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在走廊尽头,一道刷卡闸机,旁边挂着摄像头。
林杨开启死眼稍作观察。
闸机左侧有个监控死角,夹在两面墙的交角处,摄像头的视野恰好扫不到。
他侧身贴墙,手指弯曲,像鱼钩一样扣住闸机顶端的金属边框,借力一撑,整个人无声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前方走廊里,一个推着货车的工人正朝这边过来,车上摞着几箱打印纸。
林杨不动声色地跟上货车,与它保持着相对静止的速度,藏在车体侧面的阴影里,随着货车一路推进走廊深处。
保护色特技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懈可击,路过的同事目光扫过来,又自然地滑走,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这些楼层内部并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财产,安保也就不存在了。
蒂芬妮在前面拐进了一条岔道。
林杨脱离货车,跟了上去。
岔道尽头是个半开放的休闲区,几张低矮的沙发围着茶几摆着,墙边放着咖啡机,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
肖恩已经在了。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纸杯。
见蒂芬妮进来,嘴角扯出个笑,两人并没有往办公区走,就在休闲区的椅边站定,压低了声音说起话来。
林杨在走廊阴影里停住脚,侧耳听着。
肖恩将纸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沙发靠背一仰,翘起二郎腿。
“噢,我的宝贝,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等那本书进入预售阶段,或者上市首周,我会找一位圈内有分量的书评人,在《华尔街日报》副刊发一篇负面书评。”
他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重点不在文笔,懂吗?那种东西无人在意。关键在于质疑核心论据的时效性。书里引用的数据、案例、专家观点,随便挑几处,就说已经过时了。读者一旦觉得这本书跟不上市场变化,自然就不会下单。”
林杨把话用设备的录音记下,看得出蒂芬妮上回被林杨骂婊子气坏了,对玛丽安的报复心直接转为了行动。
蒂芬妮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听着忽然皱了下眉。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肖恩抬眼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她负责这个项目的?出版社内部的消息可不好打听。”
蒂芬妮脸色微微一僵。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纤细的手指伸到肖恩面前,食指指尖抵住他的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问这么多做什么,我今天来只是想你,顺便来问问这个事而已。”
肖恩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蒂芬妮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掠过领带,落在桌面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从桌沿往下探,指尖勾起制服裙的裙摆,慢慢往上撩。
裙底风光乍现。
大腿中间一片真空,没有任何遮挡。
两条黑色吊带从腰际垂下来,扣着同样是黑色的蕾丝袜口,袜口边缘勒进大腿内侧的软肉里。
吊带袜的款式花哨得过分,蕾丝边足有两指宽,上面还缀着亮晶晶的小水钻。
一眼看过去,像是从成人片片场直接走出来的。
林杨在走廊阴影里站得笔直。
鹰眼特技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在用放大镜看,吊带袜上水钻的反光、裙摆翻卷时的褶皱、还有蒂芬妮脸上那副自以为隐秘的得意表情。
平心而论,这女人的身材还算不差,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但那张脸,跟玛丽安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
尤其是此刻的表情,嘴角歪歪扭扭地翘着,眉眼间的轻浮堆了满脸,怎么瞧怎么廉价。
裙子撩得更高了些。
一股海鱼的腥扑过来,是那种带着酸味的、闷在布料里捂了半天的味道。
混着汗味和某种劣质香水的尾调,隔着半条走廊都能闻到。
林杨嘴角抽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真是个臭福。
肖恩的表情也是微妙。
虽然手还恋恋不舍放在桌下把弄她的大腿,但脸上挂着的笑却在某个瞬间僵了一瞬。
他承认这女人够骚,玩起来也放得开,只有她不嫌弃自己又软又小的橡胶,但这股味道每次都让他有些扛不住。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从不敢把她往办公区里带,让别人看见他身边站着个浑身廉价香水味的女人,多少有些跌份。
他把手从桌下抽回来,清了清嗓子。
“好了,宝贝,”他站起身,拍了拍蒂芬妮的腰侧。“你叮嘱的事我会关注的。你先回去。”
录音设备在口袋里无声运转,将肖恩那番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
但有件事不对。
肖恩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她负责这个项目”,蒂芬妮没有回答,只用了手指堵住他的嘴。她心虚。
也就是说,消息来源不是肖恩。
林杨觉得出版社内部的项目分配,外人轻易打听不到。蒂芬妮能摸到玛丽安手上的具体选题,说明哈珀·柯林斯里头还有人给她递消息。
蒂芬妮把裙摆放下去,吊带袜的黑色蕾丝边在大腿内侧一闪而过。她凑过去在肖恩脸上啄了一口,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林杨等她从休闲区出来,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跟了上去。
穿过走廊,经过闸机,这回不用翻,贴在一个刷完卡的员工身后无声滑过,然后出了旋转门,回到第六大道上。
蒂芬妮没有直接叫车。
她沿着第六大道往北走,经过两栋楼之后右拐进了西四十七街,又走了一段,忽然折进一条窄巷,从巷子另一头穿出去,到了第五大道。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咔咔作响,步子走得挺快,中间还回头看了两次。
林杨通过蛇眼远远跟着,大概是怕被公司里哪个同事看见绕起路来。
拐过第五大道,一辆深蓝色的丰田凯美瑞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蒂芬妮走到副驾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隔着挡风玻璃,只能看见身形轮廓,三十来岁,戴眼镜,深色头发。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伸手在蒂芬妮大腿上捏了一把,动作熟稔得很。
林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食指在快门键上一按。
咔。
车牌号、车型、以及那一瞬间露出来的侧脸,全部收进取景框里。
他收起手机,转身没入第五大道的人流中。探查结束了。
回到公寓的路上,林杨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证据有了。录音、照片、车牌号,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蒂芬妮和肖恩之间的勾当理清楚。但证据交给谁,是个问题。
他有三个选项,分别是玛丽安,潘妮和金智惠。
首先是玛丽安,事情本身是她的事情,按理说该由她拿着证据去找公司讨说法。
但不行。
蒂芬妮能摸到玛丽安手上的具体选题,肯定在哈珀·柯林斯内部搭上了某个人。
那个人是谁、什么级别、手伸得有多长,现在一概不知。
如果让玛丽安贸然拿着证据去对峙,万一那个内鬼就在高层,反倒把她推到不利的境地。她项目已经被卡住了,再被反咬一口,工作都悬。
然后是潘妮,也不行。
潘妮和他的关系比较纯粹,不应该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让潘妮把证据转交给普雷登斯女士,势必会把两人的私交牵扯进来,普雷登斯对他还挂着一笔交易,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剩下金智惠。
林杨脚步顿了顿。
金智惠本身就是集团职员,身处那个体系之内。
由她来提交这些证据,完全在职权的正当范围内,发现内部勾结、外部分析师收买书评人打压同事项目,这是实打实的腐败问题。
对她来说,能揪出这种问题恰好证明了她的能力,对公司是个交代,对她自己也是个加分项。
回到公寓,林杨在沙发上坐下来拨了金智惠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她那边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金智惠含糊的应答,像是在洗澡。她关了水,声音清晰起来。
“林杨?什么事?”
“稍微有点复杂。”
他靠在沙发背上。
“面谈比较好。”
“你说地方。”
“四十分钟后,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好。”