?死老头居然还有这样的手下?”
奥妮克希亚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她甚至懒得正眼看那个飘在半空的半透明影子,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在她看来,能为死亡之翼那种疯子效忠到死后还阴魂不散的,要么是被彻底洗脑的可怜虫,要么本身就是同样的变态。
“喂——!”
拉希奥几乎是跳出来的。
他一步跨到鬼魂面前,挺起胸膛,扬起下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终于轮到我出场了”的得意。
他的气场瞬间拔高到仿佛能刺破洞窟穹顶——当然,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
“你眼瞎了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排练许久的、刻意压低的威严,
“看清楚!我——拉希奥,耐萨里奥唯一正统的后代,黑龙军团的继承者,未来的大地守护者!你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
半透明的鬼魂愣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幽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识别运算。
他飘在半空,绕着拉希奥转了半圈,从各个角度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气场十足——至少他自己觉得——的年轻人。
良久。
“……你身上,”鬼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确实有耐萨里奥大人的气息。可以确认,你是他的血脉。”
拉希奥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但是——”
鬼魂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噎住:
“你为什么来这里?耐萨里奥大人呢?他怎么没有亲自过来?”
“呃……”拉希奥的气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绽开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哈哈!老头子快死了,所以才让我们这几个黑龙血脉过来看看——他给我留下了什么宝贝!”
他特意在“给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奥妮克希亚站在后面,很想捂住自己的眼睛。
如果可以,她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个蠢货。
这个叫塞托里安的鬼魂,明显是对死亡之翼忠心耿耿的那种——死都死了还飘在这里守着,能是什么善茬?
你现在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说要接收他主子的遗产,这不是——
果然。
“什么?!”
鬼魂的尖叫声在洞窟中炸开,那半透明的形体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炸裂成无数碎片。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被触碰到最敏感神经的暴怒:
“耐萨里奥大人快死了?!你——你是不是在骗我?!还是你——是你谋害了他?!”
他的眼眶里那两点幽光,瞬间变成了血红的火焰。
“快说!快点告诉我——!”
他猛地扑了下来!
那半透明的身躯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惨白的轨迹,带着死亡多年的怨念与疯狂,直扑拉希奥!
“哇啊啊啊啊——!”
拉希奥的气势瞬间崩盘。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惊恐完全取代。他本能地后退,踉跄了两步,然后——
转身,扑通一声抱住身后黑龙大姐的小腿。
“救命!!!大姐救命!!!”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双手死死抱住那条修长的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只不过他把头埋进了大姐的小腿后面。
奥妮克希亚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怂包,眼角抽搐了一下。
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但鬼魂已经扑到了面前。
现在不是撇清关系的时候。
她抬起另一条腿——那条没有被拉希奥抱住的腿——准备把这块牛皮糖甩开。但拉希奥抱得太紧,一时甩不掉。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拖着腿上那个累赘,向前迈出一步。
右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带起任何风声,没有迸发任何光芒,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女性的随手一击。
但在拳头即将接触鬼魂的瞬间——
一股纯粹的死亡原力,从她拳头上猛然迸发!
那是德伦通过寒冬女王,为她专门准备的一道符咒。其中蕴含的是真正的、来自暗影界纯正的死亡之力!
“啊——!!!”
鬼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半透明形体,在被那股力量触碰的瞬间,就像滚油浇在雪地上,剧烈地消融、崩解!
那惨白的光芒疯狂闪烁,形体边缘不断溃散成虚无的碎屑!
他拼命后退,疯狂后退,用尽一个鬼魂所能用的一切力量,终于——
在形体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脱离了那道死亡原力的范围。
他飘在数丈之外,那原本还算清晰的半透明形体,此刻已经变得更加稀薄,边缘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他剧烈地喘息着——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拎着黑龙小王子的女人。
“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颤抖,虚弱,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你身上有如此强烈的黑龙血脉?!还有那股力量……那股力量……那是真正的死亡原力!不是亡灵法术!那是……”
他语无伦次,显然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摧毁了理智。
“瞎了你的眼!”
拉希奥从大姐身后面探出脑袋——双手终于肯放开了,看到自家大姐大发雌威,顿时他的嘴已经恢复了功能:
“居然不认识黑龙公主奥妮克希亚!真是——一个死老鬼!”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趾高气昂,仿佛刚才那个尖叫着喊救命的不是他。他一边说,一半身体还躲在后面,另一半身体则探出头来。
所以最终呈现出一个极其滑稽的姿态——上半身挺得笔直,下半身还蜷缩在大姐身后。
“耐萨里奥大人的……女儿?”
鬼魂飘在半空,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眶仔细地、反复地打量奥妮克希亚。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血脉的共鸣,那灵魂深处的波动,不会错。
他的态度瞬间变了。
那原本的疯狂与愤怒,如同被泼了冰水,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敬畏与惶恐的神情。
他飘落下来,降到了与奥妮克希亚视线平齐的高度,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说: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我死后在这个洞窟中不知逗留了多少岁月。对于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了解。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魂,在绝对的死亡原力面前,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奥妮克希亚懒得跟他废话。
她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那只手刚才还只是一拳打爆鬼魂的凶器,此刻只是随意地摆了摆:
“我和几个臭弟弟过来,想看看我家那死老头,给他们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单:
“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毁了。”
“什么?!”
鬼魂猛地抬起头,那刚刚恢复稳定的形体,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他的声音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毁了?!不可以!不可以毁掉!”
他飘上前几步,又因为忌惮那股死亡原力而停下,急切地、近乎哀求地喊道:
“这是耐萨里奥大人的心血啊!是我们——我和研究员们——日以继夜、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这是为了应对从宇宙之外对艾泽拉斯的威胁而制造的终极兵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宇宙之外!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耐萨里奥大人早就预见到了!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个世界!这些东西不能毁!绝对不能!”
“哦?”
奥妮克希亚挑了挑眉,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你们的目的还挺高尚的嘛?”
她的目光越过鬼魂,落在他身后那片堆积如山的骸骨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裂谷底部。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在实验中被“废弃并销毁”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存在。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白骨。
“那他们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们——会不会同意你的看法?”
鬼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他看到了那片白骨。他当然知道那些是什么——那些是他亲手参与制造的,是他曾经亲手“处理”的,是他曾经每天都要面对的“材料”。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漠:
“他们为了保卫艾泽拉斯而牺牲,应该感到荣幸。”
“哈哈哈——!”
奥妮克希亚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清脆,响亮,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荣幸?”
她收敛笑容,看着眼前这个死不悔改的研究员鬼魂,眼中满是厌恶:
“既然你们这么高尚,把‘保卫艾泽拉斯’挂在嘴边——”
她抬起手,那股幽暗的死亡原力再次在她指尖凝聚:
“那你肯定也不会介意,作为保卫艾泽拉斯的‘材料’吧?”
她向鬼魂伸出手。
“我正好需要几个鬼魂的死亡之力。既然你这么高尚,应该会很荣幸地奉献自己,对吧?”
“不——!”
鬼魂的尖叫声划破洞窟。
他疯狂地向后飘去,拼尽全力想要逃离那只手。那半透明的形体在死亡原力的牵引下,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就像被无形锁链拖拽的囚徒。
“你怕什么?”
奥妮克希亚笑了。那笑容灿烂,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牺牲是荣幸。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荣幸了?”
她一把捏住了鬼魂。
那冰冷的触感,那纯粹的死亡之力,瞬间包裹了塞托里安残余的灵体。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溶解、吸收,即将彻底归于虚无。
“我……我还有用!”
他在绝望中挣扎,疯狂挣扎:
“我的研究还没有完成!耐萨里奥大人还需要我!我还要保卫艾泽拉斯!”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那种面对彻底消亡时,任何生物都无法避免的本能恐惧。
“哦?”奥妮克希亚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实验室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两个人。
艾比西安。
那个沉默的牛头人黑龙,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萨贝里安。
那个从外域归来的黑龙副官,那个“对这里很熟悉”的引路人,此刻同样沉默地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紧盯着鬼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正常。
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这个塞托里安,这个死亡之翼心腹中的心腹,精英研究员中的精英——萨贝里安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刚才,从头到尾,萨贝里安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在隐瞒什么?
奥妮克希亚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鬼魂上。
“说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老老实实说出来。然后,我可以考虑让你……继续飘着。”
鬼魂沉默了。
他在忠诚与彻底消亡之间,挣扎了整整三秒。
然后——
“耐萨里奥大人……”他的声音艰难地挤出来,“为了保卫艾泽拉斯,防止宇宙之外的敌人对它的袭击,命令我们在这里进行生物兵器的实验。”
他顿了顿,仿佛在为自己寻找理由:
“我们需要创造出一种……服从性极好、战斗力强、数量可以快速补充的新型生物。这样才能应对未来的威胁。”
“哦?”奥妮克希亚挑了挑眉,“难道是——禁忌离岛上的‘龙希尔’?”
“是,是的。”
提到自己的得意之作,鬼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即使是濒临消亡的恐惧,也无法完全压制的、属于研究者的骄傲:
“那些新生物……服从性极好,纪律严明,战斗力远超普通凡人,又能像巨龙一样飞行和使用魔法。关键是——数量庞大,经得起消耗。他们兼具巨龙与凡人种族的优点,是完美的战士!”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忘记了此刻被死亡原力捏在手中的处境。
奥妮克希亚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等他说完,她才淡淡地问:
“还有呢?”
“还有?”
鬼魂愣住了。他低下头,细细地回忆,努力在那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中搜寻——
“我是龙希尔项目的研究员,只熟悉这方面的事。”他的声音变得沮丧,“其他的……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传说……在实验室的深处,还有一处更神秘的地方。那里到底有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耐萨里奥大人自己……或者还有他最信任的几个人知道。”
“最信任的几个人?”
奥妮克希亚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萨贝里安。
萨贝里安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吧。”奥妮克希亚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鬼魂,“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了。”
她松开手。
鬼魂踉跄地飘退几步,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地看着她——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
“你是愿意继续飘在这里,等个几百年、几千年慢慢消散……”奥妮克希亚看着他,语气平淡,“还是跟我去看看,那实验室深处到底有什么?”
“我……”
鬼魂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累累白骨。那是他曾经工作的地方,是他曾经每天面对的场景。那些骸骨无声地躺在那里,在熔岩的光芒中泛着惨白的光。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稀薄的、随时可能消散的形体。
“……我的实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还需要继续做下去。”
“哦?”奥妮克希亚笑了,那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讽刺,“你是对‘实验’忠诚,还是——对折磨其他生物这件事本身感兴趣?”
鬼魂沉默了。
“这个艾泽拉斯,”奥妮克希亚慢悠悠地说,“从来不缺变态。有些人喜欢打着‘拷问’的名义,有些人喜欢打着‘研究’的名义,还有些人喜欢打着‘保卫世界’的名义——但剥开那层皮,里面都是一样的。”
她看着鬼魂,目光平静如水:
“喜欢看别人痛苦,喜欢掌握生杀大权,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弱者身上。这就是你们这种人真正的‘实验目的’。”
鬼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那些被“废弃并销毁”的实验体临死前的哀嚎,那些幼小生灵绝望的眼神,那些他曾经毫不在意、如今却随着死亡原力的侵袭而变得异常清晰的记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了。”
奥妮克希亚懒得再多说。
她转过身,向着前方那片隐隐有红光冒出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更多的熔岩流淌,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将空气扭曲成模糊的波纹。
鼹鼠人长老说过,那里是他们无法到达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耐萨里奥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去看看你的主子,到底在实验室里藏了什么吧。”
她拖着还在发呆的鬼魂——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向着那片红光走去。
“大姐!等等我!”
拉希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奥妮克希亚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还是大姐厉害!那老鬼还想着继续做那些解剖龙与凡人的实验,真的是——够变态的!”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仿佛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
“哪像我们?我们可是热爱和平的黑龙!像大姐一样——团结友爱!维护世界和平!”
他说着,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萨贝里安,故意提高了声音:
“我就说嘛——某些人是不是心虚啊?怎么全程一言不发?”他虽然脑子少一根筋,但也看出了问题。
萨贝里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拉希奥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也能感觉到——奥妮克希亚虽然没回头,但那若有若无的、仿佛不经意间扫过的余光,比任何直接的注视都更有压力。
他终于开口了。
“我……我只是在观察这里的地形。”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暴露了太多: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说话。”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边沉默的艾比西安。
牛头人黑龙依旧一言不发。他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着前方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哼!”
拉希奥不屑地哼了一声,高高地昂起头,不再理会后面那两个“沉默二人组”。
他紧跟在奥妮克希亚身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才是大姐最亲近、最信任的弟弟。
洞窟深处,那红光越来越亮。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仿佛在沉睡的东西的气息。
奥妮克希亚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