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场婚礼之后 (3)

于嫣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她端起面前的排骨粥碗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而那些碎片化的睡眠、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再加上这碗粥,她决定让它们像几道依次落下的幕布,把前一晚那些绵长而彻底的情事、那些喘息和低语,还有那些汗湿的体温和被单上的褶皱,一层一层地遮盖了起来。

她此刻坐在和长辈共餐的饭桌前,父亲和继母在对面,继弟就在她身旁。

一切都必须看起来正常。

如果有人此刻举起相机拍下这一桌早餐的画面,任何人都不该觉得有什么异常。

唐硕夹了一只煎饺放进她的碗里,于嫣低头咬了一口。

皮脆,馅烫,是她吃习惯了的那种味道。

她嚼得很慢,目光落在桌面的瓷碗边缘,没有抬头。

你昨晚又熬夜了?父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正在低头剥一颗水煮蛋,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父亲特有的关心。

于嫣抬起头,没,就是最近预算季,忙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余光瞥见本来正在低头喝粥的唐硕,他拿勺子的手指停了一拍,像是在消化她的睁眼说瞎话。

于嫣以为他会开口说什么,但他顿了顿后只是又夹了一只煎饺放她碗里,什么都没说。

于嫣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父亲开始和唐硕聊起了他最近的几场赛事,唐硕听得很认真,回答也不敷衍。

于嫣让自己看起来也像是在听他们聊天,但缺觉的脑子却不容她如此支配,她的思绪很快又自行绕到了他处。

她今年三十五了。

前几年升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年薪和年纪一样稳定增长。

父亲去年退休了,她给他换了新手机,每周通一次电话。

继母比她年长不到十岁,保养得很好,眼底总是带着笑意,是个很温柔的人,于嫣就从来没有见她大声说话过。

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的家庭在外人眼里是体面完整的,而她的事业是清晰向上的,每一步都踩在计划上。

她的人生,从三十五岁往回看,没有任何重大事故,也没有任何不可收拾的转折点。

除了他。她的继弟,法律上的家人,现役的国羽男双运动员,去年刚拿了世锦赛冠军,目前世界排名第二,今年刚满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二十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那时候她大概刚留学回来不久,刚进现在的公司;那时候她没想过会和一个小一轮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更没想过这个男人会是她继弟。

她想起了昨晚唐硕问她饿不饿的时候,她回答的声音是哑的。

她想起自己当时在想:这一顿饭吃完,又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位置里去。

她究竟是怎样沦落至此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想了三年也没有完全想清楚。但她知道,此刻身旁那碗粥还没有喝完的那个人,也在等这个答案。

于嫣觉得自己需要努力把前一晚的那些记忆,那种被填满的胀意、他贴着她后颈的呼吸、她最后失控的呻吟,一层一层地压进意识的最底层,最后再用这顿早饭,将它们给压得严丝合缝。

这样她才能好好地坐在饭桌前,小口地喝粥,偶尔夹几筷子小菜,正常又体面,长辈都不会看出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虽然唐硕他今天不太对劲。

他会在聊天停顿时用余光看她一眼,会在思考唐姨问他的问题时又瞥了她一眼,还会在父亲说了笑话以后在大笑时借机盯着她的眼睛看。

但于嫣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分析任何东西,所以她只是偏过了头,忽视了那些灼热又滚烫的视线。

早饭是在于嫣恍惚间吃完的。

究竟吃了几个煎饺她想不起来了,父亲让她尝尝的桂花糕她也吃不出味道。

唐姨似乎察觉倒了她的不对劲,问她要不要在饭后先回房休息,毕竟今晚还得出席堂姐女儿的周岁宴。

父亲也只是以为她加班加得狠了,整个人累得不在线,让她赶紧去小睡补眠,醒来后再下楼看他最近在花园里种的花。

于嫣应下了,站起来后往楼梯走时,唐硕却也跟了上来。

小硕你也要补觉吗?唐姨有点诧异。

早起开车累。唐硕笑着回答,回了句听起来合理的。

于嫣不知道唐姨信没信,但她知道,这人此刻跟了上来,她就不用再想能好好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