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布鲁克林加勒比狂欢节。
纽约城市东南角的皇冠高地都会被彻底点燃。
从大清早开始,成千上万的人涌上东大道,把整条街塞得水泄不通。
花车一辆接一辆缓缓推进,车顶架着比人还高的音响,钢鼓、雷鬼、索卡音乐从四面八方撞在一起,鼓点砸得地面都在震。
参与者中许多人来自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巴巴多斯、牙买加、海地、圭亚那等加勒比国家和地区。
五彩斑斓的羽毛头饰高高竖起,缀满亮片的比基尼和披风在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身上抹着油彩,脸上涂成一半蓝一半金。
他们跟着节奏扭动,一路走一路舞,汗水混着油彩往下淌。
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举着手机,喝着朗姆酒,跟着音乐一起摇摆。
烤鸡、咖喱羊肉、椰子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超过一百万人。参加这场北美最大规模的加勒比文化庆典。
从早闹到晚,酒精、音乐、拥挤、燥热……事情总会出。
每年这个时候,人群里总免不了推搡、斗殴,甚至更糟的。
混在欢庆里的那些暗流,往往就在这一天,趁着这漫天的喧闹浮出水面。
所以警方如临大敌,所以街角总有些人,在等一个乱起来的机会。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透,林杨就被莱恩一个电话喊到了老桥。
酒馆里挤了不少人,一个个面色不善,三三两两地聚着。而吧台后面,堆着一整箱一整箱的棒球棒。
林杨站在门口,一时没搞清状况。
服务员莫斯抱着一摞棒球棒从里屋出来,看见了门口的林杨
”嚯,你来了。”
他咧嘴一笑,走过来,随手抽出一根棒球棒往林杨怀里一塞。
塞完,莫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了一声,转身又往里屋跑。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个滑雪面罩,抖开,递到林杨面前。
”对了,你是留学生来着,差点忘了给你这个。”
莫斯把面罩往他手上一放,
”这是干什么?莱恩前两天不是说,今天叫我来是聚会吗?”
莫斯正忙着往外分棒球棒,闻言回头看他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聚会啊,当然是聚会。”他把手里那摞棒球棒往吧台上一放,今天结束了正好请你喝酒了嘛,这不都是自己人。”
林杨:”……”
那这满屋子面色不善的人,和这一箱一箱的棒球棒是怎么回事?
莫斯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聚会归聚会,可今天这日子特殊。”他朝门外那越来越响的鼓点努了努嘴,”加勒比狂欢节,懂吧?一百多万人全涌到这片来了,从早闹到晚。人一多,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你是留学生,去年这时候你还没来,不清楚。就说前阵子六月骄傲月吧,当时游行的队伍打这儿路过,那帮抽变性人混了一帮不安分的,仗着人多,路过老桥的时候就开始起哄闹事。”
莫斯抬手指了指门口和窗边几处。
”你看那儿、还有那扇窗,都是后来才补上的。那回被砸得稀里哗啦,玻璃碎了一地,桌椅掀翻了好几张,莱恩心疼了好一阵。”
他把最后一根棒球棒分了出去,拍了拍手。
”所以这个月我们提前做好防御。这么多臭移民的过路,指不定又有哪些不长眼的想趁乱来砸场子。真闹起来,我们不能干挨着,总得护住自己的地盘。”
太抽象了。
这就是美利坚吗?一年一度,全城倾巢而出,敌我不分地混战一场,来个殖物大战白楠。
他眼前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把面前这一切现代的喧嚣,尽数翻译成了它熟悉的模样。
【游行季·诺丁汉。】
【一年一度,诺丁汉城堡之外,四方种族齐聚。矮人、地精、流浪的吟游诗人、远道而来的异邦客商,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鼓乐喧天,彩带蔽日。他们本为庆典而来,却也总在这一天,趁着满城的混乱,肆意冲撞着王国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
【而在这浩荡的人潮之中,兽人与木精灵对绿林营地怀着最深的恶意。】
【他们叫嚣着,说这片林地本该是他们的乐园,说绿林众人是鸠占鹊巢的窃据者。每逢庆典,总有那么一撮人,仗着人多势众,浩浩荡荡逼近绿林的营寨,砸帐篷,掀酒桌,烧篝火,扬言要将这块地盘夺回。】
【营寨主人法尔科早已备下防御。刀剑不出鞘,却也人手一根硬木短棍,蒙面以待,只为在乱局真正降临时,护住绿林这方寸之地。】
系统面板一闪,隐去。
林杨回过神来,眼前重新变回熙攘的老桥酒馆,鼓点从门外一阵阵涌进来。
他没打算主动去揍谁。
但照莫斯的说法,今天这地盘,指不定真会有别的族群趁着游行的人潮,涌到法尔科的地盘上来示威闹事。
真到那份上,光挨着可不行。
林杨想了想,把那顶黑色滑雪面罩折了折,塞进裤子口袋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他穿过人群,去找莱恩。
莱恩正靠在里侧一张桌边,面前搁着酒,眼睛半眯着,一副养精蓄锐的架势。看见林杨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你也不提前说是这么热闹的事情。”
林杨在他身边坐下。
“嘿嘿,我是想我们的关系可以纯粹一点嘛。”
莱恩嬉皮笑脸,林杨无语。
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林杨想了想。
”一杯橙汁。”
莱恩斜眼看他一下,嗤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橙汁很快端上来。
林杨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和满屋子蓄势待发的人一起,静静等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喧嚣,等着看今天这一天,究竟会闹出个什么名堂。
花车队伍越推越近,钢鼓、索卡的音乐像潮水一样漫过整条街。
透过老桥那扇厚玻璃窗,能看见东大道上已经被人塞满了——羽毛头饰在阳光下起伏。
警察早早在街口拉起了隔离线,一道橙红色的塑料栏杆,把游行的主道和老桥这一侧的人行道生生划开。
穿着制服的巡警三三两两站在线后,绷着脸盯着人潮。
人越聚越多。
老桥门口这一片,本就靠近隔离线。渐渐地,几伙人从游行的人潮里分了出来,凑到隔离线旁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这家酒馆。
几个非洲移民帮派模样的年轻人对这边摆出跃跃欲试的架势,他们脖子上挂着粗链子,胳膊上纹着帮派的记号,头发编成一绺绺紧贴头皮的脏辫。
虽说老桥是这片有名的机车党酒馆,门口那排锃亮的哈雷,谁都知道屋里一群络腮胡、皮夹克的老东西不好惹,但今天满街一百多万人,人多势众,这股喧闹给了他们壮胆的底气。
”哟,看看这是什么破地方!”
领头满脸横肉的黑人壮汉,隔着隔离线,冲老桥的方向扬声开骂,唾沫横飞。旁边几个跟着起哄,比着中指,嘴里的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酒馆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坐着。”
法尔科从桌边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皮夹克。他没拿棒球棒,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慢慢踱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法尔科走到那黄毛跟前,脸上笑呵呵的,还热情地伸出了手。
”哟,小兄弟,这么大火气?”
壮汉一愣,大概没料到这凶名在外的酒馆老板竟这么好说话,下意识也伸出了手。
就这一下。
法尔科的大手一把攥住对方,猛地往怀里一拽——那壮汉整个人踉跄着被拖过隔离线,脚下一个趔趄,直接被拽进了老桥门内。
紧接着,莱恩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墙上一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壮汉脸上。
”再骂一句我听听?”法尔科笑眯眯地又扬起手。
”啊?”
”啪。”
第二巴掌。壮汉捂着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嗷嗷叫着挣扎。
门外那几个同伙先是愣住,随即炸了。
”操!放开他!”
眼见自己人被拖进去挨打,剩下那几个帮派仔一下子红了眼,也顾不上隔离线了,呼啦一下就往老桥门口冲。
人群一乱,又引得后面更多看热闹和不安分的人跟着往这边挤,场面眨眼就乱了起来。
老桥里的人也不含糊,操起棒球棒、扣上滑雪面罩,一拥而上,和冲进来的人在门口那片狭窄的地界厮打成一团。
林杨也被卷了进去。
他没打算真拿棍棒往人身上招呼,索性戴上面罩把棒球棒往腰后一别,灵巧的利用幻影突袭技能在混乱的人群缝隙里穿梭腾挪。
虽说一次性位移两米会非常惹眼和奇怪,但那是每次最远距离,林杨只需要把幻影突袭的距离控制在四分之一米左右,就能做到出其不意,又并不明显,只是类似垫步一样的动作。
一个帮派仔挥着拳头朝里冲,林杨侧身一让,脚尖不着痕迹地往对方脚踝一勾,那人”哎哟”一声,失去重心直接扑倒在地,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踩了个满怀。
又一个抡着东西的家伙从旁边窜过来,林杨脚下一滑,看似踉跄,实则一条腿悄无声息地伸出去,绊在对方腿弯处,凑到他跟前的那几个,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栽了跟头,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就被自己人和汹涌的人潮淹没了。
混战里,林杨的动作快而不显。
不远处,被摁在墙上的壮汉没了嚣张气焰。法尔科腾出手,扫了一眼门口这片乱局,恰好瞥见林杨那几下四两拨千斤的身手。
凶悍老练的眼睛里,透出欣赏意味。
【检测到区域危机,触发限时中级委托。】
【委托·城防之危】
【诺丁汉城镇主干道,城防军正遭受暴乱异族的猛烈冲击。乱局之中,秩序崩坏,无辜平民深陷险境。身为绿林侠盗,当于混乱中挺身而出,平息这场对双方而言的巨大危机。】
【任务奖励:随机升级一项特技。】
林杨端着那口气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机升级一项特技。
不要白不要。
他不动声色地从人堆里退了半步,避开混战的核心,然后调出脑海中的系统地图。
系统地图上出现醒目的委托光点正在闪烁。
位于在东街外的主干道上。
林杨悄然启动了【保护色】特技,刹那间,缓慢行走间他衣着、轮廓、气息都变得模糊而不起眼。
汹涌的人潮从他身边挤过,没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借着这层天然的掩护,从老桥门口的混战边缘悄然抽身,贴着人群的缝隙,一路朝东街摸了过去。
越靠近主干道,喧闹声就越震耳。
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豁然铺开东街外的这条主干道是狂欢节游行的主道之一。
这里比老桥门口乱得多。
一大群少数族裔的示威者聚在街心,情绪激动,本来该是欢乐的游行人群忽然分流出一股和拉起人墙的警察对峙冲撞。
林杨一眼看一个警察半跪在地上,膝盖死死压着身下一个被摁倒的示威者,把人压制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
示威者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周围的人群见状更是炸开了锅,怒吼着朝那警察围拢过去,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踩踏与群殴。
“该死的,我无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