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网络上讹传说纽约帮派分子会把流浪汉的头皮剥下来,再用头发把头颅挂起来示威。”
林杨等着下文。
“这种说法完全不对。以前局里有同事接触过类似的现场。流浪街区环境潮湿肮脏,剥下来的头皮搁不了多久就烂了,头发根本挂不住东西。”
“所以是假的?”
“所以不是用头发,是用三股或四股绞的绳子吊起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杨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合着说了半天,不是辟谣“剥头皮挂头颅”这件事本身存不存在,而是辟谣制作方法不对。
用头发挂不住,得换成绳子,重点是绳子,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行吧。”
南希看着他逐渐无语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纠正的方向歪到了什么地方。嘴唇动了两下,褐色的脸颊涨红了。
她伸手抓住林杨的袖口。
“我真正想说的是这些东西是不管是用头发还是用绳子,他们实际上是在用剥头皮挂头颅的恐吓方式管理地盘的方式,真的在那边看见了这种标记不要深入,会非常危险。”
确认了那些地方的危险,林杨反而踏实了。没有危险就没有委托,没有委托就没有奖励。曼哈顿西区这趟,去定了。
回到法拉盛的公寓已经是中午。林杨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的街景出神。皇后区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几片云压得很低。
问题摆在面前,要用什么方式去探索。
曼哈顿西区不是一条街,是好几个街区拧在一起的灰色地带。
流浪汉、黑帮、偷渡客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
漫无目的地往里走,别人不会多看你一眼,只会拿你当怪人。
得有个理由。能拉近他和流浪汉之间的距离,能让对方主动开口聊几句,能在聊天的时候顺出情报的理由。
用恐吓特技的之类,感觉容易惹麻烦。
在思索间,潘妮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杨?最近怎么样?”
“还行。”
林杨往后靠了靠。
“哼,你怎么老是就跟我说这么一点点话,我想听更多关于你的事情!”
听到潘妮抱怨,林杨难免会嘴角上翘。
“我现在在想一些事情,你那边顺利吗,呃,家族之类的事情?”
“还不错呢。”
从她的语调中,林杨能感觉社恐小女孩正变得落落大方,初步入局名利场。
“在家里的事情这边,我认识了许多有益的前辈,因为我有记下他们工作的组织和企业,所以聊的非常顺畅,既然顺利,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需要你,林杨。”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好的腹稿。
她妈妈在家族信托的框架底下给她拨了笔钱,要求她发起一个有影响力的项目,潘妮则从中选取一个项目名称叫暖城餐桌的慈善项目。
想要参加权利的游戏,她必然会越来越多的设计这些事情。
针对纽约街头无家可归者的食物援助计划。
具体做法是每周定期在指定街区发放热餐、保暖物资和基础医疗包,同步在社交媒体上做公开记录,以便信托那边审计评估。
“今天下午,第一场活动定在地狱厨房与哈德逊城市广场的过渡带。”
说到这里,潘妮的声音里掺了一丝犹豫,语速慢下来。
“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对吧?”
“知道。”
“那我直说了。那边太乱了。那些公益组织的人我又不太认识,我需要一个看起来有亲和力又熟悉的人。”
潘妮抿抿唇,隔着电话对面用脚尖在地上掂了掂,希望话语传达的清晰些。
“你有空吗?我想见你!”
林杨没急着答。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当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潘妮补了一句。
“家族拨下来的赞助款项里面可以单独切一份给你。你也可以全程开自己的账号直播,把内容炒起来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地狱厨房与哈德逊城市广场周边。
曼哈顿西区。
他今晚本来就要去的地方,有人替他铺好了红毯,还给他配了直播镜头,旁边站一堆真安保,自己这个假安保混在中间反倒不起眼。
以慈善活动的名义,流浪汉不会躲,帮派分子也特意针对防范他。
而他就能用“暖城餐桌“的名义接近每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人,把情报从嘴里套出来。直播镜头全程开着,等于多了双盯着他后背的眼睛,最危险的情况也能避免。活动结束之后他还能单独深入别处,外套一脱,身份一切换,顺着慈善活动没覆盖到的角落钻进去。有委托就接,没委托就探路。
太合适了。
“几点。”林杨说。
潘妮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下午三点。具体的地址我发你。”
“行。”
“对了,那个慈善款项——”
“不用,管饭就行。”
下午,曼哈顿西区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地狱厨房与哈德逊城市广场的过渡带上,街道两边挤着老旧的砖楼和几栋正在翻修的商业楼,街角零星蹲着几个裹在睡袋里的流浪汉,空气里混着热狗摊的油烟和下水道的铁锈味。
林杨按潘妮发的地址拐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白色厢式卡车。
车身侧面印着“暖城餐桌”的蓝色标志,后车门敞开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保温桶摞了两层。
卡车旁边站着两三个男人,穿着深灰工装,胳膊粗壮,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看就知道是赞助机构派来看物资的,稀稀拉拉的记者架着三脚架,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刷手机等开场。
潘妮站在卡车前面,身上套着件印有赞助机构标志的短袖,外面系着一条米色围裙。
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在宴会见面时精神了不少,她翻着手里的物料清单,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被风吹得微微晃。
林杨走过去。
“这边不是有保安了吗。”他朝工装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应该用不上我了。”
潘妮看见是林杨,眉头先是一松,随即撇了撇嘴。
“我要你又不是来当保安的。”
她把手里的清单往折叠桌上一搁,从桌上拎起另一条围裙,走到林杨面前。
围裙套过林杨的脖子,她两只手绕到他背后去够带子。
距离忽然拉近,近到林杨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她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锁骨,几缕碎发蹭在他衬衫领口上,手指在背后摸摸索索地把带子交叉、穿过、收紧。
围裙系紧的时候,潘妮额头抵在他胸膛上,停了片刻。
“你在的话,我就安心一点。”
林杨抬手摸了摸她的脑瓜。
环顾四周,卡车停的位置是经过考量的。街面干净,背景能拍到哈德逊城市广场的玻璃幕墙,记者取景框里不会出现流浪汉随地小便的角落。
但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流浪汉营地离这里还有两个街区,那些蜷在立交桥下因为从成瘾品酣睡麻木的流浪汉,未必会注意到这里。
林杨决定把袖子卷到小臂,先安心帮忙,实在不行等活动结束再亲自走一趟。
头一批来的是举着手机的探店博主。
对着保温桶拍了一圈,领了杯热汤摆拍两口,配了句冬日暖心的文案就走了。
接着是附近工地的几个建筑工,坐下来安静吃完,抹了把嘴道了声谢。
然后是位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拉着潘妮的手讲了半天她年轻时在百老汇当群演的日子,讲完之后领了份餐,佝偻的背影慢慢缩进街角。
人群稀稀拉拉地来,又稀稀拉拉地走。看起来效果非常一般。
林杨的直播效果反而比较好,一下午直播粉丝数量涨了一万多。
【触发委托系列委托侠盗扬名(三)】
【进度圆满:115378/1000000。广域之外,已有万名豪杰知晓侠盗之名。】
【奖励:自由属性点+2】
虽然距离百万很远,但属性获取不易,林杨还是很关注这些长期委托的动向的。
在持续三小时后,即将结束的时间节点,算是终于有些真正的流浪汉出现在队列,这些人衣衫褴褛,行姿怪异,一看就是嗑多了。
林杨让潘妮去整理物资,自己来亲自分发。
接着就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后面边骂边嚷。
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比在场谁都整齐,发缝分得清清爽爽。
身上穿件洗到发白的旧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却一粒不松地扣到最上面。
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黄铜的,在地砖上戳出脆生生的响。
他站在摊位正对面,拿拐杖指着暖城餐桌的横幅。
“骗子!全是骗子!虚伪的家伙,以为你们那些垃圾桶里不要的东西就能换走所有,滚蛋吧!”
刚才还在刷手机的记者们齐刷刷抬起头,三脚架旁边的摄影师本能地把镜头转了过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了出来。
【触发中级委托·被窃的珍藏】
【埃利奥特·弗林,曾受封王国典籍院学士,专司古董钱币的鉴定与修复,于金银与鎏金彩绘之间耗尽半生心血。三年前遭同僚构陷,被诬窃取王室孤本,逐出鉴定院,名下所藏尽数抄没,流落街巷无处申诉。】
【然而比抄没更甚的劫难紧随其后,弗林之女艾琳,年仅十九岁的见习修女,在父亲遭难后半年染疫身亡,遗体停于圣墓堂停灵间,尚未入殓便不翼而飞。弗林报官追查,却遭冷遇,卷宗石沉大海。他从旧日同僚的私信中嗅出了线索,有人觊觎的不止是典籍,还有他亡女的肉身。】
【作为侠盗,你是否愿听一听这位落魄父亲的呐喊?去了解这位王国典籍院学士的人生吧。】
【奖励:自由属性点+1】
林杨目光从面板上移开,那个老头就自顾自的从现场快步离开,而旁边排队的一个流浪汉就摆了摆手。
“别管那老头。”
林杨转头看他。
那人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头发结成绺,眼眶凹陷下去,但说话条理清楚。
他排在林杨右手边,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杯,纸杯口已经压扁了。
“什么情况?”
问起什么情况,这人转了转眼睛。朝林杨手里的面包看了一眼。
“呃,好心的小伙子,我饿的有些没力气说话了,给我两份面包好吗?“
林杨随手递过去。
“能再给我十……”
“你有完没完。”
“得了,你们这帮骗子!”
“……”
“中级威吓,发动。”
【体质鉴定……成功】
面对健硕的林杨的瞪视,这个流浪汉立即闭嘴,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营地那边都叫他教授,听说以前是哪个机构搞鉴定的。”
那人往弗林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天天疯疯癫癫的,说嗑药吧也不像,眼睛不翻,走路也不晃。可他张嘴就是有人要害他,有人偷了他的东西,满嘴没一句能信的。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他耸耸肩,纸杯被捏得咔嚓响。
“营地里这种人太多了,没什么稀奇的。混到这份上,脑子不出问题才奇怪,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下一个。”
要不是在直播,林杨直接一面包甩死他,但林杨的确从他嘴里获取了一些信息,这个绰号教授的老头以前从事于鉴定行业,要知道这个行业跟贵金属交易密不可分,他说不定有能帮自己销金币的人脉。
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那个裹军大衣的流浪汉抱着两块面包,嘟嘟囔囔地走了,纸杯被风吹到马路牙子底下。
进行分发物资的同时,林杨想到鉴定行业跟贵金属交易一般都有所联系,古籍、古董、珠宝,哪样都离不开估价和流转。
这老头要真干过这行,手上说不定攥着几条销金的渠道,自己正需要有这样的人脉
因为林杨查过相关资料,如果由林杨自己卖无证的金币,数量多了就很容易触发一些机构的反洗钱流程,然后被溯源追踪,对他来说很不方便。
得找机会跟这位教授聊聊。
林杨把保温桶的最后一勺热汤舀进纸杯,递出去。
傍晚的曼哈顿西区开始降温。
风从哈德逊河方向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擦过折叠桌腿。
记者们早在四点多就收了设备,扛着三脚架钻进面包车跑了。
工装男把空纸箱拆平,摞在卡车后门旁边,保温桶一个个码回去。
潘妮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捧着平板翻线上的数据。车窗外越来越暗,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两道微微拧起来的眉毛。
“怎么样?”
林杨靠在车门边,解了围裙挂在后视镜上。
“惨呢。”
潘妮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
评论区往下划了好几屏。热度还算不错,点赞过万,转发也过了三千,但前排高赞没一句好话。
“鲁珀特·默多克一年能捐几百万的税,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便宜孙女跑街头发几碗汤就想立人设。”
“暖城餐桌?先把亲爷爷的黑心钱算清楚再暖。”
“围裙穿那么干净,像是干活的吗。”
潘妮把平板翻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那位声名在外的爷爷,是福克斯新闻的实际掌控者,全美出了名的铁公鸡,慈善捐款的账面永远做得比实际好看。
顶着这个姓氏做慈善,不被骂才不正常。
“我就知道会这样。”
“林杨把围裙叠好搁在仪表盘上。”
但总归开了个头。”
“开了个被群嘲的头。”
“被群嘲也是头。总比什么都没开强。”
潘妮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眉毛松了一丁点。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说的是实话。”
潘妮把平板关了,往椅背上靠了靠,肩线稍微往下沉了一点。
“我妈说过这项目前三个月别指望舆论好转。鲁珀特这个姓挂在那儿,做慈善就是原罪,三个月后也未必好转。”
“三个月后说三个月后的事。”
林杨把车门推上,从车窗沿外探进半张脸。
“踏踏实实做事,怀疑的人自然会少。剩下那些照骂不误的,你给他们发金条也不会嘴下留情。”
潘妮哼哧一声笑出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有事,别把这些放在心上,有什么喊我帮忙就行。”
林杨拍了拍车顶,转身往街角走。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块滑雪面罩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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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大道与四十一街的交汇处,高架桥下面有一片被城市规划遗忘的区域。
废弃的铁路调车场,铁轨早拆了个干净,剩下几段残桩锈迹斑斑地戳在碎石地里。
桥墩粗壮的阴影把整片区域切成两个世界,
往上是每天吞吐四千辆车的交通动脉,往下是蔓生了几百米长的帐篷群。
规模不大不小,粗略数过去能有四五十顶帐篷,零散的纸板窝棚穿插其间。
桥墩上喷着帮派的涂鸦,颜料层层叠叠覆盖,谁也认不清最早那层是谁的标记。
尿骚味、炭火余烬的焦味、和从街角中餐馆后巷飘过来的油腥。桥面上的车轮轰鸣每隔几分钟碾过头顶,棚顶的塑料布跟着嗡嗡颤动。
系统面板无声地浮现在视野边缘,字迹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侠盗踏入城堡外的流民营地。这里聚集了帝国丢弃在各处的废弃之民,北方矿场伤残的矮人工匠、被庄园主驱逐的农夫遗孀、战争中失去双眼的退役戍卫、被教廷以异端之名剥去身份的南方蛮族后裔。他们裹着破烂的麻布,蜷缩在桥墩的阴影下,用捡来的木板和捡来的病痛拼凑着最后一点余命。】
【篝火没有燃起,夜风里只有咳嗽和梦呓。曾有人向贵族请命收容,奏章石沉大海。】
【城堡近在咫尺,却比天边更远。】
林杨把滑雪面罩拉到下巴,在营地边缘蹲下来。
脚边是半截还在冒烟的炭堆,旁边坐着个裹睡袋的老妇人,手里捏着下午从摊位上领的纸杯,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桥墩上的涂鸦。
她没认出他。
也没什么人在意他。
远处的哈德逊城市广场亮着成片的暖黄色灯光,玻璃幕墙后面的人在开酒会。从这里看过去,隔了不到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