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的字迹随着这个念头轻轻一转,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城防军序列中,蛰伏出一名木精灵线人。】
【此人本承东方龙裔血脉,血统不凡。然贪欲滋生,魔力顺势侵蚀,龙鳞褪尽,血脉腐溃,终堕为伏于金币之间的蜥蜴人。见风使舵,趋利避害,认钱不认人,侠盗可以选择将城中的绑架团伙一网打尽。】
【额外获得自由属性点+1】
林杨把身形藏进阴影,靠着断墙,等着看这条蛰伏的蜥蜴会不会露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南希走在前头,便装外套下摆被夜风掀起。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林杨认得是特鲁偷车时,和他打过照面的那个华裔警察。(三十一章)
两人的脚步在工地中央顿住了。
南希抬眼,看见了那根竖起的钢筋。
门德斯的尸体挂在上头,锈红的钢筋从前胸透出,血早已凝住,人像块破布似的软软垂着,脑袋耷拉到一边。
她瞳孔一缩,喉头动了动,她大致看过惨淡的现场后揪心起来,因为她最为关心的人到还没找到。
“陈,快去联络支援。”
身旁的华裔警察沉默着,缓缓掏出手机。
陈华掏手机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是被南希从家里揪出来的。原本两人今晚都不当值,窝在沙发上灌着啤酒看棒球赛,电话就炸响了。
南希火急火燎把他喊出来,说华盛顿高地附近的夜店出了大事,让他立刻过来。
他骂骂咧咧套上外套,心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翻来覆去咒了个遍。
要说陈华这个人,来路并不复杂。
他是二代移民的后来,爹妈当年从福建漂洋过海,在唐人街的后厨刷了半辈子盘子,供他念完书。
老陈家指望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也争气,考进了警校,一身笔挺的制服穿上身那天,他妈在电话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但他这身制服底下的身体,早就被这座自由之城的阴暗面泡软了。
警察的薪水填不满他的胃口。
房租、车贷、赌桌上的窟窿,一样样压过来。
头一回收黑钱,是替一个福清帮赌场睁只眼闭只眼,塞过来的信封鼓鼓囊囊。
他手抖着收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后来的路越走越黑。
墨西哥人那条线,是三年前搭上的。
门德斯这帮人往城里贩货,需要有人在警局里通风报信,哪条街要查,哪个窝点暴露了,提前打个招呼。
陈华就是那根管子。
格里森这条线是怎么被拔掉的,警方查到了哪一步,全是他一五一十喂给门德斯的。
金币喂饱了他,他就替这帮人把眼睛蒙上。
按着美利坚的规矩,出警得男女搭配。局里把南希这个新丁塞给他带教。
他打心眼儿里烦这个女人。
南希太过耿直,根本不像有任何可能加入生意的迹象。
他安排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门道,到她眼皮子底下总要被搅黄。
所以他变着法地磋磨她,专挑难啃的骨头往她手里塞,出了岔子再当着全局的面奚落,让她下不来台。
致使南希在刚当警员两个月就成了全警局最被嘲笑的蠢警官。
偏偏这半个月南希跟撞了大运似的。
破了两桩悬着的案子,一桩接一桩,全是凑巧撞上的,风头压都压不住。局里开始有人高看她。陈华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南希透过自己父亲的关系追查这里所有监控,找过数个帮派聚集地,带着自己摸到这里。
他立即就跟门德斯悄悄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应,现在来了一看门德斯居然挂在这里了。
不管是谁干的,这女人再这么查下去,早晚要查到他头上。
他正琢磨着,要把这颗越来越碍事的钉子拔了。
手机握在掌心,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半张脸。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前头南希已经拔出了配枪,双手握着,压低身形往钢筋那边靠。她要确认门德斯是否还有气息,脚步谨慎地踩过满地碎石。
陈华眯了眯眼。
机会来了。
他把手机凑到耳边,胡乱应了两句。
趁着南希背对自己,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无痕手套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
南希察觉身后的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支援已经叫了。”
陈华神色如常。
“现在保护现场,别让人破坏了痕迹。”
毫无防备的南希继续着重于寻觅林杨的踪迹。
而陈华则在这个时候弯下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把手枪。枪身还带着火药味。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卡了卡弹匣确定里面还有子弹。
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现场这么多枪,这么多尸体。再多一个女警察死在乱枪之下,谁又能说得清是谁开的火?
他手腕一翻,枪口悄无声息地抬起,对准了南希的后心。
南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看清那黑洞洞的枪口时,她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然放大,满是错愕。
“陈——你——”
出乎意料的,子弹并未打出,手枪忽然从陈华手里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摔进远处的黑暗里。
紧接着,陈华的手背猛地一疼,剧痛顺着手腕直窜到胳膊。他惨叫一声,捂着手往后踉跄。
一枚形似蝠翼的乌黑薄刃,擦着他的手背飞过,划出一道血口,转眼又消失在夜色里。
陈华就地一滚,狼狈地翻到几步开外,左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刃弹开,他脊背绷紧,目光在废墟间乱转。
“谁?!”他嘶声吼道。
“给我出来!”
四下里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碎石、钢筋、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半个人影。
他右手还在淌血,握刀的左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胸腹间毫无预兆地一沉。
一记闷响从他身体里头炸开,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轰到他的五脏六腑里。
陈华猛地弓起身子喉头翻涌,“哇”地吐了出来。
酸水混着晚上灌下的啤酒和残渣,一股脑地喷在碎石上。
胃里绞成一团,陈华跪在地上干呕不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昏迷过去。
南希立即一脚踹开陈华掉落的手枪,膝盖压上陈华的后背,手铐咔哒咔哒两声,反扣住他的双腕。
做完这些,南希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
“我知道是你,林杨,是你对吗?!”
夏风飒飒,穿过断墙残垣,卷起地上的碎屑,打着旋儿又落下。南希立在废墟中央,声音抛进空荡荡的夜色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
碎石、钢筋、横七竖八的尸体,仍是没有半个人影。
她的目光在废楼阴影里到处搜寻,从坍塌的墙角到锈蚀的钢架,从堆料的暗处到远方黑黢黢的巷口,但什么也没找到。
仿佛刚才的乌黑薄刃从来不曾出现过。
南希垂下眼,她不知道林杨究竟藏在何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晚要不是那道看不见的身影,此刻躺在这满地枪械与尸体之间、被算作“死于乱枪”的,就该是她自己。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声一声,撕开了夜的寂静。
红蓝交错的光晕漫过断墙,照进这片狼藉的工地。
……
第二天,纽约的报纸登了出来。
头版一角,是南希那张略显疲惫却神情坚定的照片。
标题写得醒目,本市女警员单枪匹马,破获一起重大绑架贩毒团伙案件,一举捣毁盘踞城中多年的墨西哥帮犯罪网络,并当场揪出内部通风报信的蛀虫警员。
报道里把南希夸了个遍,说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说她耿直无私、不畏强权,是这座城市难得的良心。
林杨坐在教室里,摊开报纸,慢条斯理地用手机把这篇报道从头看到尾。
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样正好,所有的功劳都归了执着于那个警察,所有的疑点也都随着门德斯一伙的覆灭和陈华的落网,妥妥当当地圆了过去。
没人会往一个平平无奇的东方留学生身上想,更没人会把昨夜工地里那道来去无踪的影子,同他林杨联系到一处。
恐怕因为出现了腐败警员的原因,纽约警局宁愿替他把嫌疑遮得严严实实,也不想外人知道实情。
再合适不过。
只是有一件事是林杨万万没料到的。
他昨夜不过消失了几个钟头,竟在无声无息间,掀起了这么大的动静。
奥托头一个察觉不对。
发现林杨失踪之后,立即打电话到球探埃斯克托那边动用了尼克斯队相关的人脉,老板罗斯雇了侦探四处寻人。
侦探在几个小时内大肆打听林杨的来龙去脉,一路问下去,竟惊动了机车党们。
法尔科听闻之后二话不说也派了兄弟们满城搜寻。
再往后不知从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几路记者也嗅着味儿凑了过来,开始往他失踪的地点附近打转。
他出来之后立即回复了这些人的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当时喝多了有些晕,所以附近找了个旅店去睡了一觉而已。
这时候林杨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是昨夜他再晚走那么一会儿,各方人马前脚后脚地围过去,恐怕这会儿被架在聚光灯底下、成为案件正中心的,就不是南希,而是他林杨了。
他垂下眼,把手机页面不动声色地合上。
看来以后行事,还得再谨慎些。
上课间,教室里一片安静,只余教授在讲台上不紧不慢的声音,他讲昨天委托最后获得的自由属性点加在了智力上。
【属性面板】
【体质:15.2】
【敏捷:17】
【智力:15.5+1】
【耐力:16】
四样属性均接近人类顶尖水平。
林杨坐在惯常的位置,摊开的桌面上却不止一本书。
除去本身该修的专业课本,底下还压着几册金智惠给他的资料,他一目十行地翻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教授讲的内容他左耳进右耳听着,眼睛还能分出神来扫过金智惠给的书,翻完一册,合上脑海里面已经有了大致的印象。
其目的自然是委托中的魔晶石委托。
两头并进,对旁人是难如登天,对他却不过是分心二用的事。
正当他翻到某一页,教室后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穿着警员制服的南希走到讲台旁,同教授沟通了几句。教授先是一愣,随即侧头往林杨的方向看了过来。
刷——
霎时间,大半个教室的目光都齐齐转了过来,落在林杨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书,直接跟着出去。
昨夜的事,他确实出于保险给南希发过一条短信,让她顺着某条线索去追查,后来又帮了她,但南希手里没有半分证据能同他林杨扯上干系。
没有证据,便是没有危险,他不怕南希找他。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怎么笃定那是他,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台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等会儿就说昨晚那条短信是他在街上偶然听人议论、随手转告的,也就搪塞过去了,南希拿他没什么办法。
反正南希再怎么怀疑,也撬不开他这张嘴。
他起身,把桌上的书一册册收进背包,慢悠悠地整了整衣领,这才抬步往门口走去。
南希站在门边等着他,四目相对的一瞬,林杨露出无辜又带着几分疑惑的表现。
“南希警官,找我有事?”
到了走廊,南希对准林杨一个壁咚。
南希保持姿势微微撅起身子,嘬起嘴巴,露出略微娇羞的面容。
“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