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治愈之法

夏风高大挺拔的身形后撤半步,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秦宇?就是秦家那个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秦宇?他这是咎由自取,遭此报应完全是天理循环!楚姨,此人嚣张跋扈,当初您托欧阳大哥让我救治他,我强压怒火主动提出,换来的却是他的冷言讥讽和断然拒绝?”

少年的反应极其直接,胸中那团刚正之火仿佛被瞬间点燃。

倘若与楚诗薇不曾有过那段情感纠葛,他或许仅仅是对秦宇曾经对柳熙媛和沐雨馨所行无耻之事感到愤怒。

彼时他初来乍到,武道修为尚不及如今已达化境,只能选择低调做人,甚至忍气吞声。

可今时不同往日,诚然楚诗薇已斩断情丝,但他内心深处何曾忘记过这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身世却何其凄楚的女子。

而来楚家山顶别墅之前,他从苏嫣儿口中得知了心爱之人惨遭秦美瑜背叛,早前又险些沦陷在秦怀元的魔音之中,他对秦家的恨意可谓滔天巨浪,又怎会愿意楚姨为这种人施以援手!

楚君涵并没有被他的情绪激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眼中的愤慨,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复杂而深沉的无奈。

她坐进那张红木大椅中,即便是在这种谈话间,依然保持着雍容与威严,这种沉稳,有着与生俱来般的从容。

“小风,先冷静一下。你我都算是医者,而医者不该分善恶…”

“楚姨,可是秦宇…”

楚君涵挥手截断夏风想说的话,凤眸闪过一丝无奈,但接着说出的言语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重量,“我这次受人之托,既已答应,就必须信守承诺。至于秦宇的品性……”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他虽然恶疾斑斑,但还罪不至死。小风,算是楚姨请求你,助我治好他的脸伤。你想如何惩罚此人,只要不伤及性命,或是彻底断了他的武道修为,我都不会过问。”

夏风猛地抬起头,只见楚君涵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轻轻置于桌面上,那面具在灯影下显得有些阴森。

“既然你和此人有过节,对方也明确表示不接受你的医治,那么明日医治时,你无需以真面目示人,更不必与他多言。”

楚君涵的目光扫过面具,最后定格在夏风的俊脸上,“如果我安排你易容作为助手跟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唉,您这是在助纣为虐啊!”夏风直视着楚君涵,少年虽然内心对她无比敬重,但那份嫉恶如仇的本性让他无法立刻打开心结,“救这种人,其实算是践踏医者的尊严。”

“那又如何?”楚君涵轻轻叩击着桌面,指尖在檀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绝美容颜上展现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峻,“医者救命,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宽容。我受人所托,必当全力以赴。至于此人之后是继续作恶还是悔过,那便是他自己的因果。对他而言,是救赎还是审判,也是老天爷的事,不是我的。”

说着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光,将阴影投射在夏风身上。

她走到夏风身旁,凝视着少年那张英俊而青春的面容,此刻因满腔愤懑而显得格外鲜活灵动,她的凤眸间悄然闪过一抹温柔,心底也涌出一种莫名的喜悦:这少年在她面前毫无矫揉造作之意,刚柔相济,该秉性耿直时,便绝不向任何阴暗低头妥协。

“你还年轻,看人总是分黑白。等你走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世间大多数的恶,不过是欲望与匮乏的共生。”楚君涵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十分柔和,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其实我答应前来,只是为了还一份旧债,并非是因为此人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倒是你……”

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洁净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些酸楚,却化作一句带着无奈的叮嘱:“为了那种人,脏了你的手,或是动了你的气,太不值当。楚姨明白你的挣扎,也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

顿了顿,她幽幽凝视,眼神中透出一种母性的护短与女王一般冷硬交织的复杂。

极其自然的,楚君涵忽然探出纤长素净的玉手,整理了一下少年并不显凌乱的衣襟,

夏风也同样极其自然地受了下来,他甚至可以通过衣料感受到楚姨指尖传来的温度,而心中悄然升起的,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幸福和安定。

而他心中原本激荡的怒火,竟被这句话平息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乖巧:“我只是…只是不想您为了这样的人劳神。”

“我知道。”楚君涵轻声叹息,玉手在少年肩头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极轻、极短,却充满了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小风,你知道吗,有时候,‘善’也是需要手段去守护的。当然,初心更需要坚守。这样吧,我不再勉强你。如果你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就当我从没有提起过此事。”

夏风目光掠过桌上的面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楚君涵一闪而逝的倦意,他心中的愤懑和不解彻底淡了下来。

他的确憎恶秦宇,但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此刻却玉靥微白,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煎熬,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一股难以抵挡的自责直冲天灵。

我怎能拒绝楚姨!

就算不为秦宇,也当守在她身旁,护她周全啊!

夏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剑眉微展,竭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却仍难掩那份义无反顾的坚定:“好,楚姨,我答应您,也保证不会做出让您为难之事。不过,我也恳请您能体谅,不阻拦我对秦宇可能施以的惩处!”

楚君涵闻言,凤眸闪过一道异彩,弧线优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极其浅淡,却充满了喜悦和欣慰。

她颔首回道:“小风,我也答应你…”

沉吟片刻,她面色忽地一沉,凤眸之中豁然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接着又道:“而且,我还可以教你一个无需伤人,但比之更能达到惩罚目的之法!”

夏风星目一凝,眼前的楚姨刹那间从温婉慈母化为睥睨天下的冷艳女王,他丝毫不觉突兀,反倒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他彻底抛开最后一丝愤懑,朗声回道:“好!那小子我就先谢过楚姨了!”

楚君涵点点头,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刚拿起桌面上的卷宗,便听夏风忽然问道:“楚姨,我曾亲眼目睹过秦宇的伤势。后来受您所托时,我仔细思索过治疗方法。”

“哦?小风,你说来听听。”楚君涵放下卷宗,轻声回应,却没有抬起螓首。

夏风正迅速整理思绪,未能察觉她低垂的眼帘中,一抹透着挣扎与自责的光芒稍纵即逝,也未注意到她紧握卷宗的纤纤玉指颤了颤。

“我评估过两种治疗方案,第一种是当前普遍采用的整形手术,这种方法实施过程相对简便,且不需要消耗珍贵资源,但是无论技艺多么精湛,终究难以实现完美无缺的效果,更不用说达到自然到令人无法辨别的程度了。但根据您刚才告知的此行目的,我就明白这个方案已经被排除了。”

这孩子果然思维敏捷!

楚君涵心中暗赞,只听少年续道:“另一种途径则是借助丹药之力。在您所赠丹谱中,有一种上品\'还颜丹\'应当具备类似功效。只是此丹所需的一味药材极为稀有,我曾从师傅那儿了解到,那味药草已濒临灭绝,如果没有一年半载,恐怕连一丝踪迹都难以寻到。而且,此丹虽能重塑容颜,副作用却极大,为确保丹药在体内完全化开,服用者需耗费大量功力,导致武道修为直降至少五个境界。秦宇是否甘愿牺牲修为来治愈脸伤,是个未知数。”

少年的方案与楚君涵最初的想法可谓不谋而合,甚至在今晚相见之前依然是首选。

至于那味草药,确实如夏风所说极为罕见,但楚家恰好拥有。

这次前来广南城,她也备足了份量。

而失去部分功力,对其他人可能是灾难性的打击,对于大夏国的超然家族来说,却可以用庞大的资源缩短恢复的时间。

换句话说,夏风提出的疑问,楚君涵在审阅秦宇的病情卷宗时已经考虑过,也有了答案。

然而,在晚餐期间,两人之间的微妙感应和互动,使她更加坚定了那份带着私心的信念,如果继续沿用丹药方案,她的计划便难以实现。

小风,请原谅我的隐瞒,在我心中,寻回失散多年的孩子,哪怕只是尝试,比任何事都更为重要。

楚君涵暗叹一声,没有立刻回应。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卷宗,指尖轻扣桌面,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脆。

在夏风眼中,楚姨正陷入沉思,却不知这对楚君涵来说,实则是通过这如同敲打灵魂的响声,努力排解心头尚未消散的最后一丝矛盾与挣扎。

片刻之后,她置于身侧的另一只纤手缓缓紧握,而后又轻柔舒展,终是凝视着夏风,朱唇微启,接过他的话:“小风,你的见解很精辟,丹药方案确实只能作罢。况且即便能够集齐所需药材,如今大夏国内能够炼制上品丹药的,除了你之外,便只有楚家。我已经让你违背本意伸出援手,绝不会再让你为难。我这次出手,完全是为私,为一个秦家的不良子弟动用我楚家资源,他秦宇还没那个资格。”

夏风闻言顿感舒畅,尤其是楚姨话语中暗含的那份理解和包容,令他内心如沐暖阳。

只是如此一来,该用什么方式救治呢,他不由喜去忧来。

楚君涵像是能读懂他心中所想,紧接着又道:“小风,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看到过秦宇脸上的伤痕,但我估计对方不情愿,你更无心去主动查明他真正的病灶所在吧。”

夏风没有否认,他巴不得袖手旁观,哪里会浪费精力去仔细了解。

楚君涵轻轻垂首,目光落在手中的卷宗上,续道:“今天秦宇来过这里,对他的伤势我做了初步诊断,并将所掌握的情况记录在这本卷宗内…”

夏风留意到她说话声眉眼之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倦,怜惜顿生,一股莫名烦闷随之油然而生。

为了一个品行恶劣之徒,风华绝代的楚姨却劳心劳力,这样做值得吗!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很幼稚,先不说楚姨医者仁心,而且言出必行,超然家族之间平日里的来往也肯定极为频繁。

楚君涵仿若有所感应,抬起螓首,看着少年复杂的表情欣慰一笑,随即看向窗外,神情陡变专注,似乎在审视某种看不见的脉络伤口,红唇轻启又道:“秦宇这次不仅撕裂了脸上的皮肉,更有一把如同锈蚀的锁,在瞬间强行截断并搅碎了他原本的经络气机。”

夏风闻言不禁收敛好心神,剑眉轻蹙,试着问道:“楚姨,您是说,那是气机的物理性崩解?”

“不,是‘死结’。”楚君涵摇摇头,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医者底蕴:“在毁容之前,我推测秦宇曾遭受过药物侵袭,导致其内经无法自主运行,因此在重伤之际,面部肌肉无力抵抗,经脉也随之扭曲为无法解开的死结。气机运行至此,便会停滞不前,逐渐腐坏。从某种角度而言,即便选择整容,技艺再如何精湛,其伤处仍存在反噬之虞。”

她忽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夏风,语速放缓,带着一种引诱式的严谨:“想要治愈,常规的医术已经无效。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媒介’,以此为支点,将他伤处死结般的肌理,强行从现在的时间节点,反向引导回溯到伤口未曾落下的那一刻。”

“反向引导?”夏风眼神一凝,这一回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风险,接过话道:“这等同于是在强行扭转他的气机运行逻辑……如果这个媒介不够稳固,不仅伤治不好,连他原本残留的经络都有可能彻底废掉。”

“小风,你说得对,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楚君涵赞许地点点头,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缓慢地勾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所以我需要一个‘神识信标’,通过它,将我的气机与他的肌理完全同频,就像是在破碎的镜面背后,重新撑起一面完整的底图,让死结得以一一复原。”

她转过螓首,直视神情凝重的夏风,从容而郑重地续道:“这就是‘神引回溯’。小风,明晚的治疗,你需要做的,就是助我一臂之力,成为那个最稳固的信标。”

听着这闻所未闻的医术逻辑,夏风心中的热血被彻底激起。

他完全没有想过楚君涵话中是否藏有其他目的,反而被“回溯时间、重塑造化”的医道境界震撼得难以名状。

最重要的是,如果一切都由楚姨一人完成,那么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导致出现差错,甚至她自身遭受反噬也将未可知。

倘若毫不知情也就罢了,但此刻夏风已然了解了治疗方法,对秦宇及其身边之人,譬如秦美瑜和秦三公之辈,更是倍加警惕,他绝不容许有任何疏漏发生!

“原来如此……”他握紧双拳,神情无比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楚姨,既然如此,这‘信标’我来当!”

楚君涵静静地看着少年,一抹复杂的柔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她的内心突然剧烈颤抖,一股强烈的自责直冲天灵!

“小风…”

水润红唇刚动了动,另一个更加坚定的信念狂涌而出,最终将她的犹豫压了下去,几乎脱口而出的坦诚相告,也化为了一句波澜不惊的低语:“谢谢你。我相信有了你的配合,这道‘回溯’将能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