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摇晃，橙黄色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宇梦迪金色的头发染得更亮。
蓝海开口，声音仍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宇梦迪小姐，在夜市里突然叫破别人的伪装，未免也太不客气了点。”
宇梦迪的面色毫无波动，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直白：
“不是我故意找你。是我的武魂一直在提醒我，你身上有东西一直在吸引着我。”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凌落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本就因为蓝海连日被马小桃压着榨，几乎抽不出时间和自己好好相处，心里憋着一股烦躁。
结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发女人，当着她的面，用这种暧昧得过分的话来勾引“她的男人”。
“是谁给你的勇气，”凌落宸声音冷得像冰，一步跨出，挡在蓝海身前，“来搅和老娘的好事？”
宇梦迪微微一愣：“嗯？”
“Look my eyes。”凌落宸抬起下巴，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不悦与压迫，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谁给你的勇气？”
她冷冷地继续道：
“你打得过马小桃吗？没有。你有魂帝修为吗？也没有。你长得比我漂亮吗？更没有。”
“一个既打不过马小桃、又没到魂帝、长得还不如我的女人，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当着我的面，用这种口气跟我男人说话？”
“当姐姐不存在吗？！”
蓝海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想打圆场，却被凌落宸伸手一拦。无奈之下，只能耸耸肩，站在原地等着看戏。
宇梦迪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只是如实描述武魂的感应，会被对方解读成这种程度的挑衅。
她虽然长期沉迷修炼，对男女之间的暧昧之事并不怎么了解，但眼看着对面这位打扮甜美、却神色不善的史莱克女学员，她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歧义。
她连忙抬起手，掌心凝出一簇柔和却纯净的金色圣光，声音清亮而认真：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使武魂对邪恶与异样气息异常敏感，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可以说是一种责任。它会主动提醒我附近是否存在有被异化的力量，或者潜在的邪恶波动。我刚才说的‘吸引’，是武魂本身的感应，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她顿了顿，把圣光又凝聚得更稳一些，继续解释：
“对其他武魂来说，这种特性或许是一种益处。可对拥有天使武魂的我来说，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天使武魂为斩灭邪魔而存，为荡涤世间恶念而生。可我不能仅仅因为武魂的特性，就无端去审判任何人。最终的定夺，必须由我自己来做。”
凌落宸看着她掌心那簇纯净无杂质的圣光，听着这番坦白的解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了几分。
冰蓝色的眸子里，敌意明显淡了下去。
她沉默两秒，最终没再继续纠缠，只是伸手拉住蓝海的手腕，声音恢复了清冷：
“不论你的感知正确与否，都与我史莱克学院毫无关系。”
“劝你耗子尾汁。”
说完，她不再给宇梦迪多余的眼神，直接拉着蓝海转身，往巨阳阁的方向走去。
蓝海被她拉得微微一顿，只能无奈地对宇梦迪点了点头，作为告别，随后跟上凌落宸的步伐。
宇梦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灯火中，沉默了下来。
事情发生过后，她也觉得有做错事的尴尬。
这可是史莱克学院啊。
全大陆魂师的圣地，万年来的荣耀象征。那里能有什么真正的邪性魂师存在？
自己刚才那番行为，确实有些莽撞了。
她轻轻甩了甩脑袋，对着两人已经走远的方向，补了一句轻声的道歉：
“……抱歉。”
说完，她收回掌心的圣光，金色的光芒消散在夜风里。
宇梦迪转身，重新走进夜市的人流之中。
打发走宇梦迪后，凌落宸便拉着蓝海的手腕，穿过夜市最热闹的一段，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
街尾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楼阁，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火下格外醒目——
巨阳楼。
蓝海看着那三个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怎么……又是这？”
他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凌落宸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的伙计见到风姿绰约的两人，立刻殷勤地迎上来，熟络地把他们引到二楼一间靠窗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雅致清冷，冰蓝色的纱帘与银白的桌椅相映，倒是很合凌落宸的气质。窗外隐约能听见夜市的喧闹，却被纱帘隔成了背景。
她坐下后，连菜单都没怎么看，便对伙计报出一连串菜名，声音清冷而流畅：
“百年老山参炖土鸡，百年象拔蚌片，百年雪莲煲肾汤，百年龙丁炒肉，再来一份……千年玄阴蛟炖汤。其余的按你们楼里最补的配，直接上。”
伙计应声而去，脸上还带着一点“懂的都懂”的笑意。
蓝海听完那串菜名，脸皮直抽抽。
他忍不住凑近她，压低声音问：
“落宸姐，你和小桃姐……怎么都知道这家店？而且还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老实道：
“熟练？”
凌落宸侧头看他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声音依旧清冷：
“史莱克内院的人，谁不知道巨阳楼？尤其是像你这种，动不动就……看起来很虚的人。”
蓝海：“……”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点解释的意味：
“巨阳楼是史莱克学院珍宝阁旗下的附属产业。咱们史莱克别的不好说，单论魂兽资源这一块，大陆上几乎无人可比。”
“反倒是你，看起来很生疏的样子？马小桃那贱——”
话到嘴边，凌落宸看着对面蓝海微微蹙起的眉头，把时常挂在口头的那个词生生吞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蓝海脸上。
那明显的黑眼圈，偶尔下意识扶腰的小动作，以及整个人透出的、被彻底折腾过后的虚软……一看就是被那个红毛疯子榨干净了才放出来的。
今天蓝海能约她出来，她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些猜测。
或许是马小桃良心发现，看在自己曾经帮她压制邪火的份上，才把人“借”给她用一用。
毕竟内院里那些老处女多了去了，她和马小桃之间，多少还残存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可转念一想——
马小桃那种性子，会主动把人让出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落宸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把那点差点对马小桃生出的赞许彻底甩出脑海。
看着依旧对着桌上陆续端上来的菜品发呆的蓝海，唇角微微勾起，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点温度，也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戏谑。
她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轻缓中带着一点挑逗：
“怎么？马小桃那家伙，没有经常带你来么？我看你每次找我时都很累的样子……她也不说给你补补？”
蓝海闻言，目光缓缓抬起，直视着她。
原本有些松弛的背脊一点点挺直，神色也渐渐正了起来。
“落宸姐，”他声音低沉而认真，“小弟天赋异禀，不需要这些。”
说完，他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的气势逗笑。
开玩笑。
若不是此刻他与马小桃之间还存在着修为上的鸿沟，玩到后面她总是动用魂力作弊，自己早就拿下胜利，抽出大把时间来好好“照顾”这位冰美人了。
待他进阶五环后——
一定能战胜马小桃和唐小雅的联手！
一定！
闻言，凌落宸白了他一眼，却也不点破。
她又不是马小桃那种欲女。对她而言，能用就行。
更何况，还是从老虎嘴里拔牙。
菜一道道端上来。
百年老山参切得极薄，泡在清亮的汤里，参味醇厚，热气袅袅；象拔蚌被切成薄片，晶莹剔透，摆成精致的莲花状，看着就贵得吓人。
雪莲煲肾汤颜色淡雅，龙丁炒肉则隐隐透着一股霸道的药香。
蓝海每看到一道，眼皮就多跳一下。
直到最后一道菜被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一条精致的白玉柱，里面是淡金色的浓汤，热气腾腾，隐约能闻到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带着丝丝清甜的药香。
蓝海盯着那汤，沉默了。
千年。
还是蛟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凌落宸。
凌落宸却已经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片象拔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普通家常菜。
银白的筷子在灯火下微微反光，她咬下那片晶莹的蚌肉，喉结轻轻滚动，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她看了一眼蓝海那副明显在发呆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点温度，也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千年玄阴蛟的蛟鞭为主料，配以雪莲、鹿茸、以及巨阳楼秘制的温阳药材。”她声音清冷，却故意把后半句说得慢了些，“此物甚好，尤其对……男女双方的精气神，与那方面的亏空，有奇效。”
她顿了顿，目光在蓝海脸上停留片刻，淡淡补了一句：
“摊上马小桃那个欲女，也是难为你了。”
蓝海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扶了扶腰——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凌落宸看在眼里，就是对她先前所想所见的最佳佐证。
她眼眸微眯，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用客气，吃吧。学姐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弟子出身，但好歹也是史莱克学院的顶级魂王。这点钱，学姐还是付得起的。”
说完，她把白玉柱往蓝海面前轻轻一推，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
蓝海看着那泛着淡金光泽的汤，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如常、却明显在等他动手的凌落宸，最终还是无奈地端起了勺子。
窗外夜风吹过，巨阳楼的灯火在纱帘后轻轻晃动。
雅间里只剩下菜香、汤香，以及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