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对方毫无保留的坦诚打动了她,又或许是他甘愿付出双眼的代价、承受终身残疾的痛苦,依然决然地离开秘境,为大夏国的国运奔走,用坚定不移的信念证明了自己,她最终决定以身试药。
意志与决心相辅相成,再结合独特的体质,她成功熬过了丹药的终极考验,自主受孕,并诞下健康的男婴。
怪人欣喜若狂之余,她也深感上天眷顾,对这个如同天赐的孩子自然是疼爱有加,更是将怪人提出立即带孩子回秘境的请求断然拒绝。
她深知这个孩子终将离去,肩负起守护秘境与大夏国运的重任,却又如何忍心让尚在襁褓中的爱子被人带走。
怪人倒也识趣,没有再强求,仅提出每周带孩子前往他处,以秘境独门绝技为孩子增强体质。
对于这个要求,她没有推辞,一来耗时不足半日,二来她出身武道世家,能洞悉孩子的显着变化。
弹指一挥间,两个月的时光悄然溜走,母子俩共享了温馨的天伦之乐。
在此期间,她对那位怪人的信任日益加深,并依照其指点,选择了一个绝佳时刻,以秘境丹药调和温水为孩子沐浴并按摩经脉。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第三个月月初她再次送孩子过去时,怪人表示强化体质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整个过程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成,为了避免任何意外情况发生,孩子必须留在他身边至少一个月。
她曾犹豫过,可考虑到孩子肩负的未来使命,终究是咬牙答应下来,而且每日都会准时到怪人住处,趁着孩子身体封闭自行调整的间隙,为孩子哺乳。
近一个月以来,一切如常,未见任何异样,不料在月末的最后一天,当她如往常一样到了怪人的居所时,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唯余两颗色泽与“延嗣丹”相同的秘境奇丹加注释,和一段同样带有注释的谶言。
自那一刻起,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拥有“毁灭之力”,然而她已无暇深入思考,因为随着孩子的失踪,她的整个世界已然分崩离析。
此时,随着楚君涵再一次闯入夏风的精神世界,感受到一股撼动天地般的神识风暴的同时,她脑中迸出怪人留下的“鸿云”秘境最后四句谶语:
“逆天而行,神丹凝瑕;
九死一生,始见奇花;
生死关头,极限方发;
毁灭大千,终归正法。”
“天选之子!”
“孩子!这少年真的是我的的孩子!”
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思潮狂涌,心中拼命呐喊,而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狂暴的力量并没有预料中那样给她带来丝毫伤害,而是在助她击碎一个个深藏识海最阴暗处的污秽碎片!
楚君涵激动得清泪双流,她曾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日夜承受着万蚁穿心般的折磨,也仅仅只能勉强将那些碎片封印在识海的角落。
她也早已有了无奈放弃的念头,而此刻,这股气势汹汹的狂暴力量,如同杀红了眼的洪水猛兽,挥舞着最粗暴的毁灭之刃,喷吐着赤金色黑炎,将仍想负隅顽抗的污浊残留寸寸瓦解。
她甚至能听到那些黏腻恶臭的碎片在黑色业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叫,被一点点从她精神世界里砸碎、剥离、再到烧成虚无。
“噗——!”
但紧随而至的阵阵刮骨疗毒般剧痛,令楚君涵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她美丽的凤眸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无力地趴伏在了夏风怀中。
依旧倒地不醒的少年本能地将她抱紧,薄唇主动相贴,好似感受不到她檀口中的血腥气息,舌尖在她雀舌上温柔环绕,一丝丝温暖气流在两人身体中流转。
楚君涵没有挣扎,甚至伸出手抱住夏风的脖颈,连饱满酥胸完全挤压在他宽阔胸膛也不管不顾。
在她识海深处,折磨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压迫感,正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如潮水般疯狂退去。
她一直做不到的事,竟在这一晚,被夏风以最极端、最蛮横的方式完成了。
用的正是毁灭之力!
随着最后一枚污秽碎片在黑炎中化为灰烬,楚君涵识海中那片被阴暗侵蚀多年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一道久违的清明。
重压尽去,神识虽千疮百孔,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楚君涵只觉苦尽甘来,兴奋得无以复加,一时间她忘却了一贯以来的稳重和尊贵,玉手捧起夏风俊朗的脸庞,小香舌更紧密地与他的大舌头相贴。
一道强电在脑中骤然闪过,她凤眸骤然睁大,瞳孔急速扩散,直至僵化般再无半分动静。
书房中的两人完全静止下来,如同两具上下交叠的雕像,唯有一圈时明时暗的光晕将他们笼罩。
一片苍凉的狂野中,楚君涵从草地上站起身,她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螓首,凤眸中的视线从朦胧逐渐转为清澈。
正当她想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之时,一道人影突然印入眼帘。
那是夏风!
可看着怎么如此陌生!
楚君涵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咯噔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钻入脑中。
她忙集中目光,仔细看了过去。
只见少年昂首望天,眼口浴血,一双星眸中再无原有的清澈,而是黑雾缭绕,间中闪烁着赤金色光芒,那张熟悉的俊颜上浮现出前所未见的邪魅之色。
楚君涵瞳孔微微收缩,此刻的夏风太过陌生,是她想都不敢想象的状态:狂暴、冷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阳光,满满的都是骇人的阴沉和冰冷。
她预感到了什么,娇躯本能一颤,但毕竟她出身超然家族,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阴暗不知凡几,而心中也始终留有一份执念,那便是少年再如何变化,他本性中最善良的一面不会彻底消失。
“熙儿!”
她以自己孩子的乳名柔声呼唤,莲步轻移,兴奋地向状态怪异的少年,这个她可以完全确认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靠近。
被魔性笼罩的夏风循声看向走过来的人影,身姿极为熟悉,声音似也曾听闻,只是对方脸上蒙着一层神秘的雾气。
是她!
那个仅存于梦境之中的女子!
那个自己始终渴望揭开面纱一睹真容的女子!
为什么她会呼唤熙儿?莫非她真的就是自己日思夜盼的母亲?
少年充满邪意的俊脸荡起震惊和渴望的涟漪,因为女子容颜上的那抹迷雾是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执念和痛苦之源!
察觉到夏风表情上的异样,楚君涵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恍然大悟,轻声询问道:“熙儿,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充满温柔和思念,将少年脑中的暴虐神奇地压了下来。
夏风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黑雾缭绕的星眸死死盯着眼前人面容上那团迷气,他回应的声音带着颤栗和沙哑:“我…我无数次梦见自己变成婴儿,看着你在我身边,可你的脸被挡住,让我怎么都看不清!我…我恨这团雾!”
说到伤心处,他近乎咆哮的低吼起来,体内刚刚被压下的戾气瞬间被这股不忿的情绪再次点燃!
但这一次,他周身散发的不再是留有余地的暗黑风暴,而是如同化作了一柄炽热而锋利的利刃,卷得楚君涵衣裙鼓荡,令她外露的雪嫩玉肌都隐隐刺痛。
“那就用你的毁灭之力把它撕碎!”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凤眸一凝,毅然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夏风看不透迷雾,无法辨识眼前人的神情,但从她那充满鼓励的语调,和她长身玉立的身姿,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坚定。
“嘶……!”
伴随着一声撕裂长空的气流低鸣,夏风星目中赤光乍现,他不再迟疑,铁拳毫无预兆地直逼眼前人的面门而去。
拳未至,楚君涵的乌黑秀发已在脑后高高飘扬,但她依旧静立未动,凤眸保持着深深凝视。
“轰!”
空气如同赫然炸裂!
夏风的铁拳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击打在那片迷雾之上,随后戛然而止,与眼前人的容颜相距仅毫厘之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紧接着,无数道炽烈的裂纹自迷雾中心蔓延开来。
咔!咔咔!咔咔咔!……
伴随着如同坚壁崩塌般的响动,那层曾经无论如何也看之不透、宛如天堑般的迷雾彻底消散!
迷雾散尽的刹那,月色倾泻而下。
夏风终于真正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写满温柔与心疼的脸庞,眼角还带着浓浓思念而滑落的点点泪光。
没有了阻隔,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然而顷刻间,那张有着闭月羞花之美的脸庞,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高贵圣洁气质,在夏风脑中剧烈扭曲起来。
也是楚君涵命中注定遭遇此劫,她今夜再次运用早已烂熟于心的精神\"拓印\"之术,不仅使自身神识门户大开,更导致夏风在污秽碎片强烈的精神冲击下性情突变,第一次在神识世界中魔性大发。
在入魔的混沌中,少年其实根本无法分辨敌我,这也是为什么在以往经历生死考验或情绪达到临界点而坠入黑暗深渊的时候,即使是现实中与他相知相爱的亲密之人,也会屡屡遭受不同程度的伤害。
这一次表面上也同样如此,但他梦寐以求的那张迷雾下的真容,此刻却和人设彻底崩塌的女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以至于母子相认的感动与释然方才萌芽,便迅速坠入深渊,夏风的理智更是如同遭受了一记来自九幽地狱的重锤。
在这一瞬间,少年潜意识里淫荡不堪的画面,令人不齿的姿态以及带有放浪形骸的喘息声,如潮水般疯狂倒灌入他的脑海,高贵和圣洁变成了最尖酸刻薄的嘲讽。
他稍稍平息下去的戾气,在这股极致的认知错位与荒谬感中再次暴动,甚至比先前更加疯狂百倍!
楚君涵绝美脸庞上的柔情瞬间凝固,心更是猛地揪紧,此刻少年看她的眼神,再没了往日的敬畏,像是在看一件极度肮脏污秽的死物。
“熙儿,你…”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握紧少年的手臂,或许她会再次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亲生骨肉。
可她玉足刚刚抬起,夏风已是猛地向后退去,双眸中的黑雾疯狂翻涌,周身的月光都在他的戾气冲击下,好似形成了大片大片的墨色漩涡。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楚君涵,原本该充满孺慕之情和敬畏之色的俊脸,被一层骇人的寒意与阴鸷所覆盖。
他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绝望而残忍的冷笑,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原来真的是你!我做梦都想见到的面孔,竟是一个既无耻又荒唐的女人!”
此时此刻,魔性再度暴涨的他理智崩溃,内心的防线在“亲眼证实”与“污秽记忆”的双重夹击下碎成粉末。
黑暗状态中那份愤世嫉俗的暴虐被推向难以名状的巅峰,一种无法言说的轻蔑、不齿与极度的恶心感,如剧毒藤蔓一般顺着夏风的脊椎疯狂向上爬。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对命运最恶毒的嘲弄与对眼前之人的极度鄙夷:“你让我觉得恶心!这个世界更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拳,发出“嘎嘣”一声爆响,周身暴涨的戾气如同化成了实质的狰狞蛟龙,带着要将整个虚空彻底撕碎的怒火,直直刺向楚君涵。
在这一刻,他连一丝一毫交流的欲望都没有了,只觉得一切荒谬得令人作呕,只想用毁灭来洗刷让他感到窒息的烦闷!
怎么会这样!
面对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几欲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疯狂杀意,楚君涵娇躯微微一震。
但她还是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着一股股夹杂着凶狠恶意的气流吹得她衣襟猎猎作响,长发在空中飞舞。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如今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孩子再次从她身边离去,而且她能预见,倘若不解除少年的心魔,横亘在他们母子之间的,将会是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
“熙儿,你就是我的孩子,你听我说…”楚君涵强忍住戾气风暴的冲击,一边焦急呼喊,一边再次靠近。
“停下,别靠近我!我叫夏风,不是你的什么熙儿!”
她的话被夏风怒喝着打断。
说话之间,少年一双黑雾缭绕的星目中不带一丝温度,周身狂躁的戾气将虚空震得“滋滋”作响。
看着楚君涵停住脚步,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夏风残忍漠视,语调不掩讥诮:“怎么?现在有脸站在这里,是要装无辜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入沉闷压抑的空间。
楚君涵的心头一沉再沉,但她不愿就此放弃,下意识地又想向前迈出一步,不过她还是在称呼上做出了一丝妥协:“熙…小…小风,你怎么……”
对于眼前女人识趣地改变称呼,夏风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地别过脸,眼底的蔑视毫不掩饰。
在暗黑状态的极端之中,在与此前那些污秽碎片侵蚀下,他哪里还有什么善解人意的兴致,脑子里只剩下了各种扭曲和荒诞的淫荡画面。
于他眼中,这个看似气质高贵的女子,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其实质是戴着伪善面具,内里更是早已污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