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期间,周丽娜、姜暖暖和王妈三人坐在自家咖啡厅中,享用着简单的简餐。
周丽娜知道自家女儿未能约到钟邈山共进午餐,但也知道女儿约好了晚餐,而且钟邈山提出只要简单的小吃店的餐点就好。
母女二人和王妈一起吃着简餐,姜暖暖低垂着眼睛,手里的筷子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她的眼眶微红,脑海里不断浮现钟邈山那落寞而满足的笑容,心中的苦涩无法言喻。
周丽娜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姜暖暖询问:“暖暖,有心事?”
听到母亲的询问,姜暖暖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随后缓缓开口,将自己之前在钟邈山住处附近看到的一幕告诉了母亲。
姜暖暖低声地向母亲描述了那一幕。
钟邈山蹲在垃圾桶边,翻找着那些被丢弃的瓶罐。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肮脏的塑料,直到他摸到了一瓶半满的奶茶。
她看到他轻轻地嗅了嗅,确定没坏之后,才喝下一口,那时他脸上露出的笑容,竟是那样的满足,那一瞬间,仿佛阳光都变得黯淡。
姜暖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种酸涩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眶。
听完姜暖暖的描述,周丽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了一抹怜惜之色,但很快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暖暖,妈妈想和你聊聊。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经历和选择。有时候,我们感觉到幸福,其实是一种幸运,是来自我们从未经历过的苦难。你看,我们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吃着这些美味的餐点,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些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像钟邈山那样的孩子,能够努力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尊敬的事。他翻垃圾桶,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但他并没有偷、没有抢,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生活,这份坚韧,应该让我们感到敬佩。”
周丽娜看着女儿那红红的眼眶,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暖暖,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他人的选择。钟邈山那样努力地生活着,他的坚韧值得尊敬,而不是同情。”
“所以,暖暖,如果你想帮助他,不妨用一种不那么直接的方式,比如,邀请他一起吃饭,或者和他聊聊天,让他明白,你并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心欣赏他。”
“记住,对每一个人,我们都应该心存善意。理解别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如果你能做到,不仅是对别人好,对你自己,也是一种成长。”
周丽娜停顿了一下,“还有,如果你真的喜欢小山,记得说话要经过思考,他的心思会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他经历过那么多艰辛,很容易感受到别人的好意,也很容易因为误解而受到伤害。”
姜暖暖脸上立刻泛起红晕,急忙想要反驳,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丽娜已经抬手压了压,示意她先听下去。
“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在高中毕业后,再好好考虑男女朋友之间的事情。你现在还年轻,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着急的。”
周丽娜顿了顿严肃道:“还有,女孩子必须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论未来你会不会选择小山,也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另外,真的情到浓时,也千万不要忘记让男生戴上保险套。如果对方真的爱你,他一定会尊重你的决定。”
姜暖暖的脸红得几乎滴血,抬手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妈~我才没有那种想法啦!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想帮帮他而已……”
周丽娜听到女儿这样说,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好了好了,吃饭吧。等一下我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他今晚要去哪里吃饭。”
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嘀咕:『只觉得他可怜?暖暖啊……你真的觉得妈妈会相信吗?』
姜暖暖低头继续吃着简餐,脸上的红晕却迟迟未退──
“您拨的电话未开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的电话未开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的电话……”
晚上,姜暖暖电话一拨再拨,电话传来的总是千篇一律的回答,有些焦急地只好叫唤着王妈,请她载自己去钟邈山的家看看。
她没有等父亲下班回到家,只跟母亲简单道了一声,让姜大伟直接开车到钟邈山这里,再一起载去饭馆就好。
姜暖暖站在钟邈山家门外,看着大门没有上锁,但按了几次外面的门铃却似乎没有效果,用手敲打着门板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踮起脚尖,透过门缝看见钟邈山的推车也停在院子里,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他不在家吗?”
钟邈山这时刚好从院子的一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捆红色塑胶绳,准备整理刚收回来的回收物品。
姜暖暖想要喊他,但又莫名其妙地止住了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他动作熟练地把很多纸板叠好,用塑胶绳一叠一叠绑好固定,驾轻就熟地完成了这些繁琐的工作。
在这个年纪,大家多数人还沉迷于学校生活和无忧的玩乐,而钟邈山却在为了下一餐在哪里而努力地拼命。
看着他踩着铝罐和塑胶瓶,再把纸板整齐叠放、分门别类地将不同的回收物区隔开,姜暖暖心中对他的怜惜更增添了几分。
她就这样透过门缝,悄悄地看着。
透过门缝,她看到钟邈山的额头已经沁满汗水,即便是这寒冷的十二月夜晚,钟邈山还是全神贯注地完成工作,连额头的汗珠都顾不上擦掉。
“呼!终于忙完了。”
今天他特意提早回家,整理着回收物品,除了昨天的迟到,还有明天还要上课的事情,但主要的是为了履行与姜暖暖的约定,他想把一切整理妥当。
姜暖暖见他似乎收拾完毕了,这才抬起手敲响了门板。
“叩叩叩──”
钟邈山开门,一看到她不由得一愣,慌乱道:“啊!时间到了吗?我去冲洗一下!”
姜暖暖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是我先来的。因为你的手机打不通,是坏掉了吗?”
钟邈山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还没有去办理门号,所以还没有开机。”
姜暖暖顿时有些好气,她这么着急,原来都是自己白担心了,“我有帮你办了门号,还可以无线上网……开机就可以用,上面有我的跟我爸妈的电话……”
钟邈山听到她的话,顿时感觉一阵压力涌上心头,“这个……这个月租费一个月要多少啊?”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收入,我一个月捡回收也就三千元上下,这不是要自己喝自来水过日子吗?
姜暖暖看着他脸色微变,撒娇道:“不要想那么多啦!主要是为了让你能够上网学习,还有方便我们联络嘛……还有……还有……”说话的声音变得小了些,眼神闪躲。
她其实想告诉他,以后的月租费都是由母亲的卡片上扣除,但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眨了眨眼睛,立刻转移话题,“还有现在好冷,你不先请我进去坐坐吗?”
钟邈山脸上出现更为难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破旧的房子,“不是……只是……我家真的很脏乱,还有……不太好闻的味道。”
姜暖暖佯装娇怒,“我们不是朋友吗?连让我进去坐坐都不行?”
钟邈山被她说得无奈,只能默默让开门口,姜暖暖大步走了进来。
一股回收物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努力不让他察觉。
她能忍受这股味道,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闻得无法接受。
钟邈山看着她毫不在意地走进屋里,不由得对于她的映象又加深的几分。
他没想到像她这样的人,居然不介意这些气味和环境,心里的那扇门,似乎又被她悄悄撬开了一个小角。
姜暖暖径直走进堂内,环顾四周,里面的陈设简直可以用“简约”来形容。
客厅中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四张塑胶椅,空荡荡的白墙上毫无装饰,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也没有任何可以显示家庭温暖的摆设,显得苍白而孤寂。
这样的空间,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荒凉,让她内心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心疼和惘然。
冷不丁地,身后传来钟邈山那有些颓然的声音,“很简陋吧……”
姜暖暖回过头,看着他那有些颓然的神情,心中隐隐作痛。
她努力思考着要说些什么,不想让他感到难堪,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脑中一片紊乱,飞快地思考着如何回应,忽然眼睛一亮,笑着说:“小山哥哥,我去买一些东西来装饰家里好不好?”
钟邈山怔住了,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我已经习惯了。”
姜暖暖不满地嘟起了嘴,“可是我不习惯啊!以后我还会常常来你这里的!”
这句话让钟邈山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击了他的心房。
他看着姜暖暖,听着她对着自己的屋子指指点点地说着哪里要摆什么,这里要装些什么,她充满了活力的样子,将他那死寂的房子变得仿佛也有了生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张一张一合的小嘴上,那粉嫩的唇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仿佛带着某种甜蜜的诱惑。
钟邈山只觉得心跳逐渐加快,脸上开始泛起一丝热意,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我……”
“不用说了,我决定了!”
这有些霸道的说法,却让钟邈山无法生出丝毫讨厌的情绪。
她的笑容在他眼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股魔力使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偏过头,假装不以为意道:“……你喜欢的话,随便你吧。”
这回应让姜暖暖的心底不由暗自窃喜,仿佛她的一丝努力终于敲开了钟邈山那厚厚的心防。
她隐隐感觉到,他并不是那么抗拒自己的存在,甚至可能,某些角落正在慢慢向她打开。
在他的冰冷世界中,突然多了一束温暖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他一直以来孤独阴暗的生活,仿佛将那颗早已麻木、无法再感知温暖的心一点点地抚慰,渐渐让他感觉到久违的悸动和柔软。
十二月的寒风依然肆意地吹着,但那股寒意仿佛无法再浸透他,因为他的世界里,正悄然点燃着一点希望的火光。
钟邈山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姜暖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目光不自觉地放在她的身上,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规划着……
她笑着说墙上要挂画,窗边要摆放一盆开花的植物,整个空间要变得生气勃勃──张小脸上满是灵动的光彩。
目光在她身上游移,最终还是回到她那不停翕动的樱桃小嘴。
粉嫩的唇瓣在她说话时,微微开合时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诱惑着他。
有股悸动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有些慌乱,有些迷茫,甚至还夹杂着那么一点令人难以启齿的渴望,那唇瓣一张一盒,似乎在向他轻声邀请──一种冲动涌上心头,让他无法抑制地想靠近,想要吻上她那细嫩的双唇。
姜暖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话语中断了片刻,偷偷瞄了一眼正好对上钟邈山专注的眼神。
那一瞬间,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霞。
仓促地撇过头,心在扑通扑通跳着,仿佛被他那沉默而热切的目光看穿了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就在这充满微妙情愫的时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刺破了这份暧昧的氛围。
姜暖暖被这声音惊得一怔,立刻从那份尴尬中脱离出来。她迅速掏出手机接听,“喂!爸……”
两人出了家门,姜暖暖交代钟邈山拿上手机,他也立刻去换了一身衣服就一起上了车。
钟邈山问候道,“姜伯父、周阿姨,您好。”
姜大伟随口应了声,“欸!你们刚刚在屋里聊些什么?”
姜暖暖笑着回答,“我在跟小山哥哥说,要帮他装饰家里呢。”
车内的气氛轻松起来,四人之间的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钟邈山爱上了温馨和谐的氛围。
不久之后,车子便驶入了市区的一家餐馆。
对于姜大伟一家来说,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平价餐馆,但对钟邈山而言,这样的地方依然有些遥不可及。
虽然已经比昨晚那家豪华酒店便宜了九成,但随便一道菜还是要两百元,最简单的炒饭也要一百八十元,这样的价格让他心中忍不住感到震惊。
钟邈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家灯火辉煌的酒店,里面的一切无不透露着一种奢华与疏离感,仿佛那个世界与自己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今天的餐馆虽然已经显得朴素许多,但价格对于他来说,依然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钟邈山拿起主选单,默默地翻看着,每一页上的菜品都让他感到压力,最后,他低下头选择了最便宜的肉燥饭,六十元。
然而,姜暖暖直接剥夺了他的选择权。笑着对服务生说道:“给他上一盘松露香菇蟹肉炒饭,这个最好吃了。”
服务生点头离开,钟邈山则有些愣住,看向姜暖暖,目光又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感动。
从母亲过世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心与温暖。姜暖暖的举动带着一份真诚,那种温柔让他心头一暖,心里泛起一丝丝温热的感觉。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两个世界的人之间,不应该有太多交集,不应该有这样的情感。
他深知自己只是个生活在底层的人,不应该去期待更多,不停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位置。
很快,菜色陆续上齐,和昨晚一样,姜家三人依然不停地为钟邈山夹菜,无论他如何推辞,都被那股温情所包围着。
钟邈山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那盘松露香菇蟹肉炒饭。
炒饭的滋味鲜美,米粒和蟹肉的香气充满了他的味蕾,但那份温情,远比炒饭本身更为浓烈。
他偷偷地抬起眼观察着他们,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温情的渴望──他希望这一刻能够停留得久一点,哪怕只是多一秒,也好。
那怕这样的温情终究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