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订在一家高档餐厅,据林青山所说,请客的是去年冠军团队的队长,她们辩论社的前社长裴隽雅。
她大概会了解韦祎吧?毕竟她们曾是队友,简初晴满怀期待,觉得聚餐也没那么无聊了。
“裴学姐好大方,这个餐厅超贵的。”何况她们一行有十几个人。
裴隽雅大手一挥,揽住活跃气氛的小学妹:“再贵的餐厅,我一个人吃也是孤单,谢谢今天妹妹们愿意过来陪我,想吃什么直接点,我买单。”
“韦学姐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裴隽雅的学妹与林青山同级,比简初晴大一届,她在辩论社待了一年,以往韦祎和裴隽雅总会成对出现。
整个辩论社里无人不知:裴隽雅和韦祎是发小。
“哼,死丫头忙着约会呢,把我给放鸽子了。”裴隽雅不满地絮絮叨叨,情绪转得很快,话题在她口中划过一个又一个。
很热闹,可简初晴的心揪起来,她今天不会再高兴了,或许明天也不会。
约会,难道是已经有了恋爱对象?怪不得她打扮得精致,为什么有恋人也不和别人保持距离呢?乱她道心。
韦祎尚未与她相识,简初晴就在心里因爱生恨一遍了。
不知道问题怎么绕回去的,有人问裴隽雅:“没见韦学姐朋友圈官宣啊,居然有对象了,我以为她单身呢,不过学姐那么漂亮……”
“哪门子的恋爱对象啊?没影的事儿,吃吃饭而已,估计今天追不到的话,她就要转而聊合作了,你韦学姐最近打算创业呢。”裴隽雅点点高脚杯,“恋爱不恋爱的重要吗?她最可恶的不是放我鸽子嘛!”
简初晴的雨停了,今晚跟坐过山车似的,她的情绪被关于韦祎的只言片语牵动,心动竟然是如此不自然的行为。
她不知为何,对向往已久的爱恋产生了一丝恐惧。
然而人性啊,越恐惧的东西,越有着致命吸引,一餐饭吃完,韦祎甚至无需现身,简初晴就独自坠入爱河了。
从不主动加别人联系方式的简初晴,主动加了裴隽雅的好友,并头脑一热加入辩论社。
可惜她加入辩论社的那年,韦祎马上升大四,退了社,后面忙着创业没成功,干脆找了份工作,直接上班了。
简初晴每次去社团,默默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聊天,试图在里面过滤出韦祎的片刻过往。
偶尔裴隽雅会来看她们,她主动凑上去跟裴隽雅说话,渐渐两个人熟悉起来,她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一些关于韦祎的消息。
比如韦祎家里很有钱,韦祎读的专业是工商管理,韦祎比她大几岁,韦祎的生日在冬季。具体哪天她没打听出来。
每次上场打辩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仍然有着过去的诅咒,可也多了韦祎的声音,韦祎对她坚定的肯定。于是她几乎战无不胜。
原本简初晴打算大学时考一个编制,按照妈妈的安排回家乡教书。现在她完全放弃了,一直到大学毕业,她都没去考教师资格证。
去实习之前,她问裴隽雅韦祎在哪个城市。
“怎么问这个?你喜欢她?”裴隽雅的语气漫不经心,是在开玩笑。
简初晴的心怦怦跳,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韦学姐不是做展会的嘛?我对那方面比较感兴趣,想去投她的公司试试。”
裴隽雅相信了,说出了韦祎所在的城市。
N市是一线城市,工作机会多,竞争也激烈。简初晴投了简历到韦祎的公司,石沉大海,她几经辗转,找了个品牌策划公司做实习。
万一她能和韦祎有交集呢?品牌策划公司和会展策划公司,有交集的机会多了。
生活当然不如简初晴想象中那样顺利,她在公司待了没几个月,实习期没通过,只好换另一家。又折腾了半年,才总算转正。
她想,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和韦祎有交集了,除了一见钟情的那次,四年多来,她和韦祎没见过一面,也许韦祎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简初晴依旧固执地暗恋着。她工作繁忙,要学习跟自己专业不同的新东西,学会了之后,去遭受甲方的审美霸凌。
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中,韦祎的形象显得更加美好生动。
希望渺茫的爱情是挂在眼前的红萝卜,简初晴知道,她跑死也吃不上这根萝卜,但她无法停下追逐。
机会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时机出现,当她接受了注定无果的单恋后,裴隽雅发来了消息。
裴隽雅非常爱组局,辩论社里大家公认的。她是小提琴演奏家,经常各地演出,到了一个地方就呼朋引伴,找熟人一起聚会。
近来裴隽雅刚好到N市,结果不巧是工作日,好多人加班,她的局有点组不起来,这才想到简初晴,问她有没有空。
简初晴攥着手机,激动地站起来踱步,同事看了她两眼,没觉得奇怪,只当她是被甲方逼疯了。
她其实没有时间,但聚会上可能会见到韦祎,下刀子她也得去。
好在她之前兢兢业业工作,没怎么请过假,领导有些不痛快地同意了她早一点下班。
回到家,简初晴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一翻出来,裙装裤装堆了半床,最后她决定穿一件淡蓝色连身长裙,配一双低跟凉鞋。
头发挽在脑后,免得散着看上去不利落,搭配着裙子会更温婉一些。
韦祎说过蓝色的花衬她,那蓝色应该也衬她。
精心化好妆,但临出门她又擦掉了,仅仅涂了点透明唇膏。因为她太不熟练,妆容搭配不了服饰。
简初晴没有香水,所以她出门前洗过澡,用了比较香的那瓶沐浴乳。
餐厅在半山上,风景独好。简初晴在门口下了出租,转身正看见裴隽雅冲她招手:“你说快到了,我正好等你一下。”
两人进去,韦祎已经在拿着菜单点菜了。
“她们俩还没到呢,说是塞车,真的吗晴晴?”裴隽雅问她。
“啊,是有点堵。”简初晴是提前出来的,结果并不是第一个到。
裴隽雅拉着她问话,简初晴心不在焉地回答,视线不自觉地往韦祎身上飘。
韦祎今天没上妆,头顶别了副墨镜,耳朵上戴珍珠耳钉,上身黑色西装马甲,下身一条白色阔腿裤,腰上拴着根银色链条。
头发全在脑后,韦祎的脸愈发清晰。
她的五官比记忆中更柔和了一些,整体上仍然明艳,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十分完美,两片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
“我去接一下,她们快到了。”裴隽雅起身,“你也点菜呀晴晴,不要客气。”
简初晴点点头,实则根本没打算点菜,她以为她看见韦祎就不喜欢了,结果看见后更喜欢了。
怎么会生得如此貌美?
坐着点菜也有一种魅惑的气质。
“你吃什么?我点好了。”韦祎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提醒她去看桌上的另一份菜单,而是带着自己的菜单挪到她身边。
香气袭来,不是茉莉了,改为一种木质的香味,也是淡淡的。
“我……我都可以。”简初晴被她的靠近恍了心神,话说出口都打颤。
韦祎点点头,将菜单在她面前展开,指着图片对她讲:“那我比较推荐这道菜,你之前来过这家餐厅吗?”
她哪有这种消费水平:“没有来过。”
“有忌口吗?”
“不吃菌菇类。”
“嗯,那我帮你点几道我觉得不错的?”韦祎询问她,声音很温柔。
简初晴自然是同意。
点完菜,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不聊天显得尴尬,于是韦祎先开口了:“你是简初晴吧?我记得在辩论赛上见过你,我给你颁奖,阿雅说你后来成了我们辩论社的常胜将军,我当初没讲错吧?”
“你记得我?”简初晴感到不可置信,而后是一阵狂喜。
“当然啦,你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人,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的白衬衫左边绣了一朵小花呢,很特别。”韦祎笑着说出了惹人误会的话。
“我自己都快忘了。”简初晴的心剧烈地跳起来,难道韦祎也喜欢她吗?不然她怎么会记得细节?
已经是五年之前了,她没道理记得,除非她也有感觉。
“你今天好漂亮,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特别有亲和力。晴晴,真的和你名字一样呢。”韦祎不停地夸赞她。
她觉得是恭维,可偏偏韦祎语气真挚,目光也黏在她身上,饱满的卧蚕和弯弯的眼睛,无一不给她暧昧的感觉。
“涂一下?”韦祎递给简初晴一个管状物,打开有股艾草的味道,“食物美味,景也漂亮,除了蚊子灭不掉。”
低头看去,简初晴果然在自己的手肘上发现了两个红点。她涂完把艾草棒还回去,韦祎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拿起来凑近了她的脖子。
“这里也有,你看不到,我帮帮你?”询问的话语落下,简初晴来不及回答,便感觉颈间一凉。
韦祎涂得力气很轻,似一个吻。她突然觉得好热,好像要中暑了,想要晕厥。
裴隽雅带着两个女孩进来,简初晴和她们不认识,韦祎没有挪位置,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简初晴只认识韦祎和裴隽雅,现在她和裴隽雅之间隔着韦祎,整场聚会,韦祎成了她唯一能讲话的人。
知道她的局促,韦祎把手放在她手背上,示意她安心,哪怕是大家一起讲话,韦祎也会专门递给她话头,免得她受冷落。
她们相谈甚欢,散了局,裴隽雅让韦祎送简初晴回家。
韦祎的家和简初晴两个方向,简初晴不好意思要她多跑,让韦祎把她送到地铁口算做结束。
三天后裴隽雅要离开,奔赴下一场演出。
在裴隽雅的饯别宴后,韦祎照常送她去坐地铁。
车外路灯常亮,树影明明灭灭,掠过简初晴的脸,投在她心上一片阴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和韦祎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出于失去的恐惧,夹杂着对韦祎的留恋,简初晴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到车停下的那一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表白。
“韦祎,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一直念念不忘……”她明明打好了腹稿,话说出来竟还是语无伦次。
韦祎没有打断,带着微笑静静听着,随后她张开嘴巴,仍挂着那点笑意。
简初晴以为她要说“我也喜欢你”或“谢谢你的喜欢”。
二者不,韦祎带着十足的真挚对她道:“可我只喜欢你的身体诶,怎么办呢初晴?床上的女朋友你也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