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编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五点十一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楼上邻居走动时木地板发出的轻微响动、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路面时轮胎与柏油摩擦的细碎声响。

她躺在那里,听着这些原本不会注意到的声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一扇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推开的门。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

水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显得很响,她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然后看着窗外已经泛起灰白的天际线。

十四天,陈予不在家的十四天。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它长还是短。

她走回卧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李小虎发的,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发的,她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看到。

消息只有一行字:“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苏念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没有。你好好学习,别熬夜。”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告诉李小虎,她昨天梦到那些照片被贴在公司的公告栏上,梦到吴启明站在茶水间里用手机翻给她看,梦到赵泽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她被绑在床上、蒙着眼罩、全身裸露的样子。

她没有告诉他,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苏念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电梯门正要合拢。

她快步上前按了一下按钮,门重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秦朗。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有看到他正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了一下身,给她让出站的位置。

苏念走进去,站在电梯门对面,和他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低沉的风声和楼层按钮上逐次亮起的数字。

苏念没有看他。

秦朗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轿厢里,各自面朝电梯门的方向,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默认保持的安全范围。

电梯到了七楼,停下来,门打开,有人走进来,又有人走出去。

苏念没有移动位置,她能感觉到秦朗依然站在她侧后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苏念走出去,她没有回头,但她在走出电梯之后听到身后电梯门合拢之前秦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清:“苏总监,下周项目评审,你那边准备好了吗?”语气正常,像同事之间在工作场合的随口一问。

苏念的脚步没有停顿:“准备好了。”她继续走回工位,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电梯门合拢之后秦朗站在轿厢里看着那道正在变窄的门缝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像一层被仔细压平的纸,看不出底下压着什么。

苏念在工位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的那一段路程——秦朗站在她侧后方,恰好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如果她想要确认他看她的方式,她必须回头。

但她没有。

她不想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暴露任何多余的动作,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意他的存在、他的目光、他的任何东西。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桌面上有一封新邮件——来自赵泽宇,标题是“下周评审会时间确认”。

她点开,快速看了一遍内容,然后回复了两个字:“收到。”她正准备关掉邮箱,余光注意到桌角放着一个东西——一小袋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糖果,橘子味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袋口系着一根浅蓝色的丝线。

她没有买过这种糖,也没有人跟她说过会有人放东西在她桌上。

她拿起来翻了翻,没有纸条,没有留言,没有任何署名。

她把那袋糖放回桌角,没有拆开,也没有扔掉。

她坐在那里看着它,像在看一件她不确定该归类的物件——它既像礼物,又像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下午,她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方远站在门口。

他没有在倒水,没有在等微波炉,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经过。

他看到苏念走过来,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用一种她无法准确描述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头。

苏念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方远轻轻侧了一下身,像给她让路,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苏总监,那个糖……你吃了吗?”苏念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方远,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笑容,没有紧张,但目光落在她眼睛下方,像是在看她脸上某个他没有说出来的细节。

苏念说:“是你放的?”方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看你最近瘦了,橘子味应该提神。”苏念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说“谢谢”或“不用了”。

她只是在那个距离里站了一秒,然后说:“下次不用放了。”方远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开路,苏念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走回工位的时候那袋糖还放在桌角,她看着它,没有拆开,也没有扔掉,只是把它推到键盘旁边靠墙的位置——不在正中间,不在视线正前方,但也还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下午两点,方远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目光落在那个被最小化的监控日志窗口上,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最小化到任务栏里了。

他没有把它关掉,只是把它藏到了更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不知道他还在观察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到那个窗口跳转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初那种“这是为了让她注意到我”的理由了。

它只是还在那里。

他让它继续在那里。

下午三点半,苏念在走廊里再次遇到秦朗。

她刚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秦朗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这一次没有像早上那样擦肩而过,他在她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句:“苏总监,下周评审会你那个项目的预算数据,好像跟上次谈的不太一样。”苏念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真的在讨论工作的人。

但她知道他不是。

她端着那杯水,说了一句:“数据是更新过的版本,我发过邮件。”秦朗点了一下头:“那可能是我没看到。”他侧身让她走过,在她身边经过时又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抄送我就行。”声音不轻不重,像在纠正一件小事。

苏念走过他身边之后没有回头,她在走到自己工位之前把那杯水喝了一半。

傍晚下班前,苏念又收到了李小虎的微信:“姐,我今天看了一篇报道,说女孩子太累容易生病。你还好吗?”苏念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还好。你好好复习,别操心我。”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但她知道,她在说谎,她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她的心跳有时候会突然加速,像一台正在过热的机器。

她把包拉链拉好,走出办公室。

……

陈强坐在员工休息室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对话框。

昨晚收到一条消息,有人说是要雇佣他。

事实上,那人也就简单问了他几句苏念的信息,不涉及任何隐私。

他发给那个号码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他以为自己被耍了。

但此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钱已经到账。”紧接着是转账通知——3000块。

陈强看着那个数字,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重新拿起来,确认了一遍转账记录的金额和来源,然后靠进椅背里,脸上出现了一种他正在努力压住但压不住的表情——既惊讶又不惊讶。

他没有立刻回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显得太廉价,说“下次有这好事继续找我”又暴露了他想知道更多。

他只是在那个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输入了“收到”两个字,然后发送。

林知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虚拟号段的消息界面。

她看着陈强发来的那条“收到”,也没有立刻回复。

她在等。

不是等陈强说更多,而是等一个让“下一次任务”显得更自然的时间节点。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重新拿起手机,输入了一段话:“你今天晚上十点之后,去员工通道靠近后门的位置站十五分钟,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站在那里。我确认你会出现在那个位置。你出现之后,后面的事情我会告诉你。”陈强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大堂的储物间里整理清洁用品推车,他看到那行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整理推车上的毛巾和矿泉水瓶。

大约过了三分钟他又把手机掏出来,回了一个字:“好的。”林知夏看了那两个字,关掉了对话框。

她的布局逻辑很简单。

陈强的用处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在”。

她需要让苏念在某个时刻看到陈强,或者让陈强在苏念出现的时刻出现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从而让苏念产生一种“这个人一直在我周围”的错觉。

一旦苏念开始把“那个人”和“那个服务员”联系起来,她的防线就会自己松动。

林知夏不需要陈强主动去做什么——她只需要他站在那里,让苏念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

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几乎没有弧度地动了一下。

下午两点,陈强坐在员工宿舍的床上,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他把相册打开,翻到苏念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都会忍不住重新打开,他把每一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像一个人在反复检查一件他正在逐步拥有的物品的每一处细节。

他盯着苏念阴部的特写,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屏幕的光亮,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逼——隔着玻璃面板,指腹感受到的是冰冷的触感,但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温度,是那天晚上近距离揉捏苏念骚逼时她皮肤表面传来的温热气息。

他又打开那些逼脸同框的照片,他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但那道触感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消失,像是一个在脑子里被一遍一遍播放、一遍一遍润色的片段,它正在从“那天晚上有一个女人被绑在床上”变成“那天晚上有一个女人在求我操她的骚逼”。

没错,就是这样。

晚上十点,陈强站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员工通道靠近后门的位置。

他站在灯光的暗处,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外套,低着头,像是一个正在等什么人的人。

他站了十五分钟,期间没有看到苏念,没有看到任何他认识的人,没有收到林知夏的新消息。

他只是在那个位置站了十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确定今晚他站在那里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只知道这会让他拿到钱。

他在走回员工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相册的图标,没有再点开,因为那些画面已经在他脑子里铺开来了,他不需要再打开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